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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茱麗·嘉伍德 突然間道格出現在她身邊,他用手臂抱住她的肩膀,抱她坐起靠在他身上。 「抓住我,親愛的。用力抓住我,直到它停止。」 當陣痛結束之後,依莎啜泣著。突然間另一波陣痛又開始。 「時候到了,道格。孩子要出來了。」 她說對了。十分鐘後,他懷裹抱著她的兒子。孩子四肢很長,十分蒼白,而且如此瘦弱,令道格懷疑他是否有力氣睜開眼睛……甚至活過一天。他的呼吸很微弱,而當他終於哭出聲時,那哭聲簡直小得可憐。 「孩子還好嗎?」依莎輕聲問道。 「是個男孩,依莎。等我把他清洗乾淨後,我就讓你抱他。他好瘦,」道格警告她。「不過我確信他會沒事的。」 道格不知道自己是否讓她抱著錯誤的希望,他實在不知道這孩子有沒有可能存活下去。他小得幾乎只有道格的手那麼大,然而他又能張開眼睛,閉上眼睛,以及蠕動。天啊!他的手指及腳趾頭好小,令道格不敢去碰,害怕它們會碎掉。他輕輕地換了個姿勢,溫柔地把手指放在孩子的胸口。他感覺到了心跳。他不敢相信這麼小的東西卻又被造得如此完美。他很驚訝這孩子竟然在呼吸,但他的確是。 我的天啊,道格想道,如果我不小心一點,可能會弄斷他的骨頭。眼看著這個上帝創造出來的完美生命,不禁令他產生敬畏的感覺。現在,依莎需要另一個奇跡來讓她兒子活下去。 「你必須要奮鬥,小東西。」道格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感情。 依莎聽到了他的話。「他會撐下去的。修女告訴我們,每當一個嬰兒出生時,上帝就會派一個守護天使照顧他。」 道格看著她的眼睛。「我希望那個天使趕快來。」 依莎微笑了,因為在她心中,她知道派克的天使已經來了。 他正在抱著她的兒子。 道格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將依莎及她兒子安頓好。他必須想辦法找東西來替代她丈夫做的那個搖籃,因為當他的膝蓋碰到搖籃的邊緣時,底部整個就掉了下來。 顯然葛派克是用腐朽的木頭做的。但即使那木頭是好的,道格依然會把這東西丟掉。長知手掌般的釘子從兩旁不均勻的木板釘到搖籃內側,尖銳而危險的釘頭伸向床板墊。道格一想到那些生�蛌滌v子可能會傷到孩子,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現在的他疲憊得無法重新修理這個搖籃,因此他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另一條鹿皮長褲,然後回到臥房去幫孩子做一個臨時的床。他用她梳妝秮最下層的抽屜,上面放了一些毛巾及枕頭。 當他完成之後,依莎已沉沉睡去。她臉上的安詳表情深深迷住了他,他無法別開目光。他看著她沉睡,他看著她呼吸。她和她兒子一樣美麗而且完美。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枕頭上。她現在看起來像個天使……根本不像剛才她在生產時,他所看到的那個瘋婆子。 一個呵欠讓道格從恍惚中恢復過來,他小心地將孩子抱到抽屜中,正準備走出臥室時,依莎叫住了他。 他很快來到她身邊,忘了自己是半裸的。他沒有穿上衣,也沒有扣上褲子的扣子,但他已顧不了那麼多,因為他更在乎的是她現在的需求。 「哪裹不對勁嗎?你沒有……」 「我很好。坐在我旁邊,我要你對我說實話。看著我的眼睛,這樣我就知道你不是另在告訴我我想聽的。我的孩子活得下去嗎?」 「我希望如此,但老實說我不知道。」 「他好小。我不該這麼早生下他的。」 「他看起來是個堅強的孩子,也許他只需要吃胖一點就沒事了。」 依莎顯然放心多了。「是的,他會強壯起來的。他很漂亮,對不對?他有黑色的頭髮,就像他父親一樣。」 「是的,他很漂亮,」她已經問了這個問題起碼五遍了。「他真的很漂亮。」 「你不把搖籃拿進來嗎?」 「那個搖籃不能用了,它已經壞掉了。」 