|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杜默雨 > 變身老婆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20頁 杜默雨 她嚇了一跳,立刻縮回手,心驚地望著似醒未醒的三兒。 「小芋,我好想妳……」一串淚水由他緊閉的眼角流下。 「三……」她心臟緊絞,淚水奪眶而出,忘情地想喊出他的名字,卻只能以手掌緊緊按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真情流露。 是三兒說夢話了吧?但是,他的淚水不是夢,是燙的、是濕的,她顫抖地想去觸摸那晶瑩的淚痕,可一見到自己滿是傷疤的指頭,又立刻縮了回去,全部藏到袖子裡。 「小芋,妳怎麼就走了?小芋……妳在哪裡……」 淚水不斷由他眼眶淌出,那已不是一串淚,而是浩瀚的淚海啊! 不忍啊,早在他為她守靈的那幾天,見他只是整夜呆楞楞地掉淚時,她已是千千萬萬個不忍了,不忍如此爽朗的好男兒為她悲泣啊! 「大爺,她不在了……」她哽咽地道。 「小芋在的……」他夢囈似地搖頭,濕透的頭髮散亂在枕上,猛然拿左手打上胸膛,砰地一聲,「她在這裡!」 「哎呀……」她驚叫一聲,差點以為他要敲死自己了。 還好,她舒了一口氣,他的胸膛還是規律地起伏著,只是那只握拳的左手仍壓在心口上面。 她在他的心裡嗎? 她輕咬唇瓣,轉身將淚濕的蒙面巾子整理一下,再絞了手巾。 「大爺,睡了。」她坐在床沿,輕輕柔柔地為他拭汗。 一擦再擦,仔細地、溫柔地,從他的額、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臉、他的脖子,一再地為他拭去淚水和汗水。 在她柔和的動作裡,他的呼吸聲也漸漸平緩下來了。 她又輕輕地拿起他的左手,幫他擦手臂。 他的拳頭鬆開,落下一塊閃著光芒的鐵片。 她震愕地望著那塊田字鐵片,這條項鏈竟然沒有跟「小芋」一起下葬,三兒又將它拿回來了?! 她不捨地拿了起來,撫了又撫,又拿到臉邊偎了又偎,瞧了又瞧。 唉,三兒將鐵片捏久了,上頭都是指印,汗水又弄糊了光亮的鐵片,很快就會生�蛌滿C 她轉過身,抓起裙襬,很努力地擦起鐵片來。 自始至終,她的心都放在這塊鐵片上了,渾然不知床上有一雙明亮如星的大眼,正深深地凝視著她,好深,好深,深得不見底了…… ☆ ☆ ☆ ☆ ☆ ☆ ☆ ☆ ☆ ☆ ☆ ☆ ☆ ☆ 夏日綠樹青青,陽光灑進充滿藥味的房間裡。 田三兒穿起衣裳,掩起了掛在脖子上的紅棉繩田字鐵片項鏈,神色愉悅地笑道:「趙磊,我這下子好了吧?」 「三兒,你好體力,恢復得也快,但這幾天傷口還是別碰水,免得又發炎發燒。」趙磊還是要抱怨一下,本來兩天可以好的傷,硬是拖了七天。「你家初一也忒粗心,又不是沒打仗受過傷,怎麼不知道這麼大的傷口不能泡水呢?」哼,聽說病人還泡澡泡了半個時辰呢! 「我熱,就喊他們準備澡盆了。」 「田三兒田大將軍,請你要聽大夫的話啊!」 田三兒微微點頭,笑而不答,因為他是故意生這場病的。 箭傷不算什麼,皮肉之痛罷了,他是將計就計,想利用受傷的身體,藉此生一場病,最好是病得快死的模樣,好讓婆婆著急,再趁機引出小芋過來見他「最後一面」。 然而,在第一晚試探婆婆之後,他就決定不再「生病」了。 原先,他只是想讓婆婆知道他非常思念小芋,卻沒想到,在極為靠近他的婆婆身上,他聞到了小芋的香氣,淡淡的、清甜的、幽靜的、幾不可辨的,一如往昔,像一縷清風吹進了他的心田里。 在那一瞬間,他以為是小芋來了,激動得就要睜眼,卻又被婆婆那磨刀子準備宰羊的沙嘎聲音給逼得躺了回去。 就在他告訴自己一切都是錯覺時,他不可思議地看見婆婆寶貝鐵片像什麼似的,對了,就像疼愛壯壯的神情--他是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可以由她那溫柔細膩的動作看出她對這塊鐵片的重視。 剎那間,他好像看到小芋站在樹下,歡喜又嬌羞地瞧著鐵片。 一樣的香氣、一樣的神情、一樣的哎呀叫聲、一樣的關心他。 婆婆為小芋隱瞞了很多事、婆婆可能知道小芋的下落、婆婆帶著長得很像小芋的壯壯、婆婆會做花家的醃菜、婆婆住在田家陪伴娘…… 有沒有可能,婆婆其實就是…… 不可能!