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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夏洛蔓 「身上又是烏青又是傷口,很醜。」雷家安有些羞赧,雖然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赤裸,但是情況卻大大下同。 「你人沒事就好,傷口會復原的。」他溫柔地說。 雷家安很感動,一種如共患難的情感油然而生。 第一次,動了想和一個男人共度一生的念頭,她腦中出現兩人年老時,攜手在林間散步的畫面。無論未來他們的關係是夫妻、是情人還是朋友,她只希望在她想見他的時候,還能再見到他。 「軒……」 「嗯?」他仔細地為她搓揉腳掌,躺了一天,幫助她血液循環。 「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但是,你聽完之後不要有回應,也不要感到有壓力。」 「嗯。」 「我愛你。」 婁南軒手中的動作頓了下,然後又繼續先前的動作。 此時,他的內心充滿五味雜陳的情緒——是甜蜜,是苦澀,是掙扎,是猶豫不決…… 等敦煌之旅結束吧! 他需要時間,需要探視自己的內心,在未從這段感情抽離,冷靜下來之前,他不想做任何決定。 雷家安看著他彎身低頭的身影,抬起手輕輕地撫摸他的頭髮。 她說了,也做了,一切只能留給時間來掀開最後謎底。 第十章 婁南軒出發到敦煌已經兩個月了,一點音訊也沒有。 每次雷家安的手機響起,沒有顯示電話號碼,她的心就會猛然竄了一下,滿懷希望地按下通話鍵,結果……通通是詐騙集團。 她也到山上找他,除了被鐵煉層層圈住、上了大鎖的門,什麼都沒有。 這是婁南軒在台灣租的短期住處,她不知道他搬走了沒,更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這種只能等待,什麼事也沒辦法做的感覺真的很糟。 她甚至打電話到法國逼問阿貝沙,但是,他也沒有任何消息。 藝術博物館開幕的日子愈來愈接近,雷家安無法分身,必須將全副心力投入最後的宣傳活動。 時間在忙碌中快速流逝,眼見開幕的日子只剩半個月,阿貝沙已由法國寄來婁南軒過去創作的作品,但是,婁南軒答應雷家安的三件新作品尚不知是否能依約出現在展覽場。 望著廠商剛剛送來的彩色布旗樣品,雷家安探出美麗的手指,輕輕撫摸上頭的字—— 國際知名華人琉璃大師婁南軒全球首展 「你真的打算不再見我了嗎?」她對著布旗喃喃自語。 儘管工作可以轉移漫長等待的寂寞,但夜深入靜時,她又怎能不想起他? 她還沒有放棄,只要他一出現,她決定要布下天羅地網,就算使出死纏爛打的手段也不放手了。 她雖愛他卻不盲目,她瞭解相愛容易相處難的道理,然而在相處這點,她相信對他們而言絕對構不成問題。 兩人無論是工作背景、生活模式甚至內心想法都是如此契合,曾經存在於生命中的男人,沒有一個能令她如此強烈地渴望廝守一生,她想,這輩子她再不會遇見另一個比他還要適合她的男人。 「到了!到了!總監——」 辦公室外響起高呼的聲音,雷家安朝玻璃門看出去,兩位同事朝她辦公室走來,合力抱著一個紙箱。 她心沉了一下,猜到紙箱裡的東西可能是什麼。 果然,紙箱上貼著的宅配單據,寄件人寫著——「婁南軒」。 最後,他仍然選擇逃避,連見她一面也不肯…… 她壓抑著幾乎崩潰的心緒,平靜地看同事因期待而發光的面容,他們並下知她內心的煎熬。 這個紙箱,讓他們的等待有了結果,卻宣告她的愛情已到終點。 同事小心翼翼地將紙箱拆開,取出一層又一層的防震填充物,最後取出三個黑漆木盒,木盒上以篆體刻著婁南軒的名字。 打開木盒,揭開黑色絨布。 「哇……好美……」同事將作品輕輕捧高,就著鹵素燈觀看。 辦公室外的同仁漸漸圍過來,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發出讚歎聲。 「天啊……是敦煌的飛天……」 燈光照映下,作品中的仕女沒有翅膀、沒有雲彩,透明披巾卻彷彿正乘風,一波一波翻飛飄舞,流暢,具韻律感。 運用玻璃熱融後的流動速度營造出的浮動效果,栩栩如生,衣物的波紋雕刻得致圓潤,仕女神情溫婉莊嚴,作品完美到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雷家安不禁感動地紅了眼眶。這是她心愛的男人一刀一刀鑿刻出來的作品,她可以想像他在燈光下,凝神專注地修飾每一處細節的背影! 心無旁騖,力求完美。 「你們不覺得這三尊仕女的容貌都跟總監很像嗎?」 