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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頁 珍·安·克蘭茲 「我們到速食店買點東西。」喬爾厭煩地掃視咖啡廳中的客人。「小鎮上一點隱私也沒有。」 XXX 喬爾駛過歷經風吹雨打的木板屋時放慢車速,這種地方居然還有人住,越是教人震驚。一輛小貨車停在前院,小小的草坪上有個籃球,窗台下方種了些花。 「我們停下來做什麼?」蘭蒂轉頭看那間破房子。 「我是在那裡長大的。」 蘭蒂透過灰濛濛的雨幕仔細打量房子。「那是你家?」 「在母親去世後爸爸和我住在那兒,住不起別的地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償清母親的醫藥費。寇氏船運以前並沒有提供員工醫療保險,現在也沒有。」 「你母親是死於什麼疾病?」 「癌症,那時我十八歲。」 她略略合上眼。「你們一定吃了不少苦。」 「她的死改變了一切。這房子不起眼,不過母親在世時感覺就是不一樣,是成長的好地方。」 「你母親使它成為一個家。」 「是啊,以前爸爸也不同,常常開懷大笑。我們一起幹活,談論未來,他老是有一些計劃。」他頓了頓。「母親死後他就再也不談未來了。」 「噢,真悲慘。」 喬爾聳聳肩。「我和爸爸合力工作三年才償清債務。爸喪生那年夏天我原有搬出去的計劃。我終於自由了,可以到社會上闖一闖。」 「跟安娜一起去。」她的聲音輕柔。 喬爾笑笑。「是啊,我以為她願跟我一起走。」他一腳踩住油門。「她才不想忤逆她老爸,也不願放棄這裡的一切。」 「安娜顯然後悔了。」 「誰管她後不後悔,我只感激她作了那個抉擇。」 「你確定?」 「當然,我最後一次鄭重告訴你:我不是來拯救安娜的,明白了吧?」 「隨你怎麼說。」 喬爾蹙眉,她好像不怎麼相信。他沉吟著驅車往前,不知如何啟齒。他以為自己漫無目的,後來才發現他轉進通往舊穀倉的岔路。他鬆開踩油門的腳。 「這回又為什麼停下來?」蘭蒂輕聲問。 「我不知道,以前我常來這兒。」喬爾把車停在路邊,關掉引擎,胳臂拄在駕駛盤上,透過雨水瞅著破舊的穀倉。「在這裡我可以獨處,沒人會來這兒,這穀倉廢置已久,我很意外它還在。」 蘭蒂柔柔一笑。「我也有一個特別的地方,不過沒這裡大,只是個小倉庫,爸媽找不到我,就知道我躲到那裡去了。」 「也許我們還算有共通點。」 「可能。」她解開安全帶。「來吧,我們去看看你的穀倉如何了。」 回憶閃現喬爾的腦海。安娜的尖叫,寇維多震怒的紅臉。 「蘭蒂,等等。」喬爾伸手想抓她,她卻已下車,撐起了傘。 喬爾不情不願地下車站在雨中。蘭蒂急急過來替他遮雨。喬爾走向傾塌的穀倉,蘭蒂尾隨在後。此地與十五年前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喬爾心想。破裂的玻璃窗,搖搖欲墜的門。穀倉裡頭仍舊堆滿生�蛌瑣鷑馱峈讀讀滬匱恁C 受到好奇心的驅使,喬爾走向右側的馬房,推開門時門軸發出咿呀聲,十五年前那夜是這個聲音救了他的命,方得及時滾到一邊,寇維多的木棍一擊落空。 「這兒有些舊毯子。」蘭蒂也走進馬廄。 喬爾低頭看看那夜跟安娜共臥的毯子,一切都沒有改變,連毯子都還在,他突地感到不安。 他不該帶蘭蒂來的。 「我們看夠了。」喬爾抓住她的手腕想回車上。 「等等,我想再看看。」 「我不想。」 蘭蒂聽了他的口氣十分意外。「喬爾,怎麼了?」 「沒什麼,該死!」這一切怎麼能告訴她呢? 蘭蒂好奇又同情地凝視他。「也許你該把你父親的事告訴我了。」 她輕輕碰觸他的胳臂。「從頭說起吧。」 「大部分你已經知道了,寇維多不知道我和安娜之間的事,她說她要等候好時機再告訴他。我們都很清楚他不會高興看到他女兒嫁給我,不過我已快沒耐心了,我跟她說如果她不開口,我就親自去告訴他,她很難過。」 「難過?」 「她哭了,我不得不答應等她秋天回去念大學後再告訴寇維多。我不知道何以要如此拖延,我急著想從他手中把她救出來,因為她老是說他很專制。」 「她似乎是不敢告訴他,伺機而動。」 喬爾聳聳肩膀。「也許吧,更可能的是她不是真心想嫁給我,只是喜歡享受刺激,跟她老爸看不上的人鬼混,到最後寇維多終於逮到我們了。」 