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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頁     蘇雨婷    


  姚允仲站起來打算離去,伊嵐突然說:『代我問候奶奶。』

  他開心的點頭。『我會的,有空就多回家。』

  她心裡纏繞多年的結終於打開。伊嵐望著叔叔的背影,他老了。那個曾經帶著她騎  馬打仗的叔叔,再也背不動她。

  他常到醫院來,連有約會,也先到這兒走一趟。

  伊嵐常捕捉到他用傷痛的眼神望著媽咪。為什麼會這樣子呢?直覺告訴她,他不會  傷害媽咪,他不可能傷害她。

  他一直如此堅信--媽咪會醒來。

  三年了,伊嵐嘴上說她相信,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在放棄了。

  三年來,只有叔叔堅定這個信念。他每天都來,每天來都期望她會奇跡似的醒來,  可惜每次都教他失望。現在伊嵐已經沒有把握她在等什麼,但他仍舊每天來報到。

  然而,奇跡始終沒有出現。

  也許這一天永遠不會來到,但她知道二叔會一直等下去,直到他再也不能等為止。

  ※※※

  『我二叔不可能是兇手。』伊嵐坐在高爾夫球俱樂部的休息室,和這兩個關心她、  願意用自己生命保護她的男人爭辯。這些年來,她很少這樣理直氣壯。

  『你為什麼如此肯定?就因為他對你和你媽咪太好,我們才懷疑,也許他在贖罪。  』

  『也許?』伊嵐不屑的冷哼一聲。

  『你不是也沒有理由證明他的清白。』卓風的目的是查出真相,因為這似乎和爺爺  的遺願有關,他不可以讓私人感情影響他的判斷。

  她站起來跺腳,走到窗戶邊。『就憑我的直覺,我相信二叔不會做傷害媽咪的事。  』

  『我的大小姐,不是每個罪犯都一定泯滅人性,也許他後悔了。』

  『既然他會後悔,那爸爸死後,就該覺悟,他沒理由再傷害媽咪。』

  葉士走到她身邊做出理智的判斷,『其實我們也不能證明你父母的兩件意外有任何  關聯,也許只是巧合,也很巧合的都被別人認為是件不單純的意外。但是另一種說法,  我們可以假設你父親的車禍真是意外,而想殺你母親的兇手,故意製造同樣的事故,以  便日後有人要調查,可以擾亂判斷。』

  『整件事除了靠推測,我們根本就束手無策。』伊嵐痛苦的質疑。她真不希望結果  是這個樣子,日子一天天拖著,她只覺得自己和卓風、葉士似乎捲入一件根本尋不著答  案的事情,就像走入一座根本沒有出口的迷宮般,只有越來越複雜,彷彿只能用死才能  解脫最後崩潰的悲劇。

  卓風將拿在手中不停把玩的高腳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他知道大家都很痛苦,可是他  們現在只有往前才有出路,否則大家只能抱在一起死,因為一天找不到答案,這個可怕  的夢魘便會永永遠遠跟著他們。『現在只有找清楚整件事的人說出答案,才可以揭曉真  正的謎底。』

  『沒有用,要說他們早就說了,也不需要我們在這兒敲破腦袋也找不出個結果。』

  『為什麼明明知道真相卻不說呢?』葉士像在迷惑,更像問問題。

  『也許害怕惹禍上身。』這是伊嵐所能為奶奶和叔叔想到最無罪的理由,就算是為  了保護他們姊弟倆吧!她情願事情只是這樣單純。

  『會這麼簡單嗎?』

  她把頭頂在窗上支撐,雙手交插在胸前。『也許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所謂的真相。  』

  『也許?』卓風學伊嵐剛才冷哼極不屑的口氣。

  葉士將手放在她的肩上,語重心長的說:『我們知道你極力想替他們洗脫嫌疑,伊  嵐,整件事是你起的頭,我們現在絕不能放手,現在,更不再安慰你。其實依你的聰明  ,你早該看出你父母的意外並不單純,既然如此,你忍心讓你父親冤死嗎?你應該更積  極查出真相才對。』

