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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頁 亦舒 「我想找法官給我們一張搜查令去王宅搜集資料。」 「我們沒有足夠理據,眾法官已經多次投訴我們這一組人擾民。」 「我們已經套取到深氏兄妹足印,並不吻合貞嫂失蹤現場部分鞋印。」 「那些腳印已經被雨水沖至模糊不清,而且,估計穿十四號鞋,什麼人有那樣一雙大腳,他故意穿上大號鞋擾亂現場證據。」 「這件案很快冰冷。」 有人惋惜,「最叫人難過的是,松氏夫婦落得如此下場,不過因為他們做了一次好心人。」 關芷不出聲。 「少尉你有什麼新鮮看法?」 「貞嫂去迷失湖畔,是為著會晤一個人。」 「她有話要說,說什麼?同誰說?」 這段日子以來,該組人想得頭都發痛。 關芷說:「散會。」 要到這個時候,核桃餐車的女侍才看到櫃檯下貼著的彩色照片,她喃喃說:「我好似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對疑犯。」 大廚對著她吼:「美人,把地板掃一掃!」 她急急取過掃帚。 小公園裡有不少年輕母親推著嬰兒車出來曬太陽,幼兒也懂得享受,瞇著雙眼渴睡,雙頰曬得像紅蘋果。 忍之與恕之從來沒想過會有家庭,兩個成年人四處流竄已經夠慘,誰還想帶著小孩。 他們本身便是無家可歸的小孩,在地上拾糖果吃,撥掉螞蟻,不顧異味,塞進嘴裡。 恕之輕輕說:「看到那賣糖的太太沒有,去,把所有糖買下來,分發給孩子們。」 「我們不能吸引注意。」 恕之不出聲。 「靜靜來,靜靜去,混在人群中,不要聲張。」 恕之歎息,「夏季特別短,茂盛樹葉很快轉黃,春去秋來。」 他們背靠背坐著,看著孩子們奔來跑去,這時,有人放起風箏。 「你們家鄉也有人放風箏?」 忍之答,「全世界人都喜歡風箏。」 「你沒有直接回答問題的習慣。」 「我不知家鄉在何處,童年一直得照顧飢餓的肚子,未試過擁有玩具,也無暇抬頭看風景,這樣回答,你可滿意。」 風箏一隻隻放起,七彩繽紛,爭同一片天空。 恕之仰起頭,看得脖子發酸,再看忍之,他用一張報紙遮住臉孔,睡得香甜。 恕之知道他像她那樣,已經豁出去了。 就在這安寧氣氛下,一輛警車駛近。 恕之用手推一推忍之,忍之已經警惕睜開雙眼。 他輕輕起來,拉著恕之,匆匆往停車場走去。 這時,救護車也響著號趕到。 接著,有人朝警車方向奔去時,救護車也響著號趕到。 「什麼事?」 「有缺德的變態魔把刀片埋在草地裡割傷幼兒的腳。」 「那種人不得善終。」 忍之與恕之對望一眼,把車子駛走。 回到旅舍,他們收拾行李繼續上路。 恕之問:「什麼叫善終?」 「你大概不會喜歡我的答案:我不知道。」 「是否活到一百歲無疾而終,在兒孫圍繞著哭泣下舉行肅穆儀式。」 「恐怕就是這樣。」 「你可有希望長壽?」 忍之回答:「我從未想過,亦無必要。」 恕之微笑,「想也沒多大樂趣,還不是得營營役役張羅三餐一宿。」 她打一個呵欠,累了恕之微笑,「想也沒多大樂趣,。 每隔幾天就得搬一家旅館,換一輛車。 忍之說:「回市區可以向朋友租公寓住,你願意嗎?」 恕之卻搖搖頭。 「松鼠鎮就在附近。」 「不要回頭,一直往北走。」 幸虧恕之堅持不再走回老路,鎮上小小警署忽然熱鬧起來,關少尉剛剛帶著助手趕到。 警長迎出來,「我立即帶你去現場。」 關芷點頭,乘警車出去。 公路邊還有小路,他們步行下山坡,警長說:「這叫迷失湖,鎮上少年在夏季最喜聚集該處。」 這時,湖水卻幾乎已被大型抽水機泵干。 助手輕輕說:「可惜。」 「鎮民反對無效,發展商準備在此建造大型商業區。」 「漸漸小鎮風貌漸失。」 「許多大城市都是這樣一日千里發展起來,利弊都有,閒話不說了,水泵干之後,湖底發現各種垃圾,連破爛的廢車及獨木舟都有,均由工程人員小心登記,以免日後萬一有訴訟時失卻證據。」 關芷小心聆聽。 「他們打撈到這個。」 警長出示照片。 關芷嗯的一聲,她看到一支精緻的特製枴杖,桃花木,銀質手柄。 