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陳毓華 > 城堡裡沒有國王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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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陳毓華 「這是我應該做的。」呃,剛剛才想要推給別人的,怎麼又攬回來? 他這麼心軟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位先生,於情於理請你送我回家。」遂蓮白轉頭,面向剛剛轉開的穆札。 穆札的眼是油鍋裡煉過的,即使對上遂蓮白談不上恭敬的態度,刀鑿的臉冰冽仍舊。 這瘦不拉幾的排骨酥有話說了嗎? 「憑什麼?」 懸殊的身材,看起來就是大欺小,可是她髒兮兮的臉上那對眼睛看起來很美。 那種美充滿生命活力,清澈溫暖。 他身邊沒有這樣的眼睛。 「我看得出來剛剛你利用我抓了那些壞人,送我回家,算是報答我。」 哇咧,歪理也可以這樣拗喔? 她不笨,知道要是被轉交給地方官員,手續一堆又繁瑣,大費周章的後果,回家之路會變得不確定又遙遠,若是搭上他的車,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到屬於她的地方。 「妳不認為反過來應該感謝我拯救妳免於墜入火坑?」 「我是自願的。」她一派冷靜,聽不出任何弦外之音。 兩個男人為之一怔。 想不到竟是愛慕虛榮的女人,但是,憑暖男人的床就想改變身份,她以為每個男人都這麼愚蠢如豬嗎?! 他眼中的輕藐像尖刀毫無遮攔的戳進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會被想成什麼樣的女人,無所謂,別人的想法早就不放在她心上,她的心中只有媽咪而已。 人生太困難,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別的。 「可以嗎?」 她才不管別人會不會笑她臉皮厚,有車送她一程有什麼好考慮的? 「我的車不是隨便誰都可以上的。」他就是要拒絕她。 「我是你的恩人。」別怪她搬出這麼大一堵招牌,很重的。 他好好答應不就皆大歡喜? 穆札臉色極為不悅,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用深不可測的眼睛瞄她。 人人畏懼他,為什麼她這麼自然,自然的他就像路人甲一樣? 她膽子不小。 「妳在想什麼?」 「我想,有錢人是不是都很小氣。」 「我小氣?」 他想笑,心裡像開了花似。 「嗯,我家就在前頭不遠的村莊,你要進城一定會經過,讓我搭便車又不需要另外花油錢,你考慮那麼久不是吝嗇是什麼。」 這次,穆札結結實實的把遂蓮白打量個清楚。 好吧,在旁人眼中她不是那種亮眼的女孩,一點也稱不上細緻的眉毛,厚嘟嘟的唇,鼻子邊上還有因為日曬冒出的雀斑,身材平板的像是還沒開始發育。 他很有好感的多覷了她一眼。 從事發到現在,憂愁還是喪氣這種情緒在她身上沒出現過。就算發生槍戰,畏懼也只是瞬間,接下來她自己找掩護,不給人添一點麻煩。 光靠這一點,就很值得喝采了。 「看在妳有膽子要求,還說得頭頭是道的份上,上車吧!」 「喔耶!」她興奮叫了聲,又馬上察覺失態,尷尬的低下頭,兩手亂絞。「我收回,收回剛剛在肚子裡罵你沒人性又機車……」 桑科雖然知道笑出來會死無葬身之地,還是忍不住噗哧笑出聲,然後一溜煙的迅速逃逸假裝忙碌的發動車子去了。 「妳說什麼?」穆札眼皮跳動。 「啊,是……風吹砂產生的噪音。」 臉色不變的胡扯完,本想高雅的撩起礙手礙腳的袍子上車,哪曉得現世報往往就在彈指間。 從出生到現在壓根沒坐過這麼高又是改裝過的悍馬車,遂蓮白很不幸踩了袍角,結實的趴上車座,更慘的還在後面,因為情況緊急,為了挽救形象於萬一,她叉開的大腿很不幸露出了底褲。 遐想? 目睹一切的穆札悄悄用手支住額頭,先是皺眉,嚴肅冷漠的嘴角最後竟露出從來沒有過的苦笑。 他活到這把年紀,頭一次看見一個少女穿的是阿嬤牌的四角底褲,而且非常清楚,那麵粉袋子上大大的Logo正是皇家麵粉廠的標誌。 糗! 超糗! 爆糗! 