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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真昕 「是的,她這病已有十年,當今世上只有您一人治得!」畢玄迎著他的眼,希望可以尋著一絲往日的殘影。 可是,他卻失望了!他完全瞧不出這個人,有任何心緒上的起伏! 「既然人命關天,我就隨你二人走一趟。」語罷,他人屋取過藥箱。在小屋之後牽了馬匹,三人馳騁在幽幽夜色裡。 當一行人回到十三臨時的居所時,文虎先是心頭大震,但隨即臉上有了了悟之色。 真的是他!莫怪十三流淚! 「文虎參見教主!」 他的目光越過文虎,直落在床榻上纖瘦的身影上。 為什麼由乍見她的那一刻起,向來寧定的心湖會起波瀾?對她,總像是很早以前便相識一般,心頭掠過一些模糊的東西,卻又捉不住什麼。 「如果可以,請您快救救她吧!」福真焦急地開口,打破週遭的死寂。 他如夢初醒,來到床前,細細為她聽脈。 「她的病很重嗎?」畢玄輕輕開口。 沉默半晌…… 「我想,以我之力,尚能救治。」語罷,他提筆蘸墨,寫下藥方子。「以這方子抓藥,三碗水煮成一碗,須煨慢火。」他將方子交給福真。 福真十年來跟著主子學了不少藥理,照單抓藥自然不是難事。 「那麼我先告辭了。」他起身。�� 「等一等!」畢玄來到他身前。「請您至少留到她燒退醒來,可以嗎?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見他說的真切,他點點頭,復坐床前,未置一語。 所有人全退出了屋外。 四更天,十三服過藥湯,高燒漸漸退下,這時候,她悠悠睜開雙眼…… 「大夫是嗎?」她露出一抹虛弱的淺笑。 他怔了怔,腦海忽現另一幕相似的情景。 「你救救我好不好?我還不能死!不能讓我娘再為我哭了。」 「不要擔心,我一定不會讓妳死!」話就這麼說出了口,連自己也感到吃驚。 為什麼,他再次升起熟悉的感覺?到底她是什麼人? 像是滿意了他的答覆,十三輕輕地合上眼,再一次陷入沉睡中。 在夢中,她彷彿又回到了幼時,因為一個令她安心的承諾而沉沉入睡。 十年來,這是她首度如此安心而愉悅的睡去,因為她知道,這一道承諾的主人會以自己的生命來守護她,她永遠永遠不會忘記! 第八章 很久很久,十三未再夢見兒時的情景,感覺上,昨日忽遠忽近,歷歷在眼前。 那個人,真的是師父嗎?當年並沒有在山崖下發現師父的屍身,谷底的流水十分湍急,每一個人都告訴她,得生的機會極渺茫。 然而,十年來,支持她活下來的,也是這一點微渺的希望。 只是,她從來沒有想到,當重逢的日子真正降臨時,他卻已經忘了她。 「教主!」文虎的嗓音自她身後傳來。 十三仍望著窗外的鬱鬱青山,沒有回首。 「查出來了嗎?」她問,眼底有旁人不見的孤寂。 「啟稟教主,碧湖村的村民們告訴我,明大夫是在三年前來到村子裡的,在此之前,從沒有人見過他。」 「明大夫?他姓明麼?」 「是的,他自稱姓明。」 十三很快的轉過身來,熠熠黑瞳迸出奪人的光采。「名字呢?叫什麼名字?」 「他從來未曾提起。」 「是嗎?」沉吟半晌,十三越過文虎,大步往屋外走。 「教主,您上哪兒去?」文虎跟在她身後。 「碧湖村!」 「可是,您病體初癒……」 「別擔心,礙不了事兒的。」話甫停歇,她一個提氣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教主……」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決定?文虎臉上泛起不自覺的輕憫。 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來得悲傷,這樣的她,還能承受多少次打擊? 十三騎著馬,來到小屋前。一名身著綠色衣裙的女子,正好由屋裡走了出來。 「請問,有什麼事嗎?」女子走向她,笑容可掬地問。 十三無主旨,黑沉的瞳打量起她。她很年輕,約莫二十出頭,一張臉甜美可人。 「妳是什麼人?」十三問出口。 女子一怔,繼而笑了起來。「我叫小宛。」 這倒是頭一回有人到這裡不問大夫在哪裡,反倒先問起她!瞧著馬上這位白衣女子雖然神情很冷漠,面貌與氣勢卻和一般女子不同,有種奪人的光華。 小宛不由得微微失神: 「是什麼人來了?」