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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紫湄 克服了羞怯不安之後,唯心恢復平日一貫的面孔。「我怎麼知道這些是不是合成照片哪!再說,這份報告也有可能是偽造的。」 漂亮!雷恩不由在心底喝采。合理地懷疑證據的真實性,不是沒大腦地相信,他欣賞聰明的女人,更喜歡能和他鬥智的勇氣。 她就是不放棄啊!儘管情勢對她已全然不利。 「你看清楚……」他示意她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看到了嗎?國內最具權威的檢測所做的報告,我和凱凱98%為父子的可能性,你說……這份資料作為呈堂證供的可行性為何?」 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握著報告的手不斷發抖。空氣似乎凝滯起來,連呼吸都有些費力。 撕掉它!她聽見自己心底洶湧地吶喊。 最好燒了它!只要它不存在就無法證明什麼…… 「你就算燒了它也無所謂。」雷恩那雙眼眸似乎能洞察她的想法。 唯心為她的心事被道破而狼狽臉紅。 他自信地望著她。「除了國內的權威,我也請了國外的大學做檢測……」他的藍眸精明地一轉。「當然,為了保險起見,我把它交給律師了。」 唯心只覺自己被黑暗慢慢吞噬,眼前看不到一絲光明。 雷恩站起來,有著勝利者的得意。「我並不是很想打這場官司,你知道……如果我們和好的話,就不必為了凱凱鬧上法庭,而且還能各取所需、一舉兩得呢。」 她是不是快羽化啦?怎麼覺得自己氣若游絲,三魂只剩一魄呢? 「你想……怎樣?」她撐起最後一絲力量問他。 「很簡單。」他再度露出那一貫勾引天神的笑容。「我們結婚……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結婚?這個男人一定是瘋了! 這是閃過她腦際最後一個想法。抗議及推拒到達嘴邊,她沒來得及說,便氣力全無地攤軟在雷恩的懷裡。 這一定是她生病了的關係。不!也許不只她一人病了,病得最厲害的是白雷恩,只有瘋子才…… 雷恩的手心揉著唯心一小撮頭髮。她的髮絲柔軟而細密,並且充滿彈力,如今正披散於枕上。雪白的床單襯出髮色的黑亮,令她花般的容顏更為嬌艷;兩頰的紅酡不像是因病染紅,倒像是酒氣上升所致。瓷白的肌膚近乎透明,帶著一點淡淡的粉,底下的血管細得快看不見,用唇角輕輕觸碰便能知道它的柔軟。她就是一件價值無上的寶物,擁有強大的魔力,凡要被她吸引,便只有沉溺於深淵,永無翻身的一天,除非……得到她。 此刻的唯心正酣睡著,半是因為先前應付雷恩使她耗損過多精力,半是藥物發揮了效用,令她如睡美人般溫馴地讓雷恩靠近,若是醒著,早是箭拔弩弓的架勢,哪裡有此刻的平和呢? 「爸爸,媽咪醒了嗎?」凱凱探個頭,好奇的大眼眨啊眨的。 雷恩對他招了招手。他乖乖地走上前。 「媽咪生病了。所以,你這陣子要乖,不能吵媽咪,讓她好好休息。」他撫著兒子的頭說。 凱凱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媽咪什麼時候才會好呢?」 「媽咪得了重感冒,所以要一個星期才會全部好起來。」 「啊一一那麼久。」凱凱搖頭。「媽咪好可憐,她不就不能和我們一起到海邊玩了。」原來他始終掛念著,雷恩答應他全家海邊遊玩的承諾。 「沒關係的。我們住的地方離海很近,媽咪就算不能下水,也可以看到海。」 「嗯。」凱凱這才勉為其難地點頭。 「好啦。也該吃飯了,我們出去,不吵媽咪休息。」 「好。我們一起去吃飯。」說著便往外走。 雷恩愛憐地凝望她好一會。 終於,好不容易……月神。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逃開了。」他在她耳畔低聲說道,伴隨深深一吻。 「爸爸,快點來吃飯。」兒子在外頭喊。 他眷戀不捨地再親吻她一次。「我愛上你了,月神,愛得幾乎發狂啊。」 門打開又關上。只剩沉靜與空氣中飄蕩的幾絲愛戀氣息,如大氣組成分子,久久地不散去。 * * * 藍色的碎花窗廉在空中飄蕩著,穿越白色窗欞,像是要追逐風而去似的,外頭晴朗的天色與它相互輝映著,世界看來如此美好,彷彿春神降臨了大地,讓每個人的心底都染上一層春意。 