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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頁 元湘 夏硯寧瞭解所有事情的始末,對於爹爹也只能報以同情了。 「娘,放心吧,弟弟不會有事的,我保證。」她安撫地道。 「你保證?」藍秋娘眼裡突然發出燦爛光彩。「是不是夜鷹答應幫忙找祥兒了?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太好了……」她盤計著。 「不,娘,你千萬別在夜鷹面前提。」夏硯寧緊張地告誡著。 「為什麼?」 「別囉嗦了,你別害女兒。」夏中修亦緊張地探頭探腦,深怕夜鷹不小心闖進來聽見他們的對話似的。 「我害女兒?天大的冤枉啊,我對寧兒有多寵多憐,寧兒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說,我可曾虧待過你?」藍秋娘喊冤道。 「虧待過誰?」夜鷹那高大的身影陡然出現,閒適地問。 一家三口,尤其是夏中修和夏硯寧都顯得神色慌張,不知道剛剛的對話,他聽去了多少。 「你……你怎麼會進來?」夏硯寧懷疑問。 「我是來拜見夏大人和夫人的。」夜鷹神情自若地道。 夏硯寧知道他來這兒要做什麼,立即神色慌張地奔向他。 「別說!」 夜鷹斂眉凝望她,心裡受到不小的衝擊。 「說什麼?什麼事不能說?」藍秋娘好奇地問。 「你能不能別這麼多話?」夏中修看出女兒的緊張,連忙警告道。 「我多話?我只不過好奇問一下也不行?」藍秋娘看準了夜鷹愛慕她女兒的心態,立刻擺出委屈的模樣問:「夜鷹,你給我評評理,他這麼做錯了嗎?」 「家醜外揚,真是丟人現眼。」夏中修差點沒氣得當場吐血。 「什麼話?什麼丟人?反正夜鷹已經是自己人了,我還怕丟什麼人啊?」藍秋娘勢利地拉攏道。 她可是有眼睛的人,當然看得到女兒進了夜鷹的房,料到她一定已是他的人了。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可不想學丈夫當只鴕鳥,來個眼不兒為淨,當作一切都沒發生。 何況雖然夜鷹是個山賊,但也是個響叮噹的一流人物哩!而且對她女兒又好,她這勢利眼自然就比較能夠接受了。 夜鷹唇角勾了勾,這位夏夫人雖然潑辣,但是這句話卻是異常順耳。 「我可不同意。」夏中修一把將女兒給拉回自己身邊。「我絕對不同意將女兒嫁給一個山賊,除非我死。」他固執地道。 夜鷹的臉色在瞬間愀變。 「你……你這死老頭,存心找死。」藍秋娘低聲地警告。雖然這個丈夫很沒用,但她後半輩子還要靠他呢!她趕緊陪笑地道:「我這相公就是愛開玩笑,開玩笑的,別見怪。」 「誰說我開玩笑的?我很認真。」夏中修的固執是出了名的,他絕對不是趨炎附勢之輩。 藍秋娘一副快上吊的表情,再度於心裡大歎嫁錯了人。 相較之下,夜鷹的反應就沈穩多了。他劍眉一挑,直視著夏硯寧詢問她的意見,她的意見才是最重要的。 「我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夏硯寧看出了他的疑問,直言道。 藍秋娘又再度想上吊了,丈夫又笨又固執這是早已可以預料的,但怎麼她這一向冰雪聰穎的女兒也會突然變笨?人家肯負責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想不到她居然不肯接受,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已非完璧之身,她還妄想王家以大紅花轎前來迎娶不成? 「你喜歡就好。」夜鷹縱容地說,也沒再堅持了。 反正無妨,來日方長啊! ☆ ☆ ☆ 心裡堆滿了心事,整夜裡,夏硯寧幾乎都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唉!」她突然發出幾不可聞的歎息。 「怎麼了?」她身邊的夜鷹卻聽見了。其實這一夜表面上假寐,但事實上他卻一直牽掛著她。 「對不起,我吵到你了。」 「我是問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我……」她明眸眨了眨,藉以掩飾心中的慌張。 他的手指輕輕地在她玉臂上游移,溫熱的氣息�瓽隋b她左右。 夜鷹用低沈迷人的嗓音問:「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事不能說嗎?」 沈默了一會兒,夏硯寧才抬眼正視他的黑眸。 「我希望你……送我爹娘回家去。」 「喔!你不是很喜歡他們的陪伴嗎?」那雙似乎可以洞悉所有的黑眸直視問。 當然啦,誰不希望有父母陪伴左右,但是她…… 這裡畢竟是個危險的地方,她真的不希望父母涉險。 「怎麼?還懷疑我送他們來的動機?」