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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小渝 「呵呵!每當你生氣時,叫我的名字就會叫得特別標準。」她吐吐舌頭,幾乎可以看見安斯獨特的雙色眼眸燃起熊熊烈焰。 「唐妮!」 她輕輕地笑了,「好啦!你氣完了沒?氣完了就趕快再去買張床,我可不想回家時躺在地板上看星星。」 當初就是安斯對於「紫」的發音一直說不標準,就乾脆略過,暱稱她為唐妮,久而久之,大家都這麼叫她了。 縱使不情願,他還是悶聲回答,「嗯,知道了。」等他把家裡全面消毒後,他就去買張新床。 「我去過唐氏集團了。」 電話那端出現短暫的沉默,「累嗎?」 「沒見到唐家人!也沒見到關家人。」所以她還沒有感受到壓力。「安斯——」她突然喚道。 「怎麼了?」 「你真的很想要發繡嗎?」 他沉默片刻,「沒有想要你來得重。」 她聲音啞啞的,握緊了話筒,「我會替你拿到發繡的,真的。」有些急切、有助些像是誓言。 「嗯,我相信你。」醇厚的男聲搔癢著她的耳朵,就像是他結實的手臂緊緊地擁著她,給她面對一切的勇氣。 他低啞的輕笑,「我等著你拿發繡來娶我。」就像夯族的男夫嫁妝。 她含淚噗哧笑了,「好,你乖乖的等我回去娶你。」 靜靜地,兩人都沒有出聲,只是貼著話筒,感受著對方的呼吸,猶如每個相擁而眠的夜裡。 「待會兒我要參加唐家的宴會。」她輕輕地說,怕破壞了這一份寧靜。 「我知道。」唐妮行前,唐氏安排的每項行程都經過他的確定。「我已經幫你帶了一套小禮服、搭配的首飾和鞋子,還有化妝品,都記在便箋上,就在你的行李箱的隔袋裡,你照著做就好了。」 「好。」她和他以不同的形式在照顧對方。而她的外形,完全是由安斯來打造,這是安斯照顧她的一種方式。 「時間不早了,你該去準備了。我晚上再打電話給你。」 「好,我等你。」 話說完,卻沒有一方先掛線……兩人拿著話筒,是不捨?還是茫然?就這樣默然地聽著話筒彼方那輕淺的呼息。 許久,「妮——」安斯輕喚出聲。 「嗯?」 「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嗎?」 「嗯……」她輕語,「你要娶個完整的女人。」所以,她回到這塊土地,來找回失落的自己。 「我等你。」 「好。」她輕輕地眨落兩滴淚珠,「安斯,我愛你。」 「我也愛你,妮。」話筒傳來一個輕輕的啄吻聲。 悄悄地,他也等到她輕輕的啄吻聲,無聲的半晌後,她斷線,他才掛斷電話。 好熱! 唐紫霓的手心直冒汗,左胸的心臟像打著狂亂的鼓,快要蹦跳出胸口。 她站在電線桿後面,再一次確認圍牆上的門牌號碼,就是手中短箋的住址,感覺手心又開始冒汗了。 她已經站在這裡很久,不下十遍地確定這戶門前有棵木棉花的住家就是她要找的人家,可就是沒有勇氣踏出一步去敲門。 她計劃了好久。 從整理退休的趙媽房裡發現到這個住址後,她就一直計劃、等待著這一天。 她用留校自習的名義沒有回家,在校車載送到火車站時,她乘機下了車,搭上火車來型口灣的另一端,再坐上巴士繞進蜿蜓的山路,問了路人,又找了好久,她終於找到她媽媽住的地方。 錯過早、午餐的胃開始隱隱作痛,她舔了舔乾燥的唇,試著吞下口水,潤澤乾澀的喉間。 她想過千遍、萬遍,見了她,她要怎麼開口——「媽,我是紫霓……」不,這樣會嚇到媽媽的。 「你好,我要找陳淨,我是她的女兒……」不!不好,太生疏了。 「陳小姐,你記得你有個女兒嗎?就是我……」天哪!好像在指責媽媽似的,也不好。 「媽,我來送回你五年前忘記帶走的東西……」 不好!不好!這些都不好! 一旦見到媽媽,她要怎麼開口才好呢? 她心中百轉千回,此時,一聲輕輕的開門聲從圍牆後傳來,輕柔的交談聲模糊地飄過耳畔。 唐紫霓的胸口猛地撞擊了下,冒汗的手捏緊了衣擺,急切地盯著那扇低矮的生�覂K門,屏住氣息,深怕一眨眼就錯過。 媽!我是紫霓啊……媽! 她在心中吶喊著,直相奔出去,剛踏出的腳步卻在看到門後的人走出的剎那,悄悄頓住了——一個外型敦厚的男人,手中抱著一個約三歲大的小女孩,正在和大腹便便的妻子道別,看樣子是要帶女兒去散步吧。 小女孩摟著媽媽的脖子,在她臉上印了個香吻,換來媽媽對她的溫柔憐撫,小女孩轉身抱著爸爸咯咯笑了。 男人摸摸妻子隆起的腹部,低語了幾句,像是不放心般地交代著她。