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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吳淡如 他很誠懇的搖搖頭。他當然知道一山不能容二虎。 「我們分手好了。」施麗麗把話說得十分乾脆響亮。 「也好。」 他也簡短的回答。 這句話不是施麗麗要的答案,她勃然大怒。如果眼前有一把刀,她一定努力將它擲進他的胸膛。 「你混蛋!你不負責任,你是個壞男人!」施麗麗咆哮。 她指的不負責任是,他吻了她,而且他們曾經一起過夜。 「責任」這兩個字對張靜來說像千斤鼎一樣壓下來。不知有多少女人指責過他不負責任。 負什麼責任呢?在他的想法是,他又沒有強迫她們。當初明明是兩情相悅,從愛情到做愛是不可抗力的結果 翻了臉的女人是不講道理的。她們不甘心,一定不甘心。所以他惡名昭彰,曖昧的流言在認識他或不認識他的人之間氾濫。 「好,我是,我是,但是你要什麼呢?」 「我要你跟她分手,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會怎麼說你?他們說你為了她的家勢追她!」 「她的家勢?」他一頭霧水。 「她的爸爸龔誠是無所不為的金牛也是政客,你難道下知道?」 「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 「可是我喜歡的是她,又不是她爸。」話一說出口他才想道:誠實永遠會為男人惹麻煩。 「你」施麗麗為之氣結,一張臉由紅轉白。 「我們分手好不好?」他用哄小孩的語氣對她說話。 施麗麗像只憤怒的獅子,她企圖抓起任何可以丟擲的東西扔向他,想把他這個無情無義的人打碎。他只好趨前抱住她。 施麗麗把整個身體丟給他。女孩的身體總是非常柔軟,尤其在淚水用完之後。 他忍不住低頭吻她。用手撫摸她烏黑的頭髮。她的發是濡濕的,因為用力哭泣而流汗的緣故。 「你還愛不愛我?」她楚楚可憐的問。 「嗯。」他沒有回答,但用唇去嗜住她的嘴。 然後,他懷抱她的身體。 沒辦法抵抗引誘。他知道,那是他生命中的致命傷。可是他是如此的年輕,一身都是血氣,他只能在接受引誘之後有小小的懺悔。 愛不愛很難分明白。 誰說一個人不能同時愛上兩個人呢?可以一個放在左心房,一個放在右心室,讓兩個人不要打架——他有時在心中如此辯解。 他在歉意中送走施麗麗,並且答應明天送她一大把玫瑰花。 「不要再跟龔慧安走在一起。」 施麗麗以紅腫的眼睛瞪著他,彷彿宣示她的勝利。 他不做聲。施麗麗又問了一遍。 「嗯。」 嗯是他常用的做答方式。別人聽來彷彿是肯定句,但在他來說,是用來表示不置可否。 他煩透了。天氣又不好,雲層黑壓壓的,欲雨末雨,上帝好像把他整個人也放在低氣壓中。 但是因為有點累,張靜沒辦法去想。他一個人在風中跺步,只求靜一靜。 走到校園的大草坪上坐下來,前頭正巧有大群人喧喧嘩嘩。好像是學生在拍實驗電影。 「那個女孩真漂亮。」他自言自語。 穿著雪白的公主裝,頭上也繫著白色蝴蝶結的女孩似乎是女主角吧,和一群他認為看來很「庸俗」的人在那裡排戲。 越看越眼熟;在他努力去想自己是否見過這個女孩的時候,她已經走到他跟前來。 「嗨,張靜!」 清脆而熟悉的招呼。 原來是龔慧安。他嚇了一跳。 「你好像哪裡不一樣」 「你指化�蛚隉H」 是艷麗得多,但氣質也不一樣。「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是這件可笑的公主裝的緣故。」龔慧安哈哈大笑,「我正在演一個很愚蠢的「花瓶」的角色。」 他不置可否。只是覺得很有趣。 「待會兒有空嗎?」龔慧安問。 「喝杯咖啡?」他瞇著眼,抬頭看著她。 「對。」 於是他很有耐心的等她拍完戲。等她像個公主一樣從一群平庸的「配角」中走出來。 到一家叫「影壇」的MTV 去看一部叫「北非諜影」的老片。 很累。但從她的長髮透露出來的、混著香氣的汗味使他感覺難以承受。 那一剎那他根本忘了她是誰,他只是受到誘惑。黑暗中彷彿有精靈在引導他的手扳過她的臉,她的身體。 她也不置可否。 強烈的少女氣息抓住他所有的感覺。就在他很想要她的時候影片結束了,悠悠唱出感傷的片尾曲。 