絕無可能!他怎會認不出小芋?太荒唐了! 砰!好大一個聲響,震得窗格子喀喀搖動。 「皇四子的氣焰可比太子高……」正在滔滔不絕發表意見的趙磊嚇了一跳,還以為他說錯話了。 田三兒看到自己那只捶進牆壁裡的拳頭,呆了一呆,這才拔了出來,拍拍指節上的灰泥。 「三兒,你都被蠻橫的皇四子射傷了,還不贊同我的話?」 「你說啥?」 「嗚?」他剛才是在跟螞蟻說話嗎? 「趙磊,我想知道我家婆婆腳的復原狀況。」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她只肯貼藥布、喝風濕藥湯,就是不肯讓我為她做治療。你知道的,她的斷骨長歪了,我必須打斷她的骨頭重新再接合,可她說她的老骨頭再也受不起這樣的折磨了。」 「她真的是老骨頭嗎?」田三兒的黑眸帶著濃濃的疑問。 「我只第一回診治時摸過她的腳,嗯,我只能說,那不像老骨頭。」 「我再問你,五十五歲的老婆婆還能生下小孩嗎?」 「嘿!」趙磊發現這粗漢子好像開竅了,「四十出頭生孩子的,我見過;五十歲懷孕的,是送子娘娘的莫大恩賜,千百年來只有一兩椿;至於五十五歲的阿婆嘛,不如去抱人家的比較快。」 「三兒哥!」門口跑進一個小人兒。 「哎唷,阿婆的孩子來了。」趙磊笑著張手迎接壯壯。 「趙大夫好!」壯壯睜著閃亮的大眼睛,娘說這是三兒哥的「救命恩人」,他一定要尊敬人家。「娘叫我來問,趙大夫在不在這兒吃飯。」 「當然吃了!我跟你三兒哥、初一哥一起打天下,各地口味也吃了不少,就是你們家鄉的口味好吃,瞧我還坐在這兒和你的三兒哥聊天,就為了等吃婆婆燒的午飯呢。」 「好,我跟娘說去。」壯壯笑咧了嘴。 「等一下,壯壯,過來。」田三兒伸手招他。 「三兒哥,娘說你的手不能亂動,拉到傷口會痛的。」 「都好了。」田三兒輕撫了一下傷處,他並不在意朱棣送給他的這點小傷,他在意的是……他微笑揉了揉壯壯的頭髮,「只要御醫大人說行,過兩天我就可以教你拉弓、騎馬了。」 「別喊我御醫了,我這個御醫跟你的將軍一樣,都是糊里糊塗給冠上去的。」趙磊一臉苦惱,老朱得天下當皇帝,他竟也當上御醫了。 「三兒哥,我們不要再進去皇宮了,那裡的人不好。」 「我不會再帶你進去,你叫婆婆放心。」田三兒蹲了下來,望著跟他一樣有一對濃眉大眼的壯壯,屏氣凝神地問道:「壯壯,三兒哥問你,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癸卯年六月二十。」 「癸卯?是至正二十三年!」田三兒心頭一跳,緊張地道:「趙磊,你算一下,十月懷胎……」 「約莫是至正二十二年的秋天受孕。」趙磊扳著指頭數算,很感興趣地望著田三兒,「咦,有人在那個時候做壞事嗎?你不如給我一個日期,讓我來推算產期合不合。」 「就是那年秋天啊!」他讓小芋成了他的妻子,也離開了小芋。 田三兒按住壯壯的小肩頭,不覺間加重了力氣,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已經不只翠環說他和壯壯長得像,每個見了他們的人,都說他們是一對兄弟,而相差二十一歲的「兄弟」,有沒有可能是父子? 像他,也像小芋,那麼壯壯…… 「三兒哥,我生辰快到了耶!」壯壯興奮地報告。 「滿六歲了吧?」田三兒哽咽了。 「是啊,娘說要再給我縫一件新衣,袖子緊些、褲腳窄些,是可以跟三兒哥練武的功夫裝喔!」 「好,很好……」 田三兒心情激盪,大手一張,便將壯壯緊緊抱在懷裡。 「三兒哥?」壯壯覺得好奇怪,怎麼三兒哥也學娘一樣抱他了? 不過他很習慣讓娘抱了,偶爾換三兒哥抱抱也行,但他最想要的是讓郡主大姐姐抱著一起騎馬。 趙磊心情愉快地呷杯涼茶,呵呵,滴血認親這步驟就省了。 但他實在不明白,這些人的眼睛是被糊住了嗎?為什麼住在一起大半年了,竟然還看不出壯壯根本就是一隻如假包換的小三兒呀? 第八章 誰掛了這個鞦韆在這兒? 院子裡的大樹粗壯高聳,兩條混著彩線的粗繩捆繞在橫生的枝幹上,垂下來紮住一塊厚木板,在夏日的微風裡輕輕晃蕩著。 小芋走了過去,搖了搖粗繩兩下,縮回手,又東張西望了片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