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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宋思樵    


  悲憤和嫉妒的火苗迅速在他胸口燃燒成一片熊熊的醋海。

  他那痛苦扭曲而受傷的神態並沒有阻止歷以寧繼續作戲的勇氣,她反而更親密的偶靠在向采塵的懷裡,愛嬌而嫵媚生婆的笑著說:『吶,向公子,我來跟你介紹,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轟動我們酒廊,綽號『欣欣.雲夢.孝子』的大傻瓜!』她轉了轉烏黑漂亮的眼珠子,對著面如死灰的歐爾培露出了風情萬種的微笑,『歐大孝子,這位瀟灑多金的向公子不用我多介紹,你大概也應該猜得出來我跟他之間的關係吧!』

  歐爾培的臉抽搐了一下,『不,我不知道,我也不相信你跟他會有什麼曖昧不明的關係!』他咬牙切齒的說。

  歷以寧卻把臉整個藏進了向采塵的胸懷裡,撒嬌又不依的催促他,『看吧,都是你這個殺千刀害的,說什麼要包下我,讓我遠離其他色鬼,這下好了,你叫我怎麼跟這個死腦筋的呆頭鵝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她唱作俱佳的順勢將燙手山手丟給了向采塵。

  向采塵玩世不恭的撇撇唇笑了,他親匿地伸出手把玩著歷以寧的髮絲,故作輕薄的抬起她的臉,笑嘻嘻的說:『要我浪費唇舌,跟這個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小男孩解釋我們的關係,倒不如——以實際行動來說明!』然後,他綻出了邪門又耐人尋味的一笑,俯下頭,在歷以寧措手不及的錯愕中,捕捉住她那張柔軟如棉又微微顫抖的小嘴。

  歷以寧大驚失色,本能地僵著身子欲做掙扎,但,向采塵卻有技巧的抓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頸項上,同時托住她的下巴,以灼熱而富於挑逗的唇摩挲著她那如玟瑰花瓣紅艷誘人的唇瓣,蟲惑著她張嘴反應著他強烈的需索。

  這突如其來卻火速纏綿的一吻幾乎奪走了歷以寧的呼吸,也讓歐爾培看得眥目欲裂,怒火澎湃。

  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拳頭,額上青筋爆起,牙齒亦咬得格格作響!

  然後,他慘白著一張被憤怒和傷心扭曲變形的臉,踩著碎了一地的尊嚴迅速掉過頭,消失在燈火幢幢的夜幕中。

  而向采塵也在血脈僨張的暈眩和激情甜蜜的衝擊下,稍稍鬆開了手。

  歷以寧雙頰如火的撫摸著自己那滾燙髮熱的面頰,整個人、整個靈魂、整顆心仍陷於一份旖旎如醉的催眠狀態中。

  直到一陣尖銳刺耳的煞車聲從對街傳來,她才從渾渾噩噩的意識中清醒過來,並清楚的知道了向采塵對她做了什麼?

  『你——』她顫聲說:『為什麼要這樣做?』向采塵抬眼望了望滿天眨眼的星空,『因為——我的感情要我這麼做,而我的理智也叫我這麼做,也唯有如此——』他移眸定定地望著她,意味深長的說:『你才能一針見血地讓歐爾培對你死心、寒心。』

  歷以寧這才驚醒的發現歐爾培的離去,她忐忑難安而憂心忡忡的蹙起眉端,『我——我一定傷透了他的心。』『長痛不如短痛,他遲早要挨這一刀的。』歷以寧仍是愁眉不解而憂思滿懷。

  向采塵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細細打量她那樣滿輕愁的小臉。『怎麼?你後悔了嗎?』歷以寧緩緩搖搖頭。

  『那就好,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向采塵輕吁了一口氣。

  『擔心什麼?』歷以寧訝然地張大了眼。

  向采塵深深地望著她,似有若無的淡笑道:『擔心你心目中還有別的男人的影子啊!』

  歷以寧一臉凝思的瞅著他,幽幽然的問道:『我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

  『是的。』向采塵坦白的承認。

  『那麼,你愛我嗎?』她仰起緋紅如朝霞般艷美的臉龐直勾勾的瞅視著他。

  向采塵的心抽動了一下,『是的。』他的聲音尖銳而高昂得連他自己都深覺陌生而有份不其實的心虛感。

  歷以寧從嘴邊綻出了一絲幽然若夢的微笑,她輕輕柔柔地偎進向采塵的懷裡,像只流浪飄泊已久的船隻又找到了棲息的避風港。『帶我離開這裡吧!我願意永遠臣服在你的腳下,只要你的心永遠不變。』不知怎地,她那呢噥溫婉的話像一根尖細而凌厲的冰針狠狠地扎進了向采塵的心臟,讓他冷不防地打了個顫悸,情不自己的擁緊了歷以寧輕盈溫軟的身子。

  *  *  *

  歐爾培像負傷的野獸,騎著機車瘋狂地在街頭上奔馳,那種近於狂飆的車速,讓過往行人和其他擦身而過的駕駛人員瞠目咋舌。

  他甚至聽到有人氣急敗壞的怒斥聲:『開這麼快幹什麼?急著去見閻王嗎?』歐爾培渾身緊繃的握著把手,嘴角浮現著一絲悲愴的嘲譴,他是不要命了,如果閻王爺憐憫他,就讓他出個車禍當場斃命算了!總比現在處於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中來得痛快俐落!

