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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雷恩那 一時間,他胸口微灼,溫熱溫熱的,厘不清興起了什麼樣的騷動…… ☆ ☆ ☆ ☆ ☆ ☆ ☆ ☆ ☆ ☆ ☆ ☆ ☆ ☆ 年家的武漢行會規模著實下小,光是前方大廳一口氣便容得下兩、三百人,可用以舉行定期的聚會或臨時的議事。 大廳後是一處天光清朗的天井,四邊植著幾株槐樹,晴日時候,行會裡請來負責煮飯、洗衣兼灑掃的大娘們會攤開層層竹架,開始曬起成串的紅辣椒、大蒜和蘿蔔乾,有時也掛起一條條的臘腸,空氣中飄蕩著微辛的豐饒氣味。 天井四周皆是廂房,一間接連一間,每間的格局和擺設大致相同,沒什麼主僕分別,即便身為主爺的年宗騰所住的廂房亦是一般尋常。 過天井,循著廊道通往後院廚房,出後院拱門,門外別有洞天,是一處小巧的獨立完落。 早先,年宗騰原要撥下這處小院落給自個兒的義妹居住,想她到底是個姑娘家,總需要一些私密空間,行會裡進進出出多是粗魯漢子,就怕她心裡不舒坦。可惜啊可惜,他這義妹特立獨行慣了,自有一套想法,硬是隨著大夥兒在天井四周隨隨便便揀了間廂房住下,絲毫不覺困擾。 此一時分,殷落霞由自個兒廂房的窗子望出,月色在對面房上的屋瓦灑下朦朧銀白,夜涼秋風,從不知名的地方捎來淡淡幽思,尚不能解,已擾動了某根心弦。 靜謐謐地收回眸光,起身將手裡的小木盒放回床楊邊的藥櫥中,那盒中所放的,正是她此次吃了不少苦頭才取得的「七色薊」。 此刻,她早已沐浴過,削薄的髮絲隨意東起,身上仍是男子款式的寬衫。 晚膳時候,義兄雖讓人三番四次來催,她卻沒出現,明擺著就算肚餓,也不想與裴興武同桌而食。 最後還是廚房的安大娘給她送飯菜過來,見她身態更顯清瘦,下巴秀氣尖細,安大娘結結實實將她念叨了一番,還道明日起,要天天弄些好料的替她徹底進補,她聽了僅是微笑。 她性情不好,她明白。 她彆扭又古怪,在旁人眼裡,或者認為她不識大體、不懂人情世故、不曉得迂迴行事,這些,她都承認。 這世間,總得有那幾個壞人存在,才能突顯出好人的特質,不是嗎? 將一縷軟發撥在耳後,秀致眉心微乎其微地輕蹙了下。幽夜中,似有某種力量驅策著她,教她下意識地推開房門,跨了出來。 又是簫聲。 卻不單只是簫聲。 側耳傾聽,清音中捺入柔調,鐵簫獨有的孤寒韻味教琴弦錚錚撥弄,交錯出柔且樸雅的樂音,教人心魂悠蕩。 行會裡無人懂得樂理,而琴簫合奏之音正是由後門外的小院落傳來……殷落霞心申明白,那處小院落來了嬌客,聽安大娘提及,騰哥讓杜家那體弱氣虛的小師妹以及兩名隨侍在側的小丫鬟住下。此時的簫聲無庸置疑是出自於裴興武,至於琴音……不知橫琴彈徹的人兒生得如何漠樣? 她早想過去一窺究竟,卻惱怒著這般心態。 ……待殷姑娘見過我小師妹後再來考慮此事,想是較為妥當的…… 他要她見,她偏偏不見,即便她心裡萬般好奇。 她偏不見他的寶貝師妹! 那病,她愛治不治! 那朵「七色薊」她愛給不給! 他能奈何得了她嗎? 只要她不願意,沒誰有這本事支使她! 驀地—— 「殷姑娘……」 那嗓音低沉,在幽夜裡泛開,輕鼓著她的耳膜。 「殷姑娘?」 誰在喚她? 「是簫聲和琴音傳到前頭吵著妳了嗎?對不住,師妹和我一時興起……殷姑娘?」 突然間,一抹修長黑影步近,將她整個兒籠罩住了。 那人背對月光,輪廓幽暗,雙目卻神俊清朗,隱有柔色。 「妳怎麼穿得這麼單薄?夜深露重,怎不加件外衣再過來?」 殷落霞陡地一震,遠揚的神智終於回歸主位,這才驚覺,此時此刻,她人竟已穿過廊道,步出後門,來到小院落裡了。 著魔了嗎? 她……她、她怎會出現在此? 她來了許久了嗎? 她究竟為了哪般? 心底明就信誓日百一對自個兒下令,她不見他的寶貝師妹,她也不想見他,怎麼還是傻呼呼地循著曲音前來呢? 彷彿被迷去心魂,半點不由己,更像是一尊傀儡娃娃,人家隨手一扯,她就乖乖被勾了來似的。 「我我……我……不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裴興武手握鐵簫,淡然一笑,道:「我和小師妹適才談到了妳,她對妳崇拜得緊,若妳不介意,進來喝杯熱茶可好?」 