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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卡兒 程季常望著匆匆逃開的她,感到有趣地微微一笑。 第六章 隔天早上,烏雲蔽日,機身外有著一層薄霧,一如柳月蝶此刻的心情。她靠在機窗前看著底下急閃而過的跑道,當飛機引擎加速運轉準備起飛昇空,她本能地握住椅子的把手,抓得指關節泛白,嘴裡振振有辭: 「南無觀世音菩薩、釋迦牟尼佛、聖母瑪利亞、耶穌基督……」 程季常微笑,輕輕扳開她扣住他手腕的手指。 她根本不曉得自己抓住的是他放在把手的手。「妳好像很怕坐飛機?」 「什麼?」她轉頭望著他,眼睛裡何害發白內心的恐懼。 「瞧妳緊張成這副模樣。」程季常輕歎一聲,抓起她冰涼的手使勁搓揉。「飛機是全世界公認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鬼話連篇。」柳月蝶不以為然。 程季常瞥她一眼,低頭繼續揉搓著手中的小手,直到她的小手有了暖意。 他靠近她,端詳她是否有暈機嘔吐的現象。她的臉色紅潤,沒有他所擔心的慘白。「妳不是沒坐過飛機?為什麼怕搭飛機?」 「每一回飛機出事我都會從電視上看到慘不忍睹的畫面,想到就令我膽戰心驚。」 她將頭枕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妳想太多了,車禍事件層出不窮,比起飛機的出事率不知高了多少。」 柳月蝶側首看向他,睜開一隻眼,語調又冷又硬地說:「我非常明白,不需要你的分析。」她別開頭,閉目。 「那妳還怕什麼?」他不捨地追問。 柳月蝶再度張開眼睛,轉頭直直地看著他,「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凡事好似非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只是好奇。」程季常的唇邊掛著輕笑。 「好,我告訴你原因。」柳月蝶整個人轉向他,環視四周之後壓低聲音說:「你聽好,車禍死亡至少還看得到屍體,飛機失事是屍骨無存,這下我解釋得夠清楚吧?」 「懂了,我懂了。」程季常有股想笑的衝動,意外原來她是擔心這個。 柳月蝶輕蔑地嗤哼一聲,轉頭繼續閉目。 他們之間陷入沉默,這樣的沉默頗令程季常感到不舒服。 從台灣飛向瑞典要十幾個小時,漫長的時間內他們難道就要這樣保持沉默下去? 他試著找話題:「小小。」 「嗯。」她轉頭望著他,「又有什麼事?」 「妳有沒有多帶一件厚衣服?」 「帶了。」她懶洋洋地回答。 「有沒有通知猴仔他們,說妳提早到瑞典?」 「有。」柳月蝶瞥他一眼,直覺這個人真奇怪,這時候才想到這些問題。「那你該準備的文件帶齊了嗎?」 她心想,自己偶爾也該釋出一些關懷。 「帶齊了,只差雙方見證簽字。」他直截了當地回答。 「簽完字就回台灣?」柳月蝶緊盯著他瞧。 「對,簽完字就回台灣。」他回答得簡潔。 「不在瑞典多玩兩天?」他曾經親口允諾要帶她去看雪景。 「看情形……」 「什麼?看情形?你說過要帶我看雪景,現在上了飛機你就反悔?簽好字就回台灣?」她的音調逐漸提高。 , 此刻坐在他們身旁的老太太和後面的乘客都聽見她的抱怨。 坐在他們身旁的老太太面帶微笑地打圓場:「年輕人,聽你們說什麼簽字,你們是不是要去瑞典結婚?」 結婚?柳月蝶和程季常震驚得睜大眼睛,這下誤會大了。 「瑞典是結婚的好地方。」老太太羨慕的看著柳月蝶,「新娘子好漂亮喔。」她的目光又回到程季常的臉上,「既然你的新娘子想在瑞典多玩兩天,做丈夫的就該順她的意。」 「我……」程季常開口欲要反駁。 老太太自以為是的繼續說:「既然都選擇在瑞典結婚又為什麼拒絕新娘子的要求呢?再說,結婚是一輩子的事。」 柳月蝶霎時從錯愕中回神,掩不住笑意。 好一個愛管閒事的老太太! 「老太太,妳說得對極了,都已經挑在瑞典結婚,何不多玩兩天好留下美好的記憶,將來老了也可以回味。」 「我就是這意思。」老太太如柳月蝶的意,接著她的話說。 從柳月蝶眼中剎那間閃過的光芒,程季常猜出柳月蝶的把戲。 她故意開玩笑報復他,可是這樣的場面教他下不了台。 「我不是那意思,我會考慮多玩兩天……」 「只是考慮?」柳月蝶�a然大聲吼叫,煞有介事地說:「你又想哄我,等我簽字之後,你一定會扭頭回台灣……」 程季常傻眼看著柳月蝶,他從來不知道她會演戲,而且還演技一流,說哭就哭,雙眸像水龍頭一扭就淅瀝嘩啦地流出淚。 