相較之下,出糗的遂蓮白把一片空白的腦袋往椅子上拚命敲,鴕鳥的窩在椅背和椅墊之間,抱臉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好想死喔! 遂蓮白「死」得不夠徹底。 車子開動沒兩分鐘她就復活了過來,毛毛蟲般的身子蠕動著湊到車窗,滴溜溜的眼珠眨也不眨的看著地平線橙黃交織的美景。 搭這種高速車在沙漠上奔跑,經驗真是新奇得可以。 遂蓮白沒有撒謊,她的確住在他們第一個看見人煙的村落,只不過,這村落是在車子不停的跑了七八十公里後才出現的。 幾間黃泥屋,構成一個村落。 才到村子口,車子就動不了了,因為黃泥路上包圍著一群指指點點的人。 村子小,生活貧乏又枯燥無味,一有風吹草動,不管是多麼雞毛蒜皮的小事,男女老幼絕對不放過,簡直跟趕廟會沒兩樣。 路中央,有個婦人坐在泥地上耍賴任誰勸都不起來。 「……我的女兒,你們誰知道我的小蓮到哪去了?我家小蓮又乖又聽話,可是她不見了……不見了!小蓮吶,媽咪立刻去找妳,對!去找妳……」她時而喃喃自語,忽而淒厲大叫。 「發生什麼事?」桑科詢問司機。 「我也不曉得。」 「下去看看。」 遂蓮白站到椅墊上眺望,這一看,好端端的心擰成了一團。 她認得這聲音。 「妳要去哪?」穆札問。 「……我看見我媽。」 咬著唇她跳下車,擠進人群。 「走開!走開,讓我過,你們不要圍這麼多人,我媽咪她膽子小,你們不要嚇壞她了!」 聽見遂蓮白的喊聲,中年婦女神志不清的意識像是被注入了力量,別人怎麼都勸不動的她竟然顫巍巍的爬起來,伸出雙臂等待擁抱朝著她奔跑而來的遂蓮白。 「小蓮,妳是我的小蓮……沒錯。」把懷抱中的女孩看了又看,淚沿著髒污的面頰滑成兩條痕。 「媽咪,」遂蓮白哽咽著,忍著,把逼在眼眶的晶瑩眨回去。「妳不在家跑出來做什麼?」 扶起清瘦的母親,看似瘋狂的婦女這時竟然出現了幾分靦�c顏色,她揪著手裡始終攢著的衣服,囁嚅的說。 「我不知道妳跑哪去了,我到處都找不到妳,嬸嬸說妳不會回來了……嗚,我不相信,她就罵我。」聲音還顫著,瘦到皮包骨的胳臂卻不肯放掉女兒。 遂蓮白心中一片酸楚,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見收去,她輕柔的撢掉江弄箏衣服的泥污,摸摸她的腮幫子,又幫她把散落的頭髮挽到鬢邊,這才故作輕快的攬著母親肩膀。 「我出門前給妳留字條啊,妳沒看到嗎?」 江弄箏偏頭思索了下,慢慢點頭。「有,我看了很多遍。」 要是稍微用心的人應該可以看得出來江弄箏是有點問題的,她反應慢,回答也慢,應該是中年婦人的年紀了卻面容白皙,柔軟的少女線條依稀,嬌小的個頭偎在遂蓮白身邊就像離不開的小狗。 「上面說了我會回來的。」 「不要,我不要小蓮離開我。」 遂蓮白沒有繼續多作解釋,她知道多說也沒有用,要跟略有自閉症的媽媽把複雜情況說完整困難度很高。 「好、好,我們先回家,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江弄箏笑得歡喜,緊緊扣住女兒的手。 「小蓮吶,妳回來就好,這些天妳媽媽看不到妳連我家的母雞窩也翻過來找,把我家母雞嚇得到現在都生不了蛋。」鄰居一號出聲抱怨。 「是啊,我跟老婆在辦事她就站在門口給我哭。」鄰居二號也跟進。 「老婆?我看是情婦吧。」 「要你多管閒事,你跟前門的沙家寡婦不也有一腿!」 七嘴八舌……又七嘴八舌…… 少有娛樂的鄉野村人把家醜一樣樣掀開來見光,可也因為每家每戶起碼都是十幾年的鄰居,芝麻蒜皮的事情根本藏不住,吵完,三兩天彆扭又和好了。 顯然她不在的這幾天媽媽把左右鄰居都搞毛了。 遂蓮白把母親帶到穆札車前,她仰望車座上這英挺的男人,心裡不敢有任何想法。 她雙手交疊放在下襬上,很乾脆的行了個禮。 「謝謝你送我回家!謝謝你替我做的一切。」 不等穆札作答,她也向一路照顧她的桑科道了聲謝,這才帶著母親回家去。 「真是個好女孩。」被叫大叔的人喟歎。 他要是有這樣的女兒就好了。 「沒我們的事了,走吧!」穆札看著扶持而去的母女淡淡下了命令。 他們的交集大概也僅止於此了,想法太多,無聊而已。 第二章 遂蓮白所謂的家在街的最尾端,用木條、粗糠混泥夾了竹蔑片蓋的矮房子。 帶著母親才踏進客廳,本來嘻笑歡樂的一家四口突然都成了沒嘴葫蘆。 「妳怎麼回來了?」 放下咬了一嘴的蘋果塊,遂蓮白的嬸嬸用力搖頭然後指著她尖叫。 叔叔雖有情分,要起身招呼侄女的他,卻在老婆凌厲的眼光下乾笑兩聲縮了回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