屋裡忽然傳出聲音。 「是我,前來應診。」十三接口回答,輕巧地翻身下馬。 小宛回過神來,領著這位白衣女子走人屋中。 奇怪的是,她居然覺得這名白衣女子,和明哥哥好像啊! 「請坐!」 甫入屋中,十三便迎上一雙黑沉的眼眸。她的心,起了一種恍忽的感受! 是他回來了嗎?真的是他嗎?�� 「妳的氣色已經好很多了。」他淡淡開口。 十三瞧往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請問大夫尊姓大名?家鄉何處?」 「姑娘為什麼問?」望著她,他的心底升起陌生的悸動。 十三蹙眉執拗地問:「請您回答我!」就算是無禮,她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更不知家鄉在何處!」他淡淡地表示。 「那麼,明這個姓氏是如而得?」 他微微一笑,忽地伸手拉出衣襟裡一條繫著紅線的玉珮。「這個,是不是很像一個明字?」他問。 十三的呼吸不由得一窒。這玉珮是師父的隨身護玉,她怎麼也不會忘記! 那麼,是真的了!這個人就是她的師父明笑生! 「師父!」十三膝一曲,在他面前跪了下來。「您就是十三思念了十年的人,明笑生!」十三旁若無人地執起他的手,把臉頰緊緊地靠上他手背。 他可以抽回手,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眼淚,正由她的臉傳到他手上…… 兩人不知道的是,這淚水正一點一滴地開啟了他心中潛藏的鎖。 「明哥哥!」一道怯怯的聲音,打破了十三師徒之間無立言的心靈交融。 明笑生緩緩開口:「姑娘只怕認錯人了!」 十三抬起臉,如無依的孩子。「您不要十三了嗎?」 淚水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滑下。 為什麼,她的淚水竟讓他心緒如此激動? 勉力定了定心神,他拉起她。「不是我不要妳,而是我早已忘了從前!」頤了下,他接口又道:「淚水並不適合妳,請妳不要再為我這樣的人流淚了。」 他真的一點也沒有變,十三馴順地點點頭。「師父說的,十三一定遵從!」說完,她抹抹淚,露出只為他而生的淺笑。 小宛在一旁見了,心中一動。「現下已近晌午,姑娘就留下來一道用飯吧!」 十三瞧住師父…… 「倘若不賺粗茶淡飯,就留下來吧!」他沒有拒絕。 十三的心暖了起來。這表示他肯原諒她了嗎?�� 小宛手腳俐落,很快就備好四菜一湯。 「我來為妳添飯吧!」小宛如小屋的女主人一般,主動為十三添飯盛菜。 「謝謝妳。」十三接過陶碗,眼神不由自主地冷銳起來。 席間,小宛更與明笑生有說有笑,為他添菜盛湯,一如妻子。 十三備受冷落。 「我可以喊妳一聲姊姊嗎?」小宛瞧住她,甜美的笑容中有微微的自得。 十三笑了起來。「曾經有個人告訴我,權力容易讓人心腐敗。」停了停,黑瞳在剎那間泛起了慣有的殺氣。「我想,我還是喜歡別人喊我一聲教主。」 小宛讓她冷厲的氣勢所懾,一時啞口無言。十三的眼神讓人忍不住害怕! 「妳的良善也教權力給蒙蔽了嗎?」十三耳邊徐徐傳來一句。 十三迎上師父的眼。在他澄明的眸光下,她竟有些心虛! 是他改變了,還是她?十年來,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她的心一日冷過一日,她知道!然而,這不正是他當年的囑咐嗎? 「您曾經說過,亂世之主必須冷漠無情,十三一日不敢或忘。」她答。 兩人對峙半晌…… 「也許,當時我錯了!」他輕言道。 「師父是責備十三嗎?」 「早已遺忘的事,又何來責備?」 十三心頭頓時傷心難忍,起身奔出屋外,他很快地追了出去。 「明哥哥……」小宛在他身後喊,他卻沒有停下腳步。 來到竹籬外,十三回首。 「您知道嗎?十三從沒想過,遺忘會是這麼殘忍的一件事!」 他心底輕輕歎息。「小宛是個好姑娘,請妳不要傷害她。」 原來,他也感受到她含悲的殺意嗎?「您只有這句話對十三說?」 擋在面前的石頭必須剷除!難道,他連自己說過的話也要違背?天下還有什麼可信的呢?他是她的天吶……他怎能輕易就取走她的一片天呢? 「也許,妳不該再到這裡來!」 十三沒有哭!她只是用很悲傷的眼神,凝視這張她永遠遺忘不了的容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