崇拜她?她……她有什麼好值得崇拜的?清容淡罩迷惘,殷落霞怔怔瞅著男子沉靜的五官。 或者,這也僅是他「有所求」的手段罷了。 說些好聽話將她捧得高高的,若欲取之,必先予之,接下來才好支使她。 她不該來的。 「找下——」 正欲拒絕,男子身後卻傳來不可思議的綿柔雅聲,霎時間,將秋夜裡的點點孤寒全給拂暖了。 柔嗓輕漾。「九師哥,是落霞姊姊來了嗎?」 裴興武低歎了聲,側過身軀回視。「擊玉,九師哥不好,惹得殷姑娘不高興,妳來幫我說說好話吧。」 殷落霞心一促,呼吸陡緊,眸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由屋內踏出的那抹輕影。 那姑娘啊…… 好纖細、好纖細,纖細得……教人心疼。 她朝著她盈盈而來,足不沾塵,似夜風一掠,便要將那薄身吹捲而去般。 她停在她面前,微微福身。 那雪白小臉柔軟微笑,言語輕極、雅極。「落霞姊姊,妳別生我九師哥的氣,他若做錯了什麼,我代他給妳賠不是了。」道完,又是一個福身,誠摯無比。 心咚咚、咚咚地鼓跳,那聲音好重,震得耳膜隆隆作響。殷落霞傻了、懵了、說不出話來了,竟覺有些兒醺然欲醉,有些兒步履不穩,只因她啊,從未見過長得如此美麗且純真的姑娘。 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這小姑娘似乎有這等能耐,只須輕輕眨眼再軟軟牽唇,心中所求,必能遂其所願,又有哪個忍心瞧她失望模樣? 高招啊! 莫怪,他要她先見過這小姑娘。 心窩一窒,殷落霞忍不住悄歎。她想,她這回能堅持的並不太多了。 ☆ ☆ ☆ ☆ ☆ ☆ ☆ ☆ ☆ ☆ ☆ ☆ ☆ ☆ 被動地聽過那位面有病色,卻依然美得驚人的杜家姑娘橫琴彈奏了幾曲,殷落霞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小院落的,待夜風拂身,秋涼撲面,她微微打了個寒顫,眸光一定,才發覺身旁伴著一個高大身影。 他何時靠得這麼近?近得……幾要將她整個籠在他的黑影下,也多少替她擋住幾許寒意。方寸鼓動,她忙往旁撤了一小步,未加思索便道:「你最好相信。」 裴興武步伐隨之頓下,朗眉微動,即便對她突如其來的出聲感到訝然,外表仍掩飾得極好,只緩聲問:「相信什麼?」 「我冷情得很,絕不是什麼善心人士,幹不來那些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善舉。」 見他沉吟不語,殷落霞秀顎一揚,不禁加重語氣。「學醫的不見得非救人不可,我愛治便治,那是我自個兒的事,誰也勉強不了。你、你……你最好相信。」 夜中,不知名的蟲兒唧唧叫著,此起彼落,一會兒促、一會兒緩。清月下,裴興武凝視著她的臉,眉、眼、口、鼻,瞧得如此專注,他的胸口渾沒來由地起了騷動。 想來,她猶然不知,就算她口中說著冷情的話語,做出無動於衷的姿態,那對眸中卻顫著耐人尋味的幽光,洩漏出許多事兒。 他悄然一歎,察覺對她竟有了不尋常的興味,這全然出乎意料啊! 「我相信。妳愛治便治,誰也勉強不了妳。」他道,目光深邃,清�屨T容上有絲極淡的笑。「那麼……這一次,妳願意治嗎?」 「我……」殷落霞差些啞口無言,耳根竟發熱起來。 心思百轉千回,她頭一甩,再次端凝著姿態,高傲得如雪中清梅。 「我有條件。」 「我答應妳。」 「我還沒說呢!」她略帶英氣的雙眉飛挑。 知她態度軟化,裴興武笑意略濃,兩指撩開峻頰上的發,道:「無論條件為何,只要妳肯治,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嗄?!「要你的命,你也願意?」她衝口便問。 突地,心口微微泛酸,那酸氣漸化苦味,在喉頭聚成無形的塊壘,堵得她莫名難受。 「妳要我的命嗎?」眉峰舒朗,裴興武神情認真。 她心一撞,感覺每下的呼吸再輕、再細,都震疼了胸口。 「你給嗎?」 四目短兵相接,她的眸隱含挑釁,而他的卻靜謐深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