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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祖寧    


  這鄙夷不屑的口氣,再次刺傷仇情自以為已經平復的心。又一次,她感到一陣陣輕微的疼痛在心裡漫開。

  「下個月十六日,是對方前來迎娶的日子,你給我乖乖的準備妥當。」仇烈不帶一絲感情,好像在談論無關痛癢的事一般,完全沒有即將出嫁女兒的不捨。

  眨眨眼,仇情無奈地嚥下已到口的嗚咽。她不想嫁,卻又不知如何去抗拒。這些年來,她為了討爹的歡心,昧著良心強迫自己做下諸多泯滅人性的錯事來,這一切只為博得爹爹的一絲笑容。哪知他竟連這點小小的奢求都吝嗇給她!

  是啊!奢求!即使是已知的結果,卻仍抱著一絲希望,不是奢求是什麼?

  這是個奉父母之命、煤妁之言的社會,在這個男性更上的父權體系下,身為女子是無力為自己的命運多加抗爭的,只能默默承受上天加諸女人身上的一切苦難。

  有點諷刺的,她突然想到,在爹的心中,她的價值或許還不及爹爹身旁那張茶几呢!

  她清楚的知道,這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自幼只要是爹爹的命令,她是不能也不許拒絕的。拒絕的結果,只會換來奶娘的一陣皮肉痛。爹爹是聰明的,他清楚的知道她與奶娘早已培養出親若母女的感情,放眼世間,除了奶娘,沒有人是真心憐她惜她的。

  還記得前兩年,有一回爹爹又要她配製比鶴頂紅更加厲害的毒藥害人,被她找盡了理由拖延。用鶴頂紅來毒殺人,最多是落了個痛快,因這毒性之強烈,可在頃刻間奪取人命,不需讓對方受盡苦痛。

  可爹爹竟然要她調製出會腐蝕人肌膚,再慢慢爛至五臟六腑的百日醉!若中百口醉之毒者初時會昏昏沉沉,仍有著些許知覺,眼看著自己肌膚一點一滴的潰爛,卻完全無法可施;百日之後,毒性開始侵蝕五臟六腑……這麼殘忍的毒藥,她怎麼也無法狠下心來配製。因此愛她如命的奶娘便讓爹爹活生生的毒打了一頓,直到她妥協,乖乖的配出百日醉來,才讓奶娘不再受皮肉之痛。

  其實,她多想只做一個平平凡凡的人,多想跟她的爹爹就像一般父女一樣,彼此關心、互相照顧,可是……想到這�堙A莫名的淚水湧上仇情的眼眶,她不是沒想過以白盡求得解脫,可是奶娘呢?爹一定不會放過她的。唉!嫁吧!反正再差也不過是從這個地獄換到另一個地獄,沒有差別。

  「好,我嫁。可是…:爹,我有個條件。」彷彿豁出去似的,仇情不怕死的提出交換條件,即使須受一番責打,為了奶娘她也得承受。

  「條件?」灰白的眉挑起,冷笑一聲,仇烈等著她開口,這賤人向誰借了膽,居然敢同他提條件。「說說看。」

  「我要奶娘同我一起嫁入白府。」是的,只要她將奶娘一起帶定,她相信白府會好好對待她的老奶娘,就算沒有豐衣足食,也好過這種非人的生活。

  仇烈陰狠地微瞇起已起殺意的利眸,這賤人!以為這樣就可以脫離他的掌控?未免太過癡心妄想了。冷笑一聲,他露出一抹不帶暖意的笑容。「要帶福嫂走?可以,等你把天書拿到手後再說。」

  又一次,無力感毫下容情的朝她席捲而來,她知道,這一回的努力又失敗了。爹的話一向令出如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再多言…只怕又要累及老奶娘。

  「是,女兒知道。」

  仇烈盯著她好半晌,片刻,嘴角才噙著一抹滿意的笑容。

  若不是看在她還有利用價值,他一定不放過她,竟敢違逆他,還跟他提條件?

  「還有一件事。」同樣是下帶溫度的語氣。

  「請爹吩咐。」是什麼都無所謂了,還有什麼比被迫嫁人,而奶娘卻形同人質的境遇更難受的?

  「城西三里處,有一戶蘇姓人家,明天是蘇府老爺六十壽誕,我要你明晚趁他們酒酣耳熱之際,潛進府中將其傳家之寶玉麒麟給盜出來,至於要用迷香或下毒,這—次就由你自己決定。」仇烈將決定權交給她,好像在讚賞她的聽話懂事。

  好諷刺!她何其有幸,上天如此厚愛她!竟將這樣的人賜給她做爹爹。

  「女兒知道了。」不帶一絲喜怒,她緩緩的轉身離開。

  今夜將又是一個無眠的夜,就像之前的夜晚一樣,每一回在她要害人之前,良心的譴責總是折磨得她身心俱疲。

  為什麼上天要賜給她這種製作毒藥的好天賦?為什麼?