妻子溫柔地笑著點頭,傾身在他臉頰印上輕吻,笑著揮手和他們道別。 小女孩捧著一個風箏,等爸爸一放下她,她就迫不及待地拉著爸爸的手往前衝,吱吱喳喳地好不興奮。 男人只是溫言地與女兒童言童語,兩人走向巷子的另一端。 女主人一直含笑地注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直到一大一小的身影轉過路口,完全消失在視線外,她才撐著腰轉身走進門內。 愣愣地,唐紫霓不自覺地跟著她的背影走近石牆。 空氣中彷彿仍有他們幸福的味道,暖暖的溫馨,就像照拂在她身上的金色陽光。諷刺的是,她卻感覺不到。陳淨提起水壺彎腰為盆栽澆水,手撐著酸痛的後腰直起身,眼角瞥見一抹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她低喘了聲。 「誰?」 背光中,她只大約知道對方是個高中生年紀的少女,臉龐隱在光線下,讓人看不真切。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你。」她乾澀的說。 即使發覺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陳淨也以為她只是渴了。 她回了她一個安撫的笑,「沒關係,只是我肚子裡的小baby調皮,踢了我一下,讓我嚇到了。」她撫著圓滾滾的肚皮,笑容裡有著為人母的喜悅。 「可以……向你要杯水嗎?」唐紫霓的聲音更加苦澀了。「當然可以。」陳淨拿過院子裡小石几上的檸檬汁,倒了杯猶冒著冰涼水珠的果汁,走到門邊遞給她。 唐紫霓半垂著的面孔,被額前濃密的劉海遮住了大部分的輪廓,「謝謝。」 她輕啜了一口,握著玻璃杯的雙手微微顫抖著,「你幸福嗎?」喉間的沁涼卻像顆石頭梗住了她的喉嚨,吞不下去,卻也吐不出來。 陳淨疑惑地歪了頭,縱使這個女孩舉止怪異,但她仍親切的回答,「嗯,我很幸福。」 環顧著一片綠茵,半舊的磚造平房是伊錚的父母留下的房子;含苞的木棉花,是她踏進這裡時,伊錚為她種下的;樹下有女兒唸唸的小三輪車,等著小主人騎著它四處遊玩;一對粉蝶翩翩地飛過她眼前,飄來淡淡的茉莉花香;肚子裡的胖小子又踢了她一腳,真是精力旺盛……是的,她很幸福! 唐紫霓靜靜地將杯子遞還給她,小臉仍掩在濃密的髮絲下。 陳淨接過杯子,在她們手指輕輕交觸的瞬間,苦澀的聲音低啞地說——「我媽媽調檸檬汁時,也喜歡用蜂蜜。」 在陳淨微愣間,女孩轉身離開……是她的錯覺嗎?在女孩轉身的瞬間,她彷彿看到兩滴淚珠灑落。 她想喚住那女孩,女孩卻毫無所覺地漸行漸遠……對於宴會,唐家女主人關燕姿不算熱中,但她總將女主人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因為她喜歡賓客們對她的讚歎,她靈活的交際手腕,讓唐家的宴會多了份輕鬆自在。 在眾人讚揚她這個唐家女主人時,她會有陣陣戰慄的快慰。 不久前,她看見關重威的車子駛進車庫。她等了二十分,才來敲她弟弟的房門。 關重威正站在全身鏡前扣著襯衫鈕扣,後頸上仍濡濕的黑髮微卷,顯示他剛淋浴過。 「我不是告訴你,今晚有宴會,要招待法國雲霓時裝的代表,要你早點回來嗎?」關燕姿坐到他床上,仔細地撫平她長裙上的皺褶,語氣微怏。 「公司臨時有狀況發生。」關重威沒看他姐姐一眼,挑了一副鑽石袖扣戴上。 「這不是理由,重威。」 從鏡中看向他身後的人,關燕姿的裝扮和談吐猶如一個尊貴的女王。 關重威收回視線,嘲諷地道:「那什麼才叫理由?我親愛的姐姐。」 「重威!」關燕姿怒喝一聲,差點被她惟一的弟弟惹出了脾氣,失了她的風度。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自己的情緒。 「重威,你愈來愈會惹人生氣了。」 關重威嗤笑一聲,「而你,我親愛的姐姐,你是愈來愈貪婪了。」她以為他今天是為了什麼才留在公司這麼晚?「股東大會快到了,你若不想讓帳面資料太難以交代,麻煩你下回要挪用款項前,先知會一下我這個總經理,免得到時候翻開帳本,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支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