她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驚訝。「那你把我的孩子放在哪裹?」 「我把他放在梳妝秮裹。」 「梳妝秮?」 道格指指最下層的抽屜。她傾身靠向他,低頭去看她的孩子。她倒在枕頭上笑了出來。「你還真聰明。」 「是實際。」 「那也是。謝謝你,道格。你是上帝派來給我的天使。」 「不要哭,依莎。」他告訴她。「你需要睡眠。」 「請你留下來陪我幾分鐘好嗎……求求你。」 道格挪動了身子,把肩膀靠在床頭櫃上,雙腿伸直擺在床上。「你決定給你兒子取什麼名字?」 「派克。」她說道。「紀念他的父親。」 「那不錯。」 依莎又聽到他打了個呵欠。他累了,而她不該拉著他聽她喋喋不休,但她又無法開口告訴他,他可以走了。她不想要結束兩人之間的那份親密。他們一同分享了出生的奇跡,而她感覺和他好親近,這是她過去從未對其他男人有過的感受。她的丈夫會瞭解的,她知道,而她幻想著他現在正從天堂微笑地看著他的兒子。 依莎的思緒回到道格身上。她正準備問他,他打算睡在哪裹時,她聽到了他輕輕的鼾聲。她沒有叫醒他。她挪動身子更靠向他,拉著他的手,緊緊地握住。 然後她也睡著了。 道格讓自己走入一場夢魘之中。他知道依莎的情況很糟糕。如果她昨天告訴他的事都是真的──他相信那是真的沒錯──那麼她的麻煩可大了。她不只是被一個名字叫做鮑力的大壞蛋手下的一群惡棍所威脅,而且她與鎮上完全阻隔,這表示她連補充食物來源的機會都沒有。更重要的是,她剛剛產下一個孩子。嬰兒需要她完全的照顧,而這母子兩人都太虛弱,根本無法離開。 還有更糟的是,雨一直下個不停。從清晨以來,有時是綿綿細雨,有時則雷電交加。當道格走出屋外,在灰暗的天色下看到木屋的所在位置時,他便開始擔心起天氣來。昨晚因為天色太暗的關係,當他騎下山坡時,又只有山下遠處的一盞微弱路燈,因此他什麼也看不清。他已知道木屋的三面都有山環繞著,但他不知道的是,依莎的家竟坐落在一片水窪正中央。山中任何溢出的湖水或溪水,若要流到山下的河流中,都必須流經她的屋子。 道格實在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會把房子建在這麼危險的地方。道格通常不會說死人的壞話,但事實就是事實,而顯然這個老葛派克是個十足的白癡。道格在看到那個搖籃時,還不大願意下結論。畢竟,有些男人對做傢俱不是很在行。這也沒有什麼不對,他同意。但把房子蓋在會積水的窪地上可就另當別論了。 但道格依然不想妄下結論。這房子也許是多年前別人蓋的,而葛派克很可能只是和他妻子暫時搬進來住,直到他在別的地方蓋好較適合居住的房子。 道格希望他的猜測是對的。運氣好的話──她的確十分需要好運──葛派克說不定已經在某處蓋好一幢新房子。如果不是太遠,道格可以帶依莎和她兒子過去住幾天。 還好時間還不是太急迫。雖然屋子的後面和穀倉已經開始有積水,他腳下的地也泥濘不堪,但道格認為他們應該還沒有到一定要離開的地步。而且雨也有可能會停。加上如果太陽出來,通常很快就會把地曬乾,這樣一來,他就有更充分的時間了。 他需要做些能讓他振奮起來的事,因此他到穀倉去照顧馬匹。他急於想再好好看那匹阿拉伯種馬一眼。那匹馬果然像他弟弟所說的一般優秀。 這匹馬比一般的阿拉伯種馬大,一身漂亮的灰色鬃毛。道格可以感覺到這匹馬的活力,以及牠的不信任感。依莎說對了,「貝格」的確不喜歡陌生人,但還好道格對馬匹一向很有一套。當「貝格」習慣了道格的氣味和聲音之後,便乖乖地讓他檢查牠的傷口。 牠的伴侶體格較小,看起來有些纖弱,但一副十分有個性的模樣。牠甩著頭,彷彿是個自傲的女人,而這一點令道格更加喜歡牠。 這一對本來就不該被分開的。當道格把母馬帶進馬廄來到公馬身旁時,牠們立刻磨蹭著對方,讓道格為牠們刷毛。難怪依莎想要留下牠們。牠的丈夫實在不該沒有和她討論就賣掉那匹公馬,不管他有多麼急需用錢。 馬匹的飼料快沒有了。他給了他的馬和兩匹阿拉伯馬,牠們所需的份量之後,然後估計了一下,發現所剩的飼料已不夠一星期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