「很好的電影,不過對白有些可笑。」她坐起身來,整整衣服,像沒事一樣。 他依依不捨的離開那間陰暗的小房間。 「送我回去,我累了。」她說。 「呃好吧。」 可是走到校園內他又改變主意。「到湖邊散步好嗎?」 她仔細想了一下,好像在思索一件很正經八百的事情,然後用有一點詭譎的銳利眼光對他說:「也好。」 應該怪那個晚上的風。有一點感傷又有一點感性的風。 有點涼,叫人覺得應該相依相偎。 他們在黑暗中爬上生物系的實驗大樓,以兔子般的腳步。 選擇一個最黑暗的地方擁吻。 兩個人都冷靜,主動而積極。龔慧安很記得,那一天的月亮圓得像一個CD唱盤,蛋黃色的亮光照著高大的鳳凰樹。他們互相吸吮彼此的熱度,探索彼此的身體。 就在很忘情的時候張靜發現另外的角落裡有一對熱烈喘氣的男女。他不自覺發出吃吃的笑聲,並且告訴龔慧安。 龔慧安竟然發出一種銳利的尖笑,自然而然的,那一對情侶落荒而逃,好像見到了鬼。 「你做什麼?」 「把他們趕走。」 她很有自信的說。 這一刻他受了很大的打擊。這個女孩,決非生手。她太自我中心、太陰冷,她像一把刀子,美麗又銳利的刀子。 他不知如何是好。她的言語動作使他有這樣的聯想。這使他毅然決然下了決定:他該送她回宿舍。 「你不是第一次吧?」 張靜終於忍下住這樣問。 龔慧安笑得十分無情。「如果你是我就是。」她說。 他傻了。可恨!這種回答 就在他呆立原地的第二秒鐘,龔慧安看看表:「剩下一分鐘,我得快走,免得又要爬牆!」自顧自的向前奔去。 張靜看著她的身影越縮越小,心中充滿矛盾。她到底愛不愛他呢? 還有,他是不是真愛她? 第五章 當她開始到他的住處,而他開始在宿舍門口等待她的時候,兩個人便也開始從偶發性的爭吵到激烈大吵。 「你是個大男人沙文主義豬!」有一天早晨,在他的居處,她終於發出十分不滿的牢騷。因為他不肯起床為她倒一杯熱水。 她鑽出被窩感覺寒風颼颼,不免咬牙切齒。 張靜似乎已經睡著,聽到她的抱怨,睜開眼,以初醒者無辜的眼神看她:「你怎麼了?不過是倒一杯水的事情」 「你是個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混蛋!這不只是一杯水的事情,由小可以見大—你是個完全不會為別人設想的人!」 「女人,唉,女人,你值得為你毫無邏輯的推理生這麼大的氣嗎?」 「我拒絕再跟你說話!你已無可救藥!你這個自私自利的花花公子!」 「不要涉及人身攻擊!」他冷冷的笑說:「你已經為了一杯水失去理性!如果你一定要指責我是花花公子的話,你又是什麼?」 「你」 他難道下能讓一讓她嗎?龔慧安氣憤得說下出話來。所有的男人都懂得讓她,為什麼他不?連一點小事也不? 更糟的是,這時候有人按了門鈴。兩個人在僵持中,誰也不肯先開門。門己一推而開。 「該死,忘了鎖門」張靜已知大事不妙。 進來的人是施麗麗。 她目睹了一幅在她生命中第一個慘不忍睹的景象。那個最近企圖與她疏離但仍給她一線希望的男人正打著赤膊躺在枕被凌亂的床上,而她的情敵只穿著她的情人的寬大襯衫,以好奇的眼光打量她這個入侵者。 施麗麗手足無措。她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留,十分尷尬;走,十分不甘。索性坐跌在地上大哭起來。 張靜一言不發的找件襯衫穿上。 龔慧安先發難。她以一貫溫柔而平靜的語氣對施麗麗說:「你先出去三分鐘,讓我們把衣服穿好好嗎?」 別無他法的施麗麗只好聽從她的指揮。滿腹委屈無從發揮,靜靜把門關上。 「你惹的好事!」 龔慧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上牛仔褲,將凌亂的頭髮用他的手帕攏成一條馬尾。 「你犯了兩個嚴重的錯誤:第一,你不該和前任女友藕斷絲連;第二,你不該沒有關門,萬一你的前任女友是長舌婦,她就可以拿親眼目睹的事實來破壞我的名譽。」 「現在多說無益。」張靜說。 「好,我走了。你自己解決那個女人。」 龔慧安拉開門。她有一種對任何事應變自如的本領。出門之後,馬上換上一付事下關己的臉色,和顏悅語和施麗麗道:「幸會,再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