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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陳毓華 她趕緊追著濮陽元枚的腳步。 他的步子好大,她必須專心才能跟上。 「對不起,濮陽先生,按理說我應該先遞上名片的,但是……有點問題所以現在不能給你。」她一個見習生哪來的名片,這樣……會不會太缺乏說服力? 連名片都拿不出來的設計師?濮陽元枚斯文的笑變得有點狡詐。 他看得出來,幹練專業在她還略嫌青澀的臉蛋上還不具備。 就連跟人的應對也不是那麼熟練。 看她年紀上也不可能是身經百戰的資深設計師。 而兔子腳居然派了個小嘍囉來應付他,是太有把握能拿到這份案子嗎? 「我怎麼稱呼你?」看起來爾雅溫文的他絕對是表裡不一的人,明明有副親切溫和的外表,實際上內心卻情緒化得很,尤其鼻樑上的眼鏡更是他的屏障,想窺探他的想法比橫渡太平洋還困難。 「我姓簡,簡青庭。」不疑有他,也不懂濮陽元枚的心思早拐了無數個彎,她老實的介紹自己。 「天上飛,有翅膀的那種?」蜻蜓。他故意扭曲,掛在嘴角的笑看起來卻是萬般的無害。 「噢,不是,青色山脈的青,庭院的庭。」完全聽得出來她語氣中的懊惱,取了這樣的名字是真的跳到河裡都洗不清。 不過她從來沒敢抱怨,家裡那麼多孩子,爸媽沒給她取名叫招弟、招財、罔腰、罔市,更沒有用號碼來排序就很保佑了。 「宅子的傢俱還沒送來,也不適合談話,我們這邊坐吧。」 穿過色調還算統一的客廳進入後院,眼前是一片西洋山楂樹,桃紅色的垂枝花朵開得明艷燦爛,小徑盡頭是間圓形的溫室。 「謝謝。」她面不改色的在水泥砌的花壇邊緣坐下。 「沒有茶水請你喝你不會介意吧。」濮陽元枚摘掉了帥氣的帽子,露出略帶淺咖啡色的頭髮,他的髮質柔順平滑,如同麗質天生的白馬王子,精緻的馬鞭、馬靴、騎馬服裝穿在他身上更是不同凡響。 「我自己有帶,不過路上都喝光了。」好客氣喔,她一直以為出錢的老闆準是腦滿腸肥,講話總是要拉開嗓門,恨不得人家認識他,在事務所看來看去也的確都是那些貨色,害她以為有錢跟身材都是成正比的。 「我要的是一座中世紀的庭園專家,你行嗎?」他開門見山的問。 她愣了下。「我把你要的設計帶來了,你可以看過再給我意見。」她會一字不漏,回去轉達給花姊的。 「我在問你行不行?」 她拚命把冷靜塞回腦子,怎麼照本宣科沒用?花姊明明說只要照著詞說就沒問題的? 「成!」現在不成,以後……媳婦熬成婆,也總有獨當一面的一天吧!所以,她不算撒謊。 「兔子腳的頂級設計師怎麼會連像樣的車子也沒有,讓你徒步上山?」破綻。他蹺起二郎腿,神態悠閒的不得了。 噢,他講話習慣跳來跳去的嗎?考驗她的理解能力? 有錢人果然不好伺候。 「車子……拋錨壞在半路了。」花姊的。 「嗯,你這一路辛苦了。」就算跟兔子腳的合作破裂,她的認真態度也無可抹煞,勉強算是優點吧。 濮陽元枚的心思詭譎如海少有誰能揣摩,沒上過梁山的簡青庭,沒有三兩三,被老好巨猾的山寨主不冷不熱不寒不躁不清不楚的……請下山了。在十幾分鐘後。 ☆ ☆ ☆ ☆ ☆ ☆ ☆ ☆ ☆ ☆ ☆ ☆ ☆ ☆ 明亮的OA隔間,匠心獨具的采光,不同於冷冰冰大樓制式的門面,用青銅打造的招牌--兔子腳庭園景觀設計。光鮮亮麗的迎著朝陽,盆栽中的波斯菊開得纏綿悱惻,入口處玄關的描青明朝古董花瓶插著滿滿的鮮花,品味獨到。 不過-- 每天上班寧靜的氣息卻被「比叉」的河東獅子吼給嚴重破壞了。 「簡--青--庭,你給我滾進來!」 磨砂玻璃後面被上司K了滿頭包,準備找人洩忿的花魔女,呃……老闆以下,見習設計師以上的花若水,準備釘死那個把案子搞砸的糊塗蟲! 辦公室中。 「小蜻蜓,你什麼時候得罪那個花姥姥?」隔壁的靚妹馬上探過頭來,想要取得一手新聞。E世代的新進人員進了事務所,很自動的將快要向二字頭告別,邁向三字頭的花若水歸類為年高德劭的歐巴桑。 他們都是一群在姥姥手下備受控制虐待的倩女啊。 