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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祖寧    


  第二章

  齊雲莊莊嚴肅穆的議事廳�堙A沉重的氣氛流動著。只見一位年方及笄的小姑娘鼓著香腮,靈動大眼極度不滿的盯著首座的男於瞧。而那名男子完全不為所動,繼續與莊�媞犐がQ論著半年來在水運方面的營收情形。

  性格英挺的五官、幽邃清冷的眼眸,及剛毅的臉部線條,在在顯示出主人剛毅不屈的性格。

  自從那天夜�堙A讓大哥給逮著自己偷溜出去,而且險失貞潔的事後,就慘遭大哥禁足。嗚……已經半個月了,她受不住了啦!本想偷偷溜出去,反正整個莊�堛漕�叔、伯伯、嬸嬸、阿姨皆視她如珍寶,要偷溜出府是十分簡單的事,可是這一回大哥請出祖宗家法明令禁止,若有人抗命私放她出府,則與她一同受祖宗家法嚴懲。所以,這回再也沒人敢幫她。可是她知道錯了嘛!而且這回大哥也氣得罰她在祖先牌位前跪了近一個時辰,差點將兩條腿給跪斷,都已經處罰過了,還禁人家足!

  白雪哀懇的神情轉向坐在一旁的二哥白仲濤,求他為自己說說好話,可二哥卻視若無睹,理都不理她。好,沒關係!女子報仇,三年不晚。討厭的二哥,別讓我捉到你的把柄,屆時,整得你哭爹喊娘。

  等了快一輩子的時間,大哥終於結束談話,正欲開口求大哥放過她,卻在二哥一句問話下給勾起好奇心,馬上將自己的事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大哥,你真的要娶仇烈的女兒嗎?」白仲濤直截了當的問道:「那個大惡人生的女兒不會是什麼好貨啦!聽說仇烈將她養在深閨,從不讓她拋頭露面,看過她真面目的人沒有幾個。」

  白松康深思的看了他一眼,片刻,才開口道:「你沒忘了再過三天就是迎親的日子吧!」

  「沒忘啊!就因為日子已快逼近,所以我才勸你打消這個念頭……大哥,天下女人多的是,何必非要娶大魔頭之女不可?聽說每個和仇烈作對之人都沒有好下場,他女兒不知是否同他一樣,更何況,那仇烈會主動提出聯姻,必是心懷不軌。」白仲濤繼續運用三寸不爛之舌,就盼一向做事精明的大哥能及時回頭才好。

  女人啊!碰不得的,尤其是包藏禍心的壞女人。

  白雪調皮的嘻笑出聲:

  「二哥,你的舌頭好長啊!就像個長舌婦一般,好好笑。」

  白松康朝她責備的瞪了一眼,這雪兒,真是一點姑娘家的樣子都沒有,都怪大家寵壞她了。爹娘早逝,在憐她自小便失去怙恃的情形下,大家對她是疼惜有加,漸漸將她寵得天不怕、地不怕。唉!

  「大哥,其實二哥的話也有道理呢!雖然這些事是在他東家長、西家短的情形下『聽說的』,不過,應該是有一些根據才對。」

  忍住笑意,白松康好笑地問道:「有什麼根據,你說說看。」

  「上梁下正下樑歪啊!」

  「那倒未必,爹與娘一直是公認的大好人,娘更是溫柔嫻淑的大家閨秀,結果還不是生了你這個小惡魔來。」白仲濤高興得笑咧了嘴,扳回一城的感覺真好。

  「好了,你們兩個!」

  「大哥,人家同你說真的嘛!你既要急著娶妻,那放我出去,我去找上回救了我的那位姐姐來給你做老婆,你覺得怎麼樣?」

  嘿!只要大哥同意,她就可以出莊去透透氣。如果還幸運找著那位姐姐就更妙了,她好喜歡姐姐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改明兒個她也要同那位姐姐要一些那種香香的粉抹抹看。

  「其實,仇烈會找上我是為了要他女兒來做內應,以探查我們為何能在短短數年內躍升為商業霸主的主要原因。」白松康頓了頓又道:「或許,和江湖上近來流傳我們是因擁有一本能預知未來的天書有關。據我所知,仇烈個性喜怒無常,平素更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鐃人』的信念,我想他既然提出聯煙必有其目的,我倒要看看在覬覦我們白家產業之外,他還有什麼企圖。」