匡啷一聲,美麗水晶玻璃的屍體一地都是,仍不肯瞑目地睜眼反射日光的色彩,是最後無奈而悲哀的低鳴。風倏地息了,一切悄然無聲,是誰的怒氣讓世界都恐懼,連時間也只能無聲溜走? 一名身著粉色香奈兒套裝的女人,臉色蒼白,面無表情地瞪視著滿地的碎片,手握成拳,略微削瘦的身體微微發抖,那瞪視的熱度,似乎要把地板燒出一個洞,自她身軀不斷湧出的怒意快要形成一道龍捲風,把周圍的一切全部摧毀。 她,便是白雷恩的未婚妻——神田理惠。 「什麼叫沒時間與我當面談?……什麼對不起?……什麼補償我?」她愈說愈大聲,眼中有著噬人的瘋狂火焰。「讓我成為全世界的笑柄。這就叫補償我——」 好痛!心好痛。就像是被當眾摑了一巴掌,那種羞恥……那些痛……豈是他一句「抱歉」就能平復?豈是補償就能了事? 她原本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不,正確地說「將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卻在轉瞬間,她的幸福變成泡沫,全部消失了。自雲端跌人深淵。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這些年的等待,到底算什麼呢?這些年來付出的情感又算什麼呢? 弄到最後……她……只是個笑話罷了。 「為什麼——」她嘶吼。「為什麼!?」 幸福不是近在咫尺了嗎?為什麼……飄走了呢? 她是這麼愛白雷恩哪!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她? 她好不容易讓他深邃的雙眸永遠看著她,她好不容易收服他流浪的心,苦苦地等待了這麼久,終於感動他…… 就在她的辛苦即將有了報酬的時候,耕耘終到收穫的時候…… 殺人者沒有權利獲得幸福。 她心底隱隱浮動的聲響讓她一驚。殺人者沒有權利獲得幸福…… 什麼殺人,她做的都是應該的,她才沒有殺人,是安娜自己想不開才……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雷恩才把他向來關注安娜的眼神,轉移到她身上來了,好不容易戰勝安娜,把她縈繞不去的鬼魂逐了出去。 ……不承認,她不認輸。從小到大,她從沒認輸過,現在更不可能。 那個叫楊唯心的女人,就算有天神般的能耐,她也不會就此認輸,她要戰鬥。 一手抄起躺在桌上的水藍色信紙,用力地把它撕個粉碎。紙屑在漫空飛舞,像早冬的初雪,蕩到地上卻如她的恨意般地不肯消失。 世界再度回復為明媚,鳥兒啾啁著。剛才的暴風雨似乎不曾發生,只有水晶玻璃的屍體,及寫著她恨意的信紙屑,悄悄地留下了見證。 * * * 頭好重,像有人偷塞了好幾十磅的砝碼在裡面。身體也好像不是自己的,連抬一根手指頭都覺得費力;更何況是像現在半撐著自己起床。呼,好累。 火爐裡木柴燃燒得正旺,偶爾傳來劈叭聲與跳躍的腥紅色渣子,火光搖曳著,加深了暖爐上花紋的陰影,持續地為室內傳遞著溫暖。 她眨了眨眼,讓瞳孔適應目前的光線。 花費了一小段時間,才認清自己所在為陌生之地,連她身上絲般的睡衣都不屬於她,更別提覆蓋其上的毛毯及羽被,還有這張大得有點誇張的床。 奇怪了。她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甩一甩頭,晃晃有些生�蛌爾ㄓl,才推開被子,等暈眩感離開之後,緩緩站起。 望望四周,發現距離她幾步之遠有扇超大落地窗,其上的銅製裝飾花紋看來十分繁複,再抬頭看天花板。挑高的天花板漆成寶藍色,綠飾以金邊,中央有著一座水晶吊燈,讓人不得不懷疑它價償不菲。 噴!這種建築風格不太像台灣,如果說一個臥室都得弄成這樣,那整個房子就太誇張、近乎奢侈了。 況沮……她摸摸床柱上的木雕花紋。溫潤的質地與觸感白手指傳來,它的形狀有些形似希臘神殿前的石柱,但卻複雜地加上螺旋狀的花紋,順著它滑下去,可以摸到幾處稍稍落陷的缺口,卻絲毫不感尖銳,顯然是被時間用砂紙磨平了。 這床,恐怕有些歷史了。 再望望陳設的傢俱。一盞像電影《亂世佳人》裡郝思嘉用的檯燈,燈罩的邊綠還綴有一排泛黃的流蘇,看來似乎用力一拉,開關的線便會斷掉。 這些像是古董的東西,想來價格不菲。 赤足踩在長毛地毯上,觀察完環境的她努力回想。 對,白雷恩。她最後記憶是白雷恩對她提出結婚的要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