「真的耶……」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比對。 雷家安仔細一瞧,的確有些神似…… 她的嘴角勉強往上彎,心中的淒楚更顯濃烈,她不知該如何解讀,他究竟愛她不愛? 「總監,這作品可以先暗盤預定嗎?我想收藏。」 「我也想……」 雷家安收起私人情緒,難得的拿出主管威嚴。「別吵!先拿去保險箱放,請攝影組拍攝完將作品照片送到印刷廠,趕發第二波的文宣。還有,這些都是非賣品,展完要寄回法國的。」 「是喔……怎麼這樣……」一群人滿臉惋惜,魚貫走出她的辦公室。 一名留下來的同事收拾桌面上的紙箱及垃圾,雷家安眼尖地瞄到紙箱外的貨運單據上有幾個熟悉的字。 「等等,這個留著!」她將紙箱抱來,單據上的寄件地址寫著!「南投縣」 她搗住心臟,再次確認地址,果然沒錯。「他回來了!」 她欣喜乍現,抓起衣架上的外套,邊往外走邊跟同事吩咐。「我下午請假,有急事打我手機聯絡,不、那裡收不到訊號,打這支電話,不對,要用傳真的。」 她興奮地有點語無倫次,匆匆寫下幾個號碼遞給離她最近的同事,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衝往電梯。 電梯到達地下二樓的停車場時,她急忙鑽進停在電梯旁的車子裡,重重踩下油門,激動地在車裡大叫。「YA!」 雷家安以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的車陣裡鑽動,只怪路上車子太多,不然,她可以飆得更快。 一路奔馳到婁南軒的住處,她又想兩階一步地跳上去,忽然想起上次慘痛的經驗以及婁南軒的叮嚀,她按捺下心急,一步一步小心踩好。 走完最後一個階梯時,看向木屋。 她,愣住了。 厚重的木門上那繞了幾圈以大鎖扣住的鐵煉仍在,已泛起鐵�蛂G左側的花圃空空蕩蕩,看得出植物被連根挖起,不知移植到何處.,門庭前因久未整理而雜草叢生,一切的荒涼都顯示——這間屋子久未住人。 雷家安不死心地走到工作室的玻璃窗旁,撿起一塊菱形的石頭,在玻璃窗上敲出一個小洞,從洞口往內探去—— 不見了,裡面的工作台、書架、電熱爐都不見了,整個工作室都已搬空,連張紙屑都沒留下。 她腿一軟,扶著牆面緩緩地蹲下來,忍了幾秒,眼淚才奔流而出。 他走了,真的走了,徹徹底底地走了…… 雖然,會有這樣結果的預感已在心底盤踞數月,但是,她從不是個悲觀的人,事情未到最後,她不會先搬一堆石頭擋住自己的路。然而,擺在眼前的事實,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 他,再也不會回來。 天色已漸漸轉暗,她蹲得腿麻了,眼淚干了,努力撐起膝蓋,捏捏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腳,然後,慢慢步下階梯,將車掉頭,回到台北。 她沒有回到辦公室,也沒有進到自己的家門,卻按了陸茜文的門鈴。 這個時候,她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或是一個簡單的指令,讓她可以依循,讓她可以在腦筋一片混沌下,不至於癱成一團爛泥。 門打開了,陸茜文即使在家工作,也仍穿著上班時的俐落套裝,給人又專業又信賴的感覺。 「借我靠一下……」雷家安說著,人便往陸茜文身上靠。 陸茜文直挺挺地站著,兩人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就這樣靜靜地偎著。 只有婁南軒的事會令雷家安如此無助,陸茜文猜到了可能的結果。 「他在法國生活那麼多年,你說還有棟房子,他總要出現的。」陸茜文說。 趴在她肩頭的雷家安靜靜聽著。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是遇弱則強,遇強更強,別告訴我才遇上這點難題你就打算放棄。」 雷家安張開了眼睛。 「沒什麼好怕的,你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充實很精彩,無論在哪裡.而且就算在法國成天無所事事做個貴婦,以婉辛每年為我們理財的獲利,你也不用擔心沒飯吃。」 雷家安離開陸茜文的肩膀,望向她,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從絕望的谷底又看見了一絲希望。 陸西文朝她笑了笑。 雷家安也笑了。「你就不能讓我多靠一會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