夜鷹游移的手突然停止一顫,讓她可以輕易感受他內心激烈的波動。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夏硯寧居然心生不忍。「我……你也知道我爹的性子,他不會喜歡待在這裡的。」 突然升起一個罪惡的念頭,讓她更加心慌意亂。 夜鷹凝視了她好一會兒,才露出一抹輕笑。 沒錯,夏中修一向嫉惡如仇,現在卻不得不待在他最痛恨的萬惡山寨裡,叫他如何安逸得了? 「我懂!」他珍愛地將她擁進懷中,輕輕地歎了口氣。「真羨慕你有對這麼好的爹娘。」 她聽得出他話語中的欣羨與激動,脫口而出地問:「那你爹娘呢?」 他的身子突然一僵,收回了緊抱住她的手。 夏硯寧陡地感到一陣失落,歉疚地道:「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他們死了。」 「什麼?」 「一夜之間,數十條人命,血流成河啊!」他的話語中隱藏了所有的情緒,除了譏誚外,再無其他。就像在說件武林間的軼事,與他無關那般。 夏硯寧沒那麼冷血,雖然事情沒發生在自己身上,但她仍忍不住渾身打哆嗦。 「冷嗎?」他又重新擁抱住她。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這謎樣的男人,究竟背負了多大的血仇,才令他轉變至此? 「你想知道?」他口氣平穩地問。 明知道自己不該那麼好奇,知道太多事對她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但她仍迫切地想知道一切。 「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他頓了頓才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口氣就像在回憶好久好久以前的往事那般—— 在他還是孩童之時,原木他是個人人稱羨的富家子,夜家莊的財富幾乎可算得上是富可敵國,靠夜家吃飯的人簡直難以計數。 不過可惜的是他爹和夏中修一樣,都一樣太過正直。新調來的官差想前來分一杯羹,卻屢屢受阻,因而為日後滅莊之事埋下禍根。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夜,貪官將叛國通敵的罪名硬是安在他們頭上,尚未判決,一把大火便熊熊地將整座莊院在一夜之間燒成了灰燼,而莊裡的每個人都逃不過惡官的追殺,全都成了刀下亡魂,只除了他—— 父母用盡心思,再加上忠僕的拚命護衛,才讓他得以逃出生天。 後來夜鷹才知道,原來那是官商勾結的下場,敵對的商家見夜家莊遲遲不肯一起哄抬產品價錢,生意還一枝獨秀,惱怒之下,和貪官一拍即合,惡意橫生,竟聯手一夜之間剷除了對手。 沒有人敢去追究那數十條亡逝的人命,人死都死了,追究只是徒惹一身腥,因此從來沒有人過問。這夜家莊的亡魂就這麼被定下罪名,永遠不得翻身。 「這就是人性,灰暗的人性!」他冷笑諷刺道。 難怪,難怪他會如此憤世嫉俗,如此痛恨惡官奸商。 根本不必過問聯手殘害夜家的官商最後的下場如何,但是一個原本該是忠良敦厚的人,最後竟會變得如此殘暴,夏硯寧竟無法狠下心來怪他。 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簌簌滑落,她能深刻地體會到他所受到的苦,因為現在她的情況,和他無異——一家子的生命現正掌握在她之手呢! 該說幸運吧!至少她還有努力的空間,但是…… 「別哭!你這傻瓜,別那麼善良好不好?」夜鷹無奈地道。 「不,我不是。」她脫口而出。 「你不是?」夜鷹眼底寫著疑惑。「你不是什麼?」 「我不善良,一點也不。」若他知道她是懷著多麼邪惡的心接近他,他一定會後悔現在所說的話。 「傻瓜!你若邪惡,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是純淨的了。」夜鷹含笑地道。「睡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裡,默默地流淚,盼望一夜醒來,所有事情都能得解。 ☆ ☆ ☆ 天亮了,該面對的還是逃不掉。 她內心好掙扎、好痛苦,可一切還是得親自去正視它。 但——一邊是對她情深意重的男人;一邊是她懸念牽掛的家人,保了一方,就要犧牲另一方。 夜鷹已經夠苫了,好不容易信任了她,若她背叛了,他會多失望難過?但是家人的命她不可不保啊!她不能為了一己私情,而犧牲她一家子的性命。 天啊!她該怎麼做?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兩全其美? 這問題讓她一夜未眠,垂淚到天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