  白仲濤不贊同的皺眉道:「那也不必娶他的女兒啊!哪有人會為了瞭解對方的目的,就同意聯姻的。」

  「娶妻生子是人生必經的過程,既然已有現成的,我又何須浪費心神再去挑出一位人選?」

  白松康冷淡的說法,讓一旁的白雪不服的輕哼一聲,口中喃喃自語:「說得好像女人天生就該讓你們挑三揀四似的,真不公平。」

  白氏兄弟聞言搖搖頭,真不知道這丫頭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是怎麼來的。

  「那麼,對那位新進門的大嫂,我們需要以禮待之嗎?」白仲濤見勸說無效,不悅地挑釁道。

  「隨便你們。」說完,白松康埋首進成堆的帳冊中,不再搭理這兩個游手好閒的人,他打算再過一陣子要將產業中的酒樓、飯館及織造廠交給中濤管理,然後再將自己所鍾愛的白雲牧場做有計劃的擴增。

  整個議事廳又恢復寂靜,與莊內其餘地方的忙碌形成明顯的對比。

  莊內的家丁僕婦們正忙著清理打掃,雲霄樓平日用來接待賓客的大廳堆滿了往來商客送來的賀禮,紫壇大門上張貼著祝福新人百年好合的祝詞。白家主人娶妻,在地方上是件了下得的大事,雖說主人們好像事不關己似的,但傭人們還是盡心盡力的清掃佈置,喜氣也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  ★  ★

  仇情出嫁前夕,窗外冷風颼颼地吹,滿滿的月高掛樹頭,只是依然孤單,沒有星子為伴。

  仇情依舊是一身素白,與放置在圓几上的大紅霞帔形成強烈的對比。手持著象牙梳,她毫無意識的梳理柔順光澤的披肩秀髮,憂鬱的臉上透出一抹淡淡的悲涼。

  仇情嘲諷的笑了笑,望著鳳冠上象徵圓滿的珍珠,及霞帔上代表吉祥的鳳凰于歸及牡丹喜雀的圖案,心沒來由的泛疼。

  想到自己是爹爹聯煙政策下的犧牲者,淚又不爭氣地溢出眼眶。

  窗子下的四方幾上點上一對紅燭,大概是多事的奶娘為她換上的吧!自己一直是鍾愛白色的,白色的衣衫、白色的緞面鞋、白色的髮帶……連房�媟茤�的蠟燭都在她的堅持下是一片雪白的顏色,唯有置身在這樣純淨無瑕的雪白色澤�堙A她可以假裝自己是乾淨、單純的,不必沾染外面的血腥邪惡,更不用昧著良心煉製害人的毒藥。

  望著滴落在床沿的淚珠,她才驚覺自己又淚流滿腮。明天就要嫁人了,這或許是上蒼給予的仁慈,讓自己離開不把她當女兒疼的爹,還哭什麼?

  環顧這伴了她十八年的熟悉景物,幾乎是貪婪的,仇情深深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以後或許再沒有回來的機會,這伴隨她成長的寢房,有她童稚的歡笑和眼淚……

  白府,一個她即使不願仍終究得去的地方,一個即將禁錮她未來的牢籠。

  房門被輕巧的推開,仇情看向站在房門口、雙眼已然哭腫的福嫂,強自振作起精神,笑著喊了聲:「奶娘」。

  只見輻嫂像止不住淚似的,上前一個擁抱,便將仇情密實的摟在懷中。

  過了片刻,福嫂才放開她,啞著聲拭去臉上的淚水,然後從衣襟內拿出一隻晶瑩剔透的澄黃玉墜子。只見一寸見方的澄色玉珮上,雕刻著童子獻壽的祥瑞圖樣,墜子的一端用絳紅色繩子繫住,繩索中間綁了如意結,或許是已有多年歷史吧!紅色繩索已有褪色痕跡。

  仇情訝異地看向福嫂,這樣的一個墜子,應是富貴人家才會擁有的……

  數度欲言又止,奶娘這才下定決心開口:「這是你的貼身玉墜……」

  「我的?」

  「是的。」福嫂陷入回憶中,過了半晌,才回過神。「那時,你約莫一歲大吧!有一天,教主在無意中看見這個佩掛在你脖子上的玉墜,不知為何,軟主竟然勃然大怒,就將墜子硬生生的從你頸上扯下來,狠狠地拋擲了出去,還厲色吩咐我以後不許再讓你佩掛這個墜子。」

  奶娘的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仇情凝神仔細聆聽。

  「後來……我等軟主離去,趕緊到墜子掉落地方將它給撿回來。幸好,這墜子掉落的地方是柔軟的草地,不然早成碎片了。我想,這應該是你娘留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藏著。」

  接過玉墜,仇情仔細地端詳它,翻過墜子的背面,她發現上頭刻了字。

  「心玥。」不自覺地,仇情輕輕念出這個陌生卻又有一點熟悉的名字。

  這時,外頭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已經三更天了。情兒,奶娘實在捨不得離開你,無奈……嫁人後,你就得重新過自己的生活,你爹若要你再做你不願意的事情,就鼓起勇氣拒絕他,我想白府家大業大,你的夫婿一定會庇護你的。至於我,你不用擔心,只要記得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奶娘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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