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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楊曉靜    


  沈蓓珊猶豫著,懷裡的餅乾興奮的扭動身體,對著男人直瞧,顯然沒有敵意。

  小狗會分辨好人壞人,這點是她深信不疑的。而且,她正巧需要一個帥哥,幫她忘記右手畫席培銘的感覺。

  「好吧,我讓你進來參觀房子,可是你得讓我畫幾張素描。」看男人一副懷疑自己聽力的表情,她輕聲笑起來。「放心,很快,最多半個小時。」

  男人猶豫的點點頭,一進門,剛被沈蓓珊放落地面的餅乾,立刻搖著尾巴歡迎他。

  「裡面亂得很,不好意思。」她向廚房走去。「你隨意看吧,我去幫你倒杯水。」

  「不,不用忙了。」男人蹲在地上摸小狗的頭。「可以請問小姐貴姓嗎?」

  「我姓沈。」她停住腳步,自己加了一句︰「屋主姓席。」

  他看看沈蓓珊的神情,再望望滿地的畫紙,張張都是同一個男人的輪廓,令人很難不猜測到她正為情憔悴。沒有多說什麼,他站起身,讓沈蓓珊帶著在屋裡繞了一圈。最後回到飯廳,他在席培銘的畫前停駐,僅看筆觸,就感受得到作畫人的情深。

  「這裡還有畫,我可以看嗎?」他注意到角落裡還有兩張畫。

  「請便。」沈蓓珊無所謂的說︰「那些不是我畫的。」

  他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撫摸畫框,「很漂亮的畫框。造型特殊,雕刻細膩���躩x,這張缺了一角。」低頭看見手指上沾染了少許白色的粉末。

  「不小心碰壞了。」她懶懶的應道。

  他眼睛沒有離開過畫框,緩緩搓動手指上的粉末,用輕鬆的態度說話︰「不知道是在哪裡買的?我有張朋友送的畫,想給它加個這樣的框,但願不會太貴。」

  「畫框不是我的,我不清楚在哪裡買。有機會你再問……他好了。畫裡的人就是屋主。」現在回想,她從未考慮過秘密房間裡的這幾張畫是哪裡來的。培培不是有買畫習慣的人,尤其是這種看似炫麗,實際毫無價值的畫。

  她不要再想起席培銘。「我去倒水,林先生,請到客廳稍坐一下。」

  「哦,好的,謝謝你。」這次他沒有反對,等沈蓓珊一消失在廚房門內,他立刻又用手指沾了些白色粉末,放在鼻子下嗅一嗅,心底疑竇叢生。他遲疑了半晌,決定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的白手帕,在畫框缺角的地方擦拭幾下,謹慎的將一些粉末包起來,重新放回口袋裡後,才滿意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沈蓓珊端著兩杯水到客廳,看見男人正和餅乾玩得起勁。她微笑放下水。「你已經準備好當我的模特兒了嗎?」

  他爽快的攤開兩手。「既然答應了,你就畫吧,我需要換位置還是擺什麼姿勢嗎?」

  「都不用。」她走到畫架後面,拿起炭筆。「放輕鬆就好,說話也沒關係。」

  「這裡的環境很清靜。」沈默一下後,他開口聊著,「房子設計也不錯,房間又多,很適合退休的夫妻住,孩子回來度假也有地方睡。」

  沈蓓珊無精打采的應了一聲,隨口提起︰「上次也有人想出價買這棟房子。」

  「屋主答應了嗎?」

  「不,他說不管價錢多高也不賣。」

  「哦。」他用隨意的口氣問︰「現在就沈小姐自己住在這裡?」

  「是的。」她停頓一下。「但我很快就要搬走了。」

  「沈小姐是畫家?」

  「談不上。我接點漫畫稿和插畫之類的。」沈蓓珊簡單的回答。

  「席先生是做哪一行的?」他謹慎的問。

  她停下筆,小聲回答︰「他是做貿易的。」

  「相信生意作得不小。」他笑著,用自然的語調說。「不像我們領薪水的,怎麼熬也是那麼一點。還是用錢賺錢比較快。不知道席先生是做什麼方面的買賣?」

  她的手又抽動一下,「禮品。小擺飾、相框、聖誕禮物之類的。」

  看見從畫架後面露出來的那半張臉,顯得如此蒼白虛弱,使他不忍心再多問關於席培銘的問題。

  半小時後,她停下筆。「謝謝你,林先生。」

  「畫完了嗎?」他跳起來,期待的問︰「我可以看嗎?」

  「當然。」她抱歉的笑笑,「可惜畫得不好。」

  其實畫得很像,他打量著畫,她很輕鬆就抓到自己的神情,只是整張畫沒有一點感情,讓人看完就忘了。不像散在地上的那些畫……

  沈蓓珊送他到門口。「很遺憾幫不上你的忙,林先生。」

  「哪裡的話,打擾沈小姐才不好意思。」他客氣的道別。

  「再見。」她停在門口。

  他遲疑了一下,柔聲說︰「容我冒昧說句話,沈小姐,你應該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休息。你的臉色不太好。」