  她低下頭,內心正在交戰,可是,她是那麼害怕知道結果。

  她寧可自己捅自己,也不願意她最敬愛的人拿刀來捅她的心。

  可是,她現在真的不能回頭。

  『我們要怎麼查起?現在千頭萬緒,所有推敲都像真的一樣,根本無從下手。』

  卓風將剛倒酒的杯子放進她手裡,多年來,他頭一遭對地做這種鼓舞,因為他明白  ,她看起來越堅定時,越可能崩潰。

  其實就算此刻她暈倒也沒有關係,因為兩個關心她的男人,抵得過千軍萬馬,她是  如此幸運,卻又那麼不幸。

  『還記不記得我手中的鑰匙?』

  『我父親的死,有可能和鑰匙有關。』伊嵐震驚的說:『那篇報導上有提到鑰匙。  』

  『在我剛回來時,我父親曾經提過,那鑰匙一共有三把。』

  伊嵐恍然大悟的點頭。『所以奶奶知道鑰匙的秘密。』

  『因為她的身上可能有一把。』

  『如果我們先這樣大膽假設,那最後一把鑰匙含在誰的身上?』葉士理性的問。他  總是如此,可以縝密的思考,而反應也夠快。

  見到伊嵐與卓風皆面有難色,他自問自答的說:『看來這第三把鑰匙,應該是在一  個我們均不認識的第三個人身上,依你們兩家相識多年,最後卻完全不再聯絡的情形看  來,最好我們能查出有哪個家族,曾經同時結識姚、卓兩家,它可能就是第三把鑰匙的  主人。』

  『那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卓風拿起身旁的高爾夫球,緊握著思考。『也許我們可以找那篇報導的執筆人,因  為他有可能知道,卓家、姚家和鑰匙間有什麼關聯。』

  『他一定知道,不然不會寫出來。』葉士對他的看法深表贊同,『這一篇報導也許  有些不確實,但一定有部分是真的,這個人把它寫出來一定知道真相,他也許有心要向  大眾報導實情,或是受了壓力,所以只有放棄。我們要能找到他,對我們所調查的事一  定會有一大突破。』

  『要怎麼找,他在雜誌上的名字只有一個『路』,肯定是筆名,要找他談何容易,  況且這間雜誌社現在已經不存在,我們要找這個人更是難上加難。』伊嵐十分灰心,她  對一切都失了倍心。

  葉士歎了口氣,把酒飲盡了。『再難也得找,為了查明真相,我們不能放棄,就算  只有一點線索也不能放過。』

  『現在我們只有一步步來。』

  『我想,先從新聞界下手,他也許還在這個行業,可能有人會認識他也說不定。』

  卓風想了一下,握緊手中的球。『那我們就分工合作,我四處去查查這鑰匙所謂的  傳說。用金子打造的鑰匙,這背後的故事肯定不同凡響。』

  『那我呢?』

  葉士托過卓風丟給他的球笑著說:『好好工作,你等我們的好消息。』

  伊嵐扁著嘴,搞了半天,他們還當它是小孩子。

  不過,似乎因為這件事而拉近他們三人之間的距離,所有的隔膜一時間似乎全消失  。

  ※※※

  為了那件沒有頭緒的事,卓風費了許多事,花了很大的心血。其實他和伊嵐一樣,  他也恐懼結果,他害怕那事實會教他沒有面目再面對伊嵐。她是那麼善良、脆弱,他不  可以傷害她的。

  走到這兒,是因為他直覺這兒像個港口,可以讓他逃避。

  突然,他見到一張熟悉臉孔,正迎面朝他走來,人竟有如此些像的。

  是她?

  兩人面對面還是她先開的口。『好久不見。』

  『思敏?』

  『你好嗎?』她神態自若,十分大方,反倒是卓風顯得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兒,他才恢復過來。『日子總算還是走過來了。』

  『找個地方聊聊吧!』

  他們選擇以前最常去的地方和最熟悉的位置。

  『這裡都沒有變。』地似乎有些感歎。

  卓風看著她,所有思緒飄浮到幾年前。她總是那麼溫柔,而那是最令他嚮往的,因  為這是伊嵐所沒有的特質,卻是他直覺女孩子最需具備的。

  『你--』

  『是不是想問我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別?』

  卓風觸了下雙眉有些不自然,他真不習慣這樣被看穿。不過他還是點頭承認。

  『我不會回答。』

  卓風像已預料般沒有太大意外。『你一直都是這樣。』

  『人生有很多事是不能隨心所欲的。』

  『這只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他很不以為然,語中有些怨言。

  『是嗎?你一直渴望著親情,但這卻是你無能為力,縱然你有萬貫家財也沒有辦法  。』

  卓風內心感受了很大震盪,他怎麼也想不到她會對他說這種話。

  『對不起,我不是有心要傷害你。』她顯得十分後悔,教卓風如何忍心再怪罪於她  呢!

  『我知道。』

  她給人的感覺很奇怪,她柔柔弱弱,不似伊嵐的剛強,但她卻又很神秘來無影去無  ��,相識多年,卓風除了知道她叫歐思敏,對她幾乎一無所知,而他已經很習慣了不追  問,一切好像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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