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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季翔    


  雖然是微微一閃,冷夫人仍發覺他眼中的怔忡,「真的有?我就知道!不過你怎麼曉得?你不會對人家『怎樣』了吧?!」

  冷夫人懷疑地對兒子左瞧右看、上下審視。這孩子雖說冷漠無情,但對絕影似乎情深義重,尤其晚餐時全然佔有的認真表情更令人生疑。他會不會一時情不自禁……

  看見娘親的瞼色,冷颯便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他不悅地出聲,「你別胡思亂想!」

  冷夫人不好意思地乾笑一聲,「咦,還沒有啊?是娘多疑了。」

  真是的,性情古怪就算了,連造就事實都不會。她怎麼會生出這種沒用的兒子?!

  冷颯對母親責怪的眼神深感莫名其妙。撇開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他淡然地詢問:「梅谷在哪?」

  ☆ ☆ ☆ ☆ ☆ ☆ ☆ ☆ ☆ ☆ ☆ ☆ ☆ ☆

  雨箏側坐在池邊的大石上,月光映得池面波光粼粼,她卻無心思觀賞,心急地等待貼身婢女小蘭的好消息。

  爹娘和兄長們雖早知她傾慕風大哥,卻一直未道破,會於今晚提出,必然是準備向他提親。縱使急欲得知結果,她畢竟無法拋卻女人的矜持,只好在閨房前的池塘旁乾著急。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她迅速地站起來迎上前。

  「結果怎麼樣?」

  「小姐,我……我……」

  「你什麼?幹嘛吞吞吐吐的?」

  小蘭面有難色,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是突然變啞了嗎?他們到底談得如何?」

  小蘭沉默地搖著頭,不知小姐是否承受得了事實。

  「他不願意?」雨箏搖晃著她的手臂,大驚失色地詢問:「為什麼?難道風大哥嫌棄我長得不夠漂亮?還是不夠溫柔賢慧?」

  這些日子以來,她捨棄驕傲,日日為他親自下廚,溫言暖語地問候,還不足以今他感動?!

  「不,小姐,不關你的事,而是風公子他……他根本就不愛女人!」小蘭心一橫,大聲地說了出來。

  「不愛女人?!你……是說……他……」雨箏臉色驟變,腦中一片空白。

  「他有斷袖之癖,只愛男人。」

  雨箏身形微晃,像是無法置信。她甩開小蘭扶持的雙手,淒厲地仰天大笑。

  想她乃斷魂堂堂主的掌上明珠,容貌出眾、才藝過人,向來對前來求親的男子不屑一顧,想不到生平第一次動情,竟然落得如此下場!這教她這自視甚高的人如何抬頭挺胸地面對他人同情、譏笑的眼光?

  風絕影,我冷雨箏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小姐,你還好吧?不要嚇我呀!」小蘭有不好的預感,小姐如此猙獰的面孔,讓她打心底發毛。

  ☆ ☆ ☆ ☆ ☆ ☆ ☆ ☆ ☆ ☆ ☆ ☆ ☆ ☆

  夜闌人靜,遠處傳來陣陣蟲鳴,冷無堰夫婦的廂房內依舊燈影搖曳。

  「無堰,颯兒與風公子的事,你就別再過問了。」

  冷夫人自後園回房,一進門便瞧見她的夫君好整以暇地端坐著,等待她的解釋。

  聽見她的話,冷無堰只是挑高了眉,靜候她的說明。

  「他們之間不是你所想的那個樣子。」

  「娘子的意思是,他倆根本不是戀人,只是以此為藉口?」

  「也不能這麼說。如果他們真能在一起,不也挺好的?你不覺得他們很相配嗎?」她開心地說,完全沒注意到丈夫鐵青了臉。

  「你說什麼?!」冷無堰怒吼一聲。如果不是念在她才剛痊癒,他實在很想用力搖醒她那混沌的腦袋。

  「啊!」冷夫人被嚇了一跳。她撫著胸口,嘟嘴埋怨,「這麼大聲想嚇死人呀!」

  「嚇死?哼!我不先被你氣死就要偷笑了。」

  「說這什麼話?我又沒招惹你,少拿我出氣!」

  「誰要你胡言亂語!」

  「我哪有?你休要亂扣罪名。」她杏眼圓睜,不平地控訴。

  敢情她忘了自己所說的話?冷無堰悻悻然地說:「你明知這段孽緣不能見容於世,竟還覺得他們相配?!兩個大男人談情說愛像話嗎?這要傳了出去,你教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放?斷魂堂的一世英名豈不斷送在他的手上?」他越說越生氣,「真不曉得你的腦袋在想些什麼!」