「很多人見過這隻手杖,它屬於王子覺所有。」 關芷問:「可是在湖中心發現?」 警長搖搖頭,他穿著塑料防水長筒靴,,一直走下湖邊,在一個地方站定。 「這裡。」他說。 關芷拾起一塊石頭,在心中稱一稱重量,用力扔出去,石塊落在警長不遠之處。 警長說:「我們也那麼想。」 關芷點頭:「有人用完這支枴杖後,奮力扔進湖中。」 警長走回岸邊,「王子覺從未報失。」 「也許他認為是小事。」 「我們找到檔案照片,請你來看。」 關少尉隨著警長轉回派出所,坐下。 警長取出文件中照片,是一張受害人後腦傷口的近照。 他說:「這並非致命傷口,可是,你看。」 他把枴杖手柄的透明圖印放在傷口上,兩者形狀完全吻合。 關芷看著小鎮警長,這也不是一個完全不辦事的人。 「關少尉,我知道此刻由你接辦此案。」 「我負責追捕深恕之與深忍之二人。」 「這兩兄妹已隨王子覺離開松鼠鎮,此刻看來,關少尉,我懷疑兇手另有其人。」 他的語氣十分炙痛,像是被他最信任的人出賣一樣。 「你從未懷疑過王子覺?」 「王氏幾乎建立了半個松鼠鎮,倘若他沒有搬遷,建築商怎能得逞。」 「他的舊居呢?」 「已經出售。」 「受害人失蹤前後,王子覺全無異樣?」 「我記得很清楚,第二天一早他與深恕之結婚,他幸福滿足,一臉紅光。」 「這枴杖不過是表面證據。」 「至少可讓王先生解釋,它怎麼會落在迷失湖中。」 「你可有請鑒證科測度造成傷口的力道?」 「每平方寸三十磅,正是一個瘦小男子的臂力,符合王子覺身型。」 關芷說:「兩名疑凶一直潛逃,造成更大嫌疑,他們為什麼不站出來說話?」 警長苦笑:「他們兄妹是流民,王子覺是他們救命恩人,他們有口難辨。」 「我以為深恕之才是王氏救命恩人。」 警長也糊塗了,無話可說。 「可有探望松山?」 警長點點頭,「他情況時好時壞,子女從未出現,一次,他對我說閒得慌,希望到廚房幫忙,可是,被婉拒了。」 關芷站到天窗前,「警長,你有孩子嗎?」 「兩個兒子,在東部讀大學。」 「他們會回來發展嗎?」 「是經濟情況而定,所以,我不完全反對發展迷失湖。」 關芷不出聲。 警長說:「我印了一套文件給你。」 助手說:「這次,法官可一定批准發出搜查令。」 警長說:「關少尉勞駕你了。」 關芷與助手乘搭小型飛機回到城裡。 助手困惑,「謀殺均有動機,王子覺的動機是什麼?」 關芷輕輕說,「他的枴杖是凶器,他不一定是兇手。」 助手問:「你希望誰是兇手?」 關芷苦笑,「這是什麼問題?我不希望任何人是兇手。」 「可是,發現新證據之後,你好像鬆下一口氣。」 「相信你也一樣。」 「你同情那一對孤兒?」 關芷不再回答。 她回到警署,第一件事便是申請搜查令。 王子覺來開門時十分錯愕。他立刻通知律師N。 搜查人員知道要尋找一雙十四號大鞋,卻無影蹤。 他們在書房暗格找到一隻不�袗�盒子,打開,有注射器及藥粉。 「藥粉是什麼?」 「需要化驗。」 關芷走進深恕之居住過的寢室,檢查鞋櫃。 房裡衣物動也未動,像是一座紀念館,王子覺像是要專心等深恕之回來。 她發覺深恕之只穿六號鞋,鞋子裡有墊子,墊邊有少許白色粉末。 她取回檢查。 關芷收拾證據離去。 律師鐵青著面孔,「少尉,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 關芷本來不是多話的人,此刻忽然笑了,「我是警員,你的當事人是疑犯,我們從來不是朋友。」 第二天一早,關芷去見鑒證科同事。 同事正在喝咖啡吃鬆餅,她說:「白色粉末是砒毒。」 關芷意外,皺上眉頭,「可是,沒有人中毒呀。」 「有,」同事說,「這雙鞋的主人。」 「深恕之的鞋子。」 同事說:「鞋墊上有毒素,他把毒粉兌稀,注射入鞋墊,手心與腳底皮膚最易吸濕,毒素緩慢進入體內,若果替鞋子主人驗血,可以證實,兩者毒素成分完全吻合。」 關芷完全不明白,「為什麼?」 「那是價值一百萬元的問題,砒霜如此稀釋,一百年也殺不死人,或者,他打算漸漸加重份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