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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湛露 將蛋糕包裝好,送走這對情侶的時候,女孩特意回頭對千曉說:「老闆娘,妳真是一個可愛的愛情專家,祝妳今天也能擁有一份好心情。」 「謝謝。」千曉輕聲說。愛情專家?好奇怪的稱謂,也有點可笑呢,她這個單戀別人許多年,完全沒有戀愛經驗的女孩,有什麼資格被稱為戀愛專家呢? 她關上店門,在店門外提前掛上「休息」的牌子。 今天白天她做的那個蛋糕,就擺在店裡最醒目的地方,有許多顧客都想要買下它,也都被她婉言謝絕。 這個蛋糕之於她實在是有太不尋常的意義。它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先是指引著向來怯懦的她將它製作出來,然後她居然做了件許多年來自己不敢做的事,就是捧著蛋糕親自去事務所向他表明心跡。 當蘇沐晨打開門,與她視線相對,她卻又失去訴說的勇氣,只有掉頭逃跑。他追出來的舉動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他站在馬路對面,目光堅定而執著,看得她魂不守舍,如在夢中。 他怎麼可能會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他怎麼可能會叫住她?又怎麼可能會親口要她做一個巧克力蛋糕給他?也許,是她的單相思病入膏肓,所以這一切說不定只是她的幻覺呢? 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她立刻疼得皺眉,苦笑地罵自己,「明千曉,妳鎮定一點好不好?不要還沒有看見人就方寸大亂了。」 是的,她已經方寸大亂。期待了那麼多年的夢如果可以成真,她寧願用自己生命中最燦爛的時刻,去換取哪怕只有一秒的成真體驗。 她衝到電腦前,MSN連著線,那上面孤零零的只有一個人在線上。 她遲疑地打出一行字,「你好,現在可以和你說幾句話嗎?」 對方回復得很快。「可以。不過不能太久,一會兒我就要離開。」 她試探地問:「今天你也有約會?」 「是的。」 她大膽追問一句,「和你的女朋友嗎?」 對方稍稍停頓了幾秒,然後才回答,「我不知道該怎樣說,是一個認識很久的異性朋友。」 千曉盯著那行字,手指還在敲擊,只是有些不穩。「不是女朋友?那你為什麼要和她一起過情人節?」 「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但今天的她會很孤獨。」 她愣住了,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答案,於是打字的速度一下子又快了迪一。「是同情她的孤獨,所以要陪她?」 「也許,這可以算是一種合理解釋,不過同情這個字眼並不準確。」一個溫和的笑臉之後,追加了一句話,「也許還因為今天的我也同樣孤獨。」 「明白了,兩個孤獨的人需要互相慰藉,但卻和愛情無關,是嗎?」她好像失去剛才的力氣,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個看不出真實內心的笑臉,這樣的笑臉是認可她的話還是敷衍呢? 千曉離開電腦,抬起眼看到落地窗上有水線滑落。這麼好的日子,為什麼要下雨?老天爺在哭嗎?為什麼會哭?為誰而哭? 她對著自己苦笑。到底還是她自作多情了,以為他在這個日子約自己是有什麼特殊意義,原來……只因為同情。 蘇沐晨的MSN帳號是念情姊給她的,她只告訴她一句話,機會要自己創造、自己把握,不能永遠都是寂寞地等下去。 但是等到他真的把她加為好友,她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如何和他說話。 第一次問候就碰了個釘子,他顯然沒心思和她周旋於這種小孩子的遊戲,她只有在電腦的這一端獨自坐著,看著那個代表著他的字串閃亮、熄滅,好像他就在自己身邊,來了,又離開。 我把默默地愛你,當作像呼吸一樣重要的事。因為愛你,我已迷失自己。這樣的愛情到底是美麗的,還走愚蠢?或者,是一種愚蠢的美麗? 昨夜她在日記中寫下這麼一句話。如同往日,她還是找不到答案。或許對於她來說,反反覆覆自問的這些問題,答案並不在自己手中,所以永遠無法回答。 那麼,那個握有答案的人,他…… 「千曉。」如夜風般溫柔清涼的聲音,挾著細雨、風鈴聲一同飄起。 她轉過身子,看到蘇沐晨已經站在她眼前。 「沐晨學長。」她舔了舔乾澀的嘴角,「蛋糕我已經做好了。」 