  他早該有這種覺悟,歷以寧只是不經意輕輕掠過他生命之窗的一隻粉蝶,不管他再怎麼用心良苦的愛她,也無法阻撓她擺動美麗輕霧的羽翼,飛向窗外尋覓更寬闊綿遠的碧海藍天!

  他不是沒有這種領悟和心理準備。但,當它真正來臨時,他卻承受不住這樣沉重殘酷的打擊。

  自從小學五年級認識歷以寧之後,這十年來,他一直把她當成生命中最珍貴的瑰寶一般小心關愛呵護著。

  儘管知道她有個整日與酒瓶為伍的父親,儘管父母是如何排擠輕視她的出身和不堪一提的家世背景,但,他仍然固執地執守於他對歷以寧那份堅如盤石的愛。

  而令,這只娉婷美麗的粉蝶終於無情的飛出了他的生命,飛到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裡去了。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淚眼凝注,她的喜怒哀樂,他再也無法分享、無法觸及了——他滿目瘡痍的心就像被馬蹄踐踏般流著汨汨不歇的血……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喜樂和活力了。

  『爾培,你騎腳踏車載我去海邊撿貝殼好不好?』那段青梅竹馬、珍藏在內心深處的純真記憶,已經隨著她的琵琶別抱而粉碎了。

  他痛苦得不知如何自處,從兩小無猜的童年時光開始,他的感情世界裡就只容納得下她,他把最真、最初、最美的一顆心毫不保留的獻給了她。

  他為她打架,為她被父母責罰禁食;他陪她漫遊許多不知名的小山、小湖,聽她訴說著自己的夢想,伴她傻傻地望著夕陽發呆。

  望著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像一朵初綻蓓蕾的玫瑰般,散發青春嫵媚、嬌柔動人的氣息,他屏息凝神地幾乎控制不住澎湃欲撲的熱情,衝動地想一古腦兒對她剖白自己那壓抑了許多年的感情。

  幾將出匣的真情卻每每在最重要的關頭緊急煞止,因為他怕嚇壞了她,連鄰家哥哥的身份也保不住。

  他是這樣的誠惶誠恐、戰戰兢兢,希望鐵杵終能在他的耐性琢磨與經營下磨成�蛌嵹w。

  所以,他一再強自壓抑內心那股如烈火般狂野熾熱的渴慕與感情,任憑它們像鬼魅般不斷地啃嚙著他,折騰著他……等著,等著,這漫長的等待,他仍是一根無望的鐵杵,而�蛌嵹w卻被別人輕而易舉的拾俯去了。

  他淚光閃爍地拚命加快油門,發狂般的急馳在台北市的大街小巷,一直到筋疲力盡,所有的肢體和感覺都真空麻痺了,他才停止狂飆的瘋狂措舉,在那頭被夜風吹得凌亂糾結的黑髮襯托下,他慘白疲憊的臉孔更顯得意氣消沉而怵目驚心。

  他揉揉僵硬的面頰,舉目四望,這才發現原來他在悲憤交加的情況下,竟然一路從中山北路飆車飆到了新店。

  他把機車牽到空曠沉寂的路旁,頹然地跌坐在雜草叢生的坡道上,抱著頭顱,感到無限的悲哀和孤獨……他就這麼呆坐著,疲乏得任無以復加的痛苦靜靜地吞噬著他……然後,拖著最後一絲的力氣發動機車騎回位於淡水的住處。

  *  *  *

  當他拖著疲憊得近於空洞解體的身軀回到宿舍時,他的最佳室友綽號『小李子』的李秉鈞正在熬夜趕報告。

  聽到歐爾培開門的聲響,他隨意抬眼望了他一下,立即被他那黯淡無光、白裡泛青的臉色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歐爾培陰沉著臉不說話,他脫下外套,悶悶地倒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一副跟它有仇的模樣。

  『小李子』臉上的憂慮和狐疑更深了,但,他見歐爾培冷冰冰的不睬人,也不願在這個充滿低氣壓的節骨眼充當雞婆多事的炮灰。

  也許,等歐爾培心情平復冷靜之後,他會願意找個人談談,發洩發洩。

  於是,他這個不急著當垃圾筒的室友又把重心轉移到謄寫研究報告的工作上。

  『小李子,你有煙嗎?』

  『有啊!』小李子遞了一根給他,並順勢幫他點火。

  歐爾培大口大口地用力吸著,然後,在一片煙霧濛濛的氤氳中,他語音粗嘎的開口說道:『小李子,你有沒有經歷過那種『肝腸寸斷』的痛苦?我現在就是身處於這種萬念俱灰、痛不欲生的境遇中,恨不能自己變成沒有任何知覺的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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