簡青庭正低頭處裡桌子底下的狀況,聽見自己的名字,頭一揚,後腦勺立刻撞到抽屜的底部,震亂了桌面上的繪圖紙、比例尺。 「啊……痛!」 「她叫你用滾的耶。」坐在她前頭的小葳看好戲的意味大過同事愛,扭過身子見縫插針。 「快去吧,動作快點,要不然十二道金牌下來,你就等著被雷劈!」隔壁的宣宣提點脫了鞋赤腳的簡青庭。 「青庭,你是烈?搞砸了昨天的大案子?」小葳有著狗鼻子一猜就中。 昨天腳跟磨出的水泡破得厲害,OK繃怎麼都貼不住,簡青庭猛然聽到花設計師喊她,大家又一起鼓噪,她趕緊把腳套上鞋子,也管不了水泡破得更厲害,痛徹心肺,只好齜牙咧嘴,含著淚,不敢稍有延遲的往專員辦公室跑去。 「花姊,你找我?」呼呼……有點喘。 「在公司要叫我花設計師!」花若水實在不想對她開炮,可是不想歸不想,公司的制度倫理還是要維持。 「是的,花設計師。」順了氣,她的嘴微微張著,小心翼翼的不被發現,呵欠差點溜出來。 昨天從山上下來已經晚上十二點,一回家,她那挺著六個月肚子的娘還窩在榻榻米上面做手工,其他小鬼全部躺平了身為娘親的人也沒知覺,苦命的她除了一個個叫醒送他們上床別無他法。 回到客廳,她那只會鬧出人命,烈�D?家庭計劃的娘如獲救兵的表情讓她不忍心逕自回房間去睡,於是隨便灌了口水,安慰自己沒吃晚餐也沒水喝的五臟廟,捨命的刷漿糊,幫忙把手工趕到一段落,最後等她摸到床角邊都已經是凌晨四點了。 「簡青庭,我提醒過你多少次,辦公室裡面不許跑步。」 好委屈啊,「我怕花姊等我等的太久。」用手掩著嘴,絕對不能讓花姊看見她眼角分泌的水。 「你要是讓我等,那準是你在混水摸魚。」 「是。」花姊的臉色好像更猙獰了,她還是安靜的等著挨訓也許可以早點脫離苦海。 花若水終於坐下,她雙手疊成尖塔狀,往後梳成髻的頭髮一絲烈?,「告訴我,你是怎麼把濮陽先生的大案子給弄砸的?」 她剛從老闆的辦公室出來,被前削後削弄得灰頭土臉,看見簡青庭,倒是很想知道這個天兵如何壞了她整整一個月的心血? 對於一個營利維生的公司,任何的錯誤都是烈邦?原諒的,更何況,他們是被指名的,也就是說,只要設計合了對方的胃口,價錢談攏,財源也就滾滾來了。 最特殊的是濮陽元枚的身份。 這案子只要行得通,以後不怕沒有源源不絕的生意會進門。 「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敢故意我早就叫你滾蛋了,還讓你進我辦公室的門?」她花若水向來是六親不認的,要不是看在這個天兵挺有天分,可以調教,早一把煬她到天邊去掛著納涼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明明都還很好哇。」 「濮陽先生剛才打電話給老闆說他要另請高明,不跟兔子腳合作了,你說說,明明到嘴的肉……到手的工程為什麼你去過一趟以後就完了?」 在中部,兔子腳的名氣是有目共睹的,他們接過的設計工程即使有少數的案主不滿意,可是追根究底,有的是出在地主太過龜毛,有的是溝通不良,這次,漏洞在哪? 「會不會是我打他兔子主意的關係?」好小氣喔,她又沒有真的下手。 說實在的,叫簡青庭回想昨天的事情是有點困難,因為在她印象中,從頭到尾那位濮陽先生都是客氣有禮,揚著淺淺的笑,說起話來像聽京韻大鼓,看起來就是好好先生的模樣。 「你說什麼?」花若水的耳朵可沒背。 「沒事,」簡青庭凜然,「我是說那位濮陽先生什麼都沒說。」 把昨天的對話想來想去,真的耶,她完全不記得那位先生有過拒絕的動作或言詞。 「你這個腦袋簡單的……」以下消音。 嚴重性逐漸回到了簡青庭的腦袋。 她迷糊卻不愚蠢,雖然對食物有著無藥可救的偏執,卻是因為家庭的關係,她讀的是園藝,雖然畢業的過程一波三折,半工半讀的過程叫人心力交瘁,這樣的她還要負擔一家八口人的瑣碎事情,早就超乎同年紀女生應該負的責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