「畢業這麼多年,妳就別再把學長的稱呼帶出來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他的手臂上掛著西裝外套,外套上是未乾透的雨痕。 千曉意識到他是冒著雨來的,急忙接過他的衣服。「我幫你把衣服掛起來。」 「不用,我剛才去看雪姨,她要我們回家吃晚飯。」他提起那個蛋糕盒,「走吧。」 原來今夜自己連「獨享」他的機會都沒有啊。她忍不住又嘲笑自己之前的貪婪私心。無論如何,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裡,可以與他在一起,哪怕周圍有百人千人,對她來說都是快樂的啊! 雪姨已經關了店門,看到兩人一起走來,對千曉眨眨眼。「千曉不會怪我當電燈泡吧?」 「怎麼會?」她垂下眼瞼,「雪姨別尋我開心了。」 他們的店距離雪姨家很近,幾步就能走到。但因為下雨,幾個人的頭髮和衣服都淋濕了。 「快把頭髮擦乾淨,小心感冒,我去做碗薑湯!」雪姨扔給兩人各一條毛巾。 千曉拾起毛巾擦頭,毛巾卻被蘇沐晨從後面拿走。 「好久沒幫妳剪頭髮了,擦頭髮的工作幾乎忘了怎麼做,可不可以讓我重溫一下那種感覺?」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毛巾將她的頭髮攏起。 她的呼吸幾乎要停止,隨著他的動作一起一伏,她心上那根細細的線也�a輕�a重,起起落落。毛巾上的香皂味道很清香,卻掩蓋不住從他的手上所散發出的,屬於他的那種男性陽光氣息。 「怎麼把頭髮染成這種顏色?我還是覺得黑色的頭髮最適合妳。」 他剛剛發表完意見,雪姨就出言反對,「怎麼,你敢質疑我的手藝?千曉皮膚白,配上紅色的頭髮顯得熱情,當然適合她了!」 蘇沐晨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千曉又不是外向的性格,紅色太張揚了,並不適合她。」 「好不好要問她本人的意見,是不是,千曉?」雪姨把她拱了出來,讓她很為難。 「我覺得還好吧。換個顏色也是換種心情。」她含糊地回答,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但是雪姨顯然覺得自己勝利了,對著蘇沐晨露出個勝利者的得意笑容。 「髮色是黑還是紅,真的可以左右人的心情嗎?」他的眼眸如兩泓深潭,可以看進人的心裡。 「也許,這種方法只對我個人有效。」她低聲解釋。向來懦弱的她很容易被外來事物的變化左右心情,尤其是……面對他的時候。 「總用同一種方法,不會疲乏嗎?」他依然沒有放棄這個話題,「就如同永遠只愛一個人,會不會顯得太固執了?」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千曉倏然抬起頭,看到的卻是他笑意盈盈的眸子,眸中沒有嘲諷,倒有一絲淡淡的憐惜。他到底明不明白她的心思呢?他到底要告訴她什麼? 「男人啊,永遠不能瞭解女人的癡心。」雪姨突然插話,「沐晨,你可別學了你爸朝秦暮楚的毛病。」 千曉從來不曾聽過關於蘇沐晨父親的事,聽到雪姨乍然提起時的義憤填膺,又看到他無奈的苦笑,就知道這是他們家的一個禁忌話題。 他悠然問道:「一個人一生中,真的有辦法只愛一個人嗎?人的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有那麼多的經歷坎坷,思想總是在進步,審美觀也跟著在變化,初戀時的對象未必可以成為年老時的伴侶。」 千曉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雪姨已經變了臉色,將手中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冷笑一聲。 「蘇大律師是用這席話,為全天下變心的男人做辯護嗎?真是絕妙的說詞。可惜,再美的說法也遮掩不了男人貪婪好色的心!」她氣得沒什麼好心情做陪了。「你們先吃吧,我回去睡覺了。」 蘇沐晨苦笑地轉向千曉,「妳不想罵我兩句?」 「你有你的道理。」 有人說過,女人天生是為感情而活,對於男人來說,感情需要理性的分析,做出判斷才會決定自己是否要交易一顆心。而女人,只是憑感覺告訴自己,她愛上這個人之後,就可以無條件地將一切付出。這就是幾千年來,癡心女子負心漢的悲劇不斷上演的原因。 千曉忽然覺得有些洩氣,今天來到這裡本以為可以改變什麼,結果周圍的氣氛卻讓她覺得更加糟糕。 「我也該回去了。」她不想再期待什麼。她甚至懷疑蘇沐晨今天的話只是讓她死心的旁敲側擊而已,但她又沒有勇氣去問這是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