  沈蓓珊嘴唇蠕動一下,卻發不出聲音,感覺眼睛有點刺痛。

  「再見。」他點點頭,轉身離去。

  關上門,她感覺一陣虛脫,四肢好像要鬆散開來一樣。「沒有辦法,我只想畫他……我好想他,餅乾,我要怎麼辦?」坐倒在沙發裡,她摟著小狗,喃喃問自己。同樣是讓女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英俊男人,但卻完全激不起她心湖一點點波動,沒有了想畫的衝動,那怕畫得再像,也只是一張很像照片的畫而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鈴聲再度響起。

  她不想再開門,但門外的人顯然不放棄,一再按鈴。

  受不了刺耳的門鈴聲,她勉強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走到門邊。禱告不要是另一位房屋仲介,她打開門,「請問有什麼事……」

  不等她看清楚,四個滿臉橫肉的粗壯男人已經闖進門裡。

  「啊!」她尖叫一聲,被其中一人推得向後跌倒在地上。

  餅乾退後幾步,對著男人們不停吠叫。

  一個穿著紅棉杉的男人迅速將門關上。

  突如其來的驚慌與恐懼使她完全沒有思考的時間。另一個穿條紋襯衫的男人粗魯的把她從地上拉起,一手先摀住她的嘴,再用另一手將她兩手壓制在背後。

  其餘兩人一進入客廳就開始破壞行動,東西摔落地面的巨響聲此起彼落,沙發、茶几、電視、檯燈、音響,不是被砸得粉身碎骨,就是被刀劃得面目全非。

  餅乾退到角落,低伏著身子,喉嚨裡不停發出低低的威脅聲,但男人們顯然懶得理會一支小狗。

  「唔……」沈蓓珊嚇得全身發抖,眼淚從眼角奔流出來,她拚命掙扎,但怎麼抵得過男人的力量,兩支手臂痛得要命,男人手掌上傳來濃臭煙味使她幾欲作惡,心臟劇烈的跳動使全身血管都快要炸裂了。

  客廳很快就變成垃圾堆。動手的兩人暫停下來,問紅棉杉男人︰「其他的東西呢?」

  「除了畫,全部砸。」男人作著奇怪的指示。「一張畫也不准動。」

  兩人一離開客廳,抓著她的男人就問︰「只有畫不准動?女人呢?」

  「上面沒指示,你要玩就玩。」紅衣男人不離開大門邊,冷冷的說。

  如果聽得見男人說話的聲音,沈蓓珊只怕就要立刻暈厥過去了。她的耳朵裡只聽見樓上和飯廳傳來不斷的乒乓巨響,下一件事就是知道穿條紋衣服的男人正在拉扯自己。

  她死命扭動,想咬男人的手,但他壓得太用力,嘴根本張不開。

  餅乾等待很久,抓准機會衝上前,在男人腳踝狠狠咬一大口。

  「嗄。」男人吃痛,腳向旁一踢。餅乾旋身躲過攻擊,飛快逃到仰天翻倒的沙發背後縮著身體,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吼聲。

  沈蓓珊趁男人一分神,抓著自己的手一鬆,振臂揮開他的擺佈,向前跑了兩步。

  男人氣憤的伸手一抓,揪住她的頭髮,硬生生將她拉回自己身邊。

  「救命!」她放聲大叫,男人從腰後掏出一把小刀,比在她的喉嚨。

  「呸,敬酒不吃,你不要後悔!」他惡聲惡氣的恐嚇她。

  冰冷的刀鋒抵在喉嚨間,沈蓓珊只得嚥回叫聲。「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她顫抖的懇求著。

  男人笑了,一手拿刀,一手像鐵圈一樣緊緊箍著她的手臂,拉著她往一樓客房裡走。

  「不要!」她的叫聲完全哽在喉嚨裡,發出來的僅僅是悲慘的嗚咽。震天價響的聲音不斷從樓上傳來,像轟然的雷聲從天上劈下,她的心臟隨著每聲巨響瘋狂震動,在男人大力的拉扯下,不爭氣的眼淚綿連不斷滴落,她身不由己的看著房門越來越接近……

  「喂,你只有十分鐘。」大門口的紅衣男人陰沈的提醒。

  「知道……」男人還沒有說完話,餅乾衝上前,高高跳起,兩支後腿在他背後一踢,男人一個顛簸,還沒有站穩腳步,餅乾落地又再躍起,這次對準他持小刀的手張嘴咬下去,小而銳利的牙齒在男人手背上留下血紅的齒印。

  「該死!」男人手指鬆開,小刀落在地上。

  沈蓓珊奮力掙脫開男人的箝制,迅速撿起地上的小刀,背轉過身子,兩手握緊刀柄舉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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