  經他這麼指責,冷夫人才憶及自己的夫婿並不明瞭事實,難怪會如此光火。

  她討好地奉茶捶背,嬌柔地說道:「親愛的夫君,你別生氣了嘛!我會這麼說,自然有我的道理呀!」

  「快說!你又隱瞞了什麼秘密?」回身拉她入懷,他瞇眼審視她的表情。

  她順勢環著他的頸項,坐在他的腿上,低聲耳語一番。只見冷無堰的表情不斷變幻,又是皺眉又是微笑,最後則張大了嘴,訝異非常。

  「蚊子都要飛進去了!」冷夫人好笑地合上他的嘴巴。

  原來如此!不過她偽裝得也太好了,害他雌雄莫辨。「颯兒不知情嗎?」

  「你當他是呆頭鵝啊!連人家身上的胎記都一清二楚,還可能分不清男女嗎?」冷夫人蓮指輕戳他的額頭,媚態橫生地睨著他。

  「這怎麼可以?還不快選個黃道吉日將她娶進門!」

  「別急,時機未到。事關重大,你可別拆穿她的身份,連竣兒他們都不能說!」她神態嚴肅地特別聲明。

  「那箏兒怎麼辦?」他憂心忡仲地問。

  「能怎麼辦?只有教她死心啦!但願她不要惹出禍端。」

  自己生的女兒,她當然瞭解。女兒不曾受過挫折,現在於感情路上跌跤,或許會覺得自尊心受損,面子掛不住;就怕她鑽牛角尖,由愛生恨,鑄成大錯。

  「希望如此。」冷無堰心有慼慼焉地附和,心中還有一個疑惑,「既然必須保密,總不能任他們形影不離地繼續下去吧!」

  「你拗得過颯兒嗎?」見夫君無奈搖頭,冷夫人微微一笑,「只能睜隻眼閉只眼羅!否則只好暫時與他斷絕關係,以俊再相認了。」

  「你真捨得?」這實在是下下策。兒子好不容易才回來,哪有再把他趕出去的道理。

  「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至少這是我們唯一可做的。」

  天下父母心,哪個做爹娘的不疼愛自己的子女?對於冷颯,他們夫婦倆總覺心有愧疚,未能盡到父母之責。自小冷颯便不輕易表露情感,十幾年的分離,更加深丁他們之間的無形藩籬,似乎除了彼此身體�堿y著相同的血液,再無任何聯繫。

  廂房裡的兩人,就這麼伴著燈影,黯然無言。

  ☆ ☆ ☆ ☆ ☆ ☆ ☆ ☆ ☆ ☆ ☆ ☆ ☆ ☆

  這幾天,斷魂堂中總瀰漫著一股火藥味,眾人莫不膽戰心驚,小心翼翼行事,深恐一個不小心便會遭到池魚之殃,死無葬身之地。

  絕影閒來無事,在堂內隨意晃蕩,對於人們投注於她身上的目光早已見怪不怪。自那天晚上之後,每個人見到她,就像老鼠見到貓似地避之唯恐不及;她私底下覺得怪好笑的,不過也因為如此,她更落得清閒。

  「瞧,他來了!」

  「多可惜啊!長得一表人才的,怎麼也不像會有斷袖之癖的人啊!」

  「說得也是。他只要隨便招個手,要多少的女人沒有?真是暴殄天物!」

  「而且小姐又相當喜歡他……這幾天小姐根本就足不出戶,不曉得有多傷心咧!」

  「是啊!要不是我那晚親眼看見他和三少爺當眾摟抱,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去!兩個大男人抱在一塊兒,這能看嗎?」

  「作孽喔!喜歡男人就算了,偏偏找上咱們三少爺,鬧得堂裡雞犬不寧。」

  「三少爺好不容易回來了,卻發生這種事,老天真是無眼!」

  「聽說吵得挺凶的,弄不好堂主真的會跟三少爺斷絕關係呢。」

  「今兒個早上堂主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啦!如果三少爺再不與他畫清界線,就等著在族譜上除名了。」

  「不會吧!堂主真狠得下心?」

  「是真的……」

  又來了,老喜歡在別人背後竊竊私語,聽得她耳朵都快生瘡了。

  唉!她是不想聽,但他們自以為是的竊竊私語,在她耳中,卻是聲如洪鐘——沒辦法,她的武功可不是白練的。

  絕影巧妙地避開眾人耳目,來到後山的林子,慵懶而舒服地躺臥於樹蔭下,閉目養神,任由思緒飛翔。

  她向來對任何事物缺乏感覺——並非冷漠,只是學不來在乎。她習慣冷眼旁觀,因此總與週遭顯得格格不入。

  思緒轉了兩轉,她憶及那夜冷夫人的一席話。

  梅谷,好遙遠的記憶……本以為今生毋需再提起,誰知仍然避不開往事糾纏。拜人們饒舌的本性所賜,雖當時只是童稚之齡,她對諸事的來龍去脈皆瞭然於心。好笑的是,眾人均受「小孩子不懂事」的主觀影響,放膽在她面前直言無諱。

  這幾天斷魂堂裡氣氛怪異,充斥著冷颯父子決裂的流言,而她則是那個千人所指的罪魁禍首……想到此,絕影不禁輕笑出聲。

  呵,斷絕父子關係?該是作戲的成分為多吧!一切不過是為了杜絕悠悠眾口。畢竟,斷魂堂還是丟不起這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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