「他告訴過我了,他說他大為震怒。」 「是的,他生起氣來像發狂似的。」喬爾心想細節可以省略。「他當然是解雇我,叫我滾出鎮去。」 「你同意了?」 他緩緩紓口氣。「我樂意之至,我再一次要她跟我走,她就歇斯底里起來,說她不能跟我走,請我諒解。」 「她很害怕,不敢做毫無準備的抉擇,那時她還太年輕。」 「別傻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咬牙切齒。「簡而言之,我回家倒頭便睡,那是進凌晨兩點,所以我沒有叫醒爸爸告訴他一切,他一早就上班,我還沒起床。我一整天都在收拾行李,他下班後十分生氣地回來。寇維多解雇他了。他說他太老了,沒法子另找工作,還說他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蘭蒂帶著傷痛看著他。「寇維多因為你的事解雇你父親?」 「是的。」他用手指理理頭髮,可以感覺自己像扭曲的彈簧,平常是在晚上才有這種感覺。他可以用慢跑消耗精力。 可是今天這兒似乎沒地方可以跑步。 「喬爾,寇維多這樣做就不應該了,這樣不公平。」 喬暗罵她太天真。「這跟公不公平無關,他在盛怒之下想懲罰所有黑家人。我爸爸在寇氏工作二十多年,寇維多卻不當回事,他害死了爸爸。」 蘭蒂專注地看著他。「我不懂。」 「很簡單。爸爸受不瞭解雇的打擊,母親去世後支撐他活下去的是船場的工作。」 「他還有你。」 喬爾回想父親空洞的眼神。「我猜母親去世後他就對我漠不關心,丟掉差事使他完全崩潰。他到船錨酒店去,史丹硬說他喝得爛醉如泥,但那天晚上那邊的幾個人說他並沒有那麼醉,他們說如果他喝醉了他們會開車送他回家,那些人都是他的老朋友,我相信他們的話。」 「然後呢?」 「他在回家途中開車翻落懸崖,很多人說如果不是酒醉開車便是自殺,大家都知道他一直沒走出母親去世的陰影。」 「天哪!」她倒吸一口氣。 「可是我有別的想法。」喬爾慢條斯理地說。「那天晚上他的貨車沒油了,所以他開我的車,他在雨中單獨駕車回家,夜已經很深了,根本看不清開車的是誰。」 蘭蒂睜大眼睛。「你真的這麼想?」 喬爾咬牙。「很可能那天晚上寇維多在那條蜿蜒的狹路上看到我的車,認為有機可乘,就用他那輛大林肯轎車把我爸爸撞落懸崖。」 蘭蒂十分驚駭。「這種指控太匪夷所思了。」 「我知道,我也無法加入證明。爸爸屍體被發現後,我跑到船場把我的看法告訴寇維多,他惱羞成怒,叫人把我趕出去。」 「寇維多跟我說你去找過他。」 「沒錯。即使是意外或自殺,在我看來他還是難辭其咎。」 「我瞭解你的感受。」蘭蒂柔聲說。 喬爾沉默片刻。「最糟糕的是我一直弄不清楚那夜的真正情況,所以夜裡常常作惡夢,我想是不確定感作祟。」 「你一直回想,試圖解答疑惑。」 「你知道爸爸去喝酒那夜對我說了什麼嗎?」 「什麼?」 「他說這全是我的錯。」喬爾摸摸腹部。「他狠狠揍了我一拳,然後說道:這都是你的錯,你這愚笨的畜生,我很慶幸你母親早死了,不知道她養出這種兒子來。」 蘭蒂湊上前摟住他。「喬爾,我真的很難過。」她牢牢抱著他,頭靠在他肩上。 喬爾感受到她的溫暖和柔軟,這種感受淹沒了他,他一下子無法作任何反應。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抬手撫摸她的秀髮。她蠕動一下,把他抱得更緊,彷彿決心讓一部分的自己跟他融合在一起。 喬爾也不清楚他們就這樣站了多久。雨水打在屋頂上,發出穩定和緩的節奏。蘭蒂終於抬起頭。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看到她眼中那種甜美溫柔的神態,他注意到她紅唇微啟,雙手仍緊摟著他的腰。 他想都沒想就低頭以唇掩上她的。 一種尖銳急切的需求震撼了喬爾,繼之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慾望,這種感受與其說是生理上的倒不如說是感情上的。 他必須擁有她,如果此刻未與她做愛,他會一輩子感到空虛冷漠。只有她能自痛苦的狂瀾中拯救他。 他箍住她的腰,給她一個狂熱的吻。「噢,蘭蒂,我要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