  ★  ★  ★

  無情居

  仇情梳洗完畢,換上一身白淨衣衫,彷彿這樣就能洗淨她一身的罪惡。或許是如此吧!她偏愛乾乾淨淨的白,一身的衣衫總是白到底,就連發上的繫帶也是白得不染塵埃。而白色也將她襯得更加清靈脫俗、嬌柔婉約,宛若天上謫仙下凡塵。

  彷彿時間已經悄悄靜止。仇情倚在窗欞上,看著窗外殘缺的明月冷冷清清的高掛樹頭,沒有星子為伴,寂寞的懸在天際一端,她就這麼看了快半個時辰,空洞的瞳眸仍兀自盯著天空發愣,好似這世上只剩下人上的明門和她一人,再無其他事物。

  站在仇情身後的福嫂,憐惜不捨的看著她一手帶大的心肝。自兩年前,教主為了逼迫情兒煉毒而毒打她一頓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見情兒再露出這種萬念俱灰的表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情兒自總壇回來後,就不發一語,這表情都是一片死寂。

  「情兒,告訴奶娘發生什麼事了?」福嫂拿起一旁的月牙白披風,輕輕為她攏上。

  仇情將視線緩緩轉向自幼即視她如命的奶娘身上,原先晶瑩明亮,皎潔似秋月的眼瞳已經蒙上一層薄霧。

  為什麼上天要如此刻薄她?連這最後一絲親情都要殘忍剝奪,她這一生只有奶娘,也只剩奶娘了。

  哽咽一聲,強裝冷真的仇情融化在奶娘的關懷之下,在投向奶娘懷抱的同時,淚水也不自禁的奪眶而出。

  一聲聲的飲泣嗚咽揉碎了福嫂的心,她伸出厚實的手聿,輕輕拍撫著懷中纖小的身軀,嘴中喃喃的安撫著:「乖,我的好情兒,快告訴奶娘,發生了什麼事?」

  「奶娘,爹……爹他下個月十六日就要將我嫁入城�堛滬煽I白府了。我根本不想家……可是,我又不敢違逆爹的意思「奶娘,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語畢,她已經泣不成聲。

  「唉!」福嫂的心底是一陣陣的抽疼,這苦命的孩子,自幼就失去娘親的疼愛?而自己的爹又視她如仇人般,只剩她這個老奶娘真心疼惜她。教主也真是狠心,不疼她也就罷了,偏又利用她的善良與孝心來逼迫她做一些不願做的事。

  每一回,她總在心底納悶,這樣美麗又聰慧的女兒,是每個父母的驕傲,怎麼教主就是不愛她。

  上天真是捉弄人,既給了她的情兒一顆善良孝順的心,為什麼又給她一個視她如眼中釘的爹呢?

  「別哭了,乖,再哭身子會受不住的。」拿起乾淨的手絹,福嫂不捨的輕輕擦拭她淚水斑斑的臉,待她哭聲稍歇,才開口道:「或許…你離開這兒,就不用再受這些苦了」

  「離開……我又能去哪兒,爹的眼線滿佈天下,躲得了嗎?算了,嫁了也無所謂,反正不過是另一個牢籠,一樣的。」她心冷的說著。

  「情兒。」福嫂知道勸也沒有用,這孩子是不可能敢違抗教主的命令的。「教主他又要你……」教主幹盡缺德事,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

  「別說了,早點安歇吧!」

  仇情在心底想著:能嗎?受到良心上的譴責,她真的能睡得著嗎?怕又是一個無眠的夜吧!

  ★  ★  ★

  作風行事一向極盡奢華之能事的蘇府,放眼望去,每個角落都放置有古董、玉器,就連大門上的「蘇府」二字,都是用金漆漆畫而成。

  仇情穿上夜行裝,將平日只用髮帶繫住的烏黑秀髮盤起,臉上蒙著黑色布巾往蘇府而去;憑著卓越的輕功,眨眼問,她已來到蘇家老爺寢厲。這一生,她唯一感激爹爹的,使是在他嚴厲督促下,讓她習得一身好輕功,讓她在離開現場時能更加迅速。至少能少聽一聲被害人的痛苦呻吟,對她都是一種仁慈。

  據聞,蘇家老爺為富不仁,總是虧待府中長工、欺凌婢女,若能給他個敦訓,倒也算是替天行道。

  來到窗口,屋�媮繻鬤ヮ茖k人發情般的叫聲,並夾雜著女子的呻吟聲,仇情不屑地抿緊紅菱似的雙唇,悄聲推開房門,觸目所及是一室的金碧輝煌,也更顯出屋主的俗不可耐。

  她拿出放在衣襟內的三步軟筋散,在步入內室的同時,將它吹向色慾攻心的蘇家老爺。

  三步軟筋散乃是她苦心研究一年才研究成功的迷香,能使人在三步內全身癱軟無力,既不傷人性命,又無任何後遺症,只是在一炷香的時問內全身乏力,連大聲呼救部沒有辦法,而她也用此三步軟筋散成功的完成諸多爹爹交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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