「不、不、不會……」他連吐出一串不字,非但沒能止住她的眼淚,結果只讓自己更難堪。 「小子,你是這種人嗎?」抱不平的老太太揚高聲音看著他。 週遭眾人的談話聲突然止歇,程季常知道他們都豎起耳朵在聽,他不能再解釋,只怕越描越黑如了柳月蝶的意。 一道道凌厲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彷彿恨不得在他身上鑽洞。 他絕望地看著空中小姐,給她一抹他自認最性感的笑容,詎料換來的是空中小姐的瞪視。 他自認輸了!「小小,拜託妳別再玩,已經玩過頭了。」 柳月蝶置若罔聞地說:「那你是答應在瑞典多玩兩天?」 還玩?「好啦好啦,妳有理,老太太說得也有理,是我笨,我不夠體貼,我答應妳,在瑞典多玩兩天算是蜜月旅行。」語罷,他有點招架不住。 柳月蝶的眼眶像是關上的水龍頭似的不再流淚,她睜大眼睛看著程季常,環抱住他的手臂,將小臉緊貼著他的手臂,裝出一副嬌柔的模樣。「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善解人意、體貼的好好先生。」隨即,她望著為她出氣的老太太,「謝謝妳,老太太,他答應在瑞典多玩兩天了。」 「好好好,恭喜妳,祝你們白首偕老。」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謝謝妳。」柳月蝶裝模作樣地微笑答謝,抬頭望著程季常,他正以一種要殺人似的目光狠狠瞪她。 柳月蝶故意視而不見,鬆開自己的手、面對著窗戶,在心裡暗爽終於整到他,她好想抱著肚子笑個痛快。 ☆ ☆ ☆ ☆ ☆ ☆ ☆ ☆ ☆ ☆ ☆ ☆ ☆ ☆ 漫長的飛行使柳月蝶的背部因為久久保持同一個姿勢而麻痺,柳月蝶最終體力不支倚在窗邊睡著了。 程季常偏頭瞥她一眼,才發現她已沉入夢鄉。 他沉靜地凝視著她,她的模樣有點像長不大的孩子,但或許是因為社會的歷練卻讓她多了幾分成熟女人味。 他的目光定在她嬌嫩的嘴唇上,他著迷地傾身靠過去,卻看見她突然睜開雙眼像在看惡人似的瞪著他。 「幹什麼?」 他面露微笑,「我怕妳這樣睡會很不舒服。」他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肩膀,「我的手臂借妳靠,這樣或許會舒服點。」 柳月蝶搖搖頭,拒絕他的好意。「不需要。」 「這樣不太好吧?萬一被那位喜歡打抱不平的老太太看到,只怕我又會惹來一頓指責,妳就好心點,別再讓我被罵。」程季常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哀求她。 只能怪她之前玩得太過火,現在機上的人都認定他們是要去瑞典結婚的男女朋友,倘若拒絕程季常的好意,真的怕他會莫名其妙惹來白眼。 柳月蝶無奈地深深吸口氣,「好吧,你的肩膀借我靠。」 程季常欣然出借他的肩膀。「請便。」 柳月蝶挪動身子偎近程季常。 他圈住她的肩膀立即收緊手臂,厚實的肩膀帶給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柳月蝶枕著他的肩、望著他,發現他的眸子中盈滿笑意。 「你在笑什麼?」 「我有嗎?」程季常想否認,但仍掩飾不了笑意。 「說謊。」她試圖掙脫他的雙臂,但他卻緊緊圈著她。 「別這樣。」他不想放開她,緩緩傾身靠近她,聞著她身上的清香。「我的笑不是對妳有一絲不敬,而是相處幾天下來,我第一次發現妳也有女人嬌柔的一面。」 他這番話惹來柳月蝶的一記白眼,「我本來就是個女人。」 「對對對。」他連聲附和,努力地想認真,結果仍敵不過滿心的笑意,嘴角漾起微笑。 柳月蝶不予理會順勢靜靜地倚在他的肩上,沒多久她即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 柳月蝶好奇地斜睨他一眼,他竟然睡著了! 她靜靜地躺在他的胸前,興致一來研究起擱在她肩上的大手。 他的手指修長、手掌寬大,翻開他的手心,她倏地一怔! 柳月蝶的呼吸起了變化時他便驚醒,只是不動聲色仰靠著椅背,看她伸手輕輕觸摸他掌中的一塊厚繭。「我的手有什麼好研究的?」 柳月蝶的警覺性自然不輸程季常,她知道他已經醒了,所以沒被他的問題嚇到。「我只是奇怪你平常都在做什麼。」她用指尖輕輕摩擦那塊厚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