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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蘇西荷 「這不關我的事,你自己擅作決定,就負責解決麻煩。」 「你就當作是做好事嘛!收留兩個房客也不錯,她們都很可愛,很好相處,好到會讓你幾乎忘了有她們的存在……」愛純唯有採取低姿態哀求;她知道她的大哥是吃軟不吃硬的典型,好好跟他說,搞不好還有轉圜的餘地。畢竟他是屋主,生殺大權主掌在他手上。 「你把我的房子當做慈善機關嗎?要收留老弱婦孺,叫她們去申請養老院和孤兒院,快滾出我的屋子!」 一看老哥暴跳如雷的模樣,她也料到卜傑和雲霏、愛咪的初次見面不會有多愉快。但她仍戰戰兢兢地,「你跟雲霏談過了?」 說到這個,卜傑心裡就有氣,「那個女人!什麼人你不好選,偏偏挑上那種男人婆住進我的屋子!還有那個小拖油瓶,一搭一唱,竟敢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賊!也不看自己是什麼德行,有什麼正經規矩的女人會睡到太陽快下山還嫌別人吵她!簡直糜爛、古怪刁鑽……」 愛純瞪大眼睛,要費上最大的自制力才能避免自己哈哈大笑。她從沒聽過卜傑這樣激烈抨擊過一個女人;卜傑雖是向來視女人為尤物,傲慢得有如眼睛長在頭頂上,連對她那個已成過去式的嫂嫂也不例外,現在卻被一個雲霏激得像發狂的獅子,連基本涵養都不見了——這可鮮了!男人婆?刁鑽糜爛古怪……竟然也有人如此形容迷糊的雲霏。愛純忍不住偷笑。 「你在高興什麼?」 「沒有啊。雲霏的確是作息時間比較異於常人,作家十之八九都是這樣;不過她工作得很辛苦倒是真的。愛咪不是『拖油瓶』,是自小投靠她的外甥女,你可以想像一個年輕女人要撫養小娃娃,又要完成學業、要賺錢過活有多艱難,你突然要趕她們走,她們根本無處可去,你要狠心逼她們流落街頭嗎?那未免太不人道。」 「我說過,我又不是在辦慈善事業,你好心,儘管出力去幫忙安排,不要遺害給我。」他端起咖啡,氣呼呼一飲而盡。 這叫循序漸進法,先突破心防再放手撒潑耍賴,「可是現在挽救也沒法子了,契約簽都簽了,蓋的也是你的印章,好大的一個,騙不了人,要抹也抹不掉的。我要管也無能為力。」兩手一攤,耍賴到底了。 「你故意的?」 「沒有啊!一切都是依合法程序來辦手續的。我看現在也只有等剩下的半年約期滿了再說。」她暗自竊喜,目的迂迴達成! 「你要我讓那個男人婆和小胖妞繼續糟蹋我的房子半年?倒不如這樣,你把違約金賠給她們,叫她們另覓新居,這樣兩不相犯,世界太平。」 愛純哇哇叫!「你不知道我快窮死了嗎?我所有的閒錢都拿去投資靈骨塔,全給凍結了,最快兩年才能回收。更別說我那份連小螞蟻都養不活的薪水,別想打我的主意。」 「那就用爸媽留給你的錢……」 「全部定存,不能為這種事輕易解約。」 簡直是吃定他了嘛,「再不然我借你可以吧?」 「你何必多花這筆錢?又何必害我破費呢?」她好像當她老哥腦袋生�蛂A「你又不是沒有別的住處,與其放著養蚊子或當老寓公,不如自己利用嘛!當作做好事,讓雲霏和小愛咪住完剩下的半年再收回房子不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多同情別人的困難,你專心去忙自己的事,忘掉還有這幢房子的存在。在忙碌中,半年時光一定過得特別快——這不是兩全,不,三全其美的好辦法嗎?」 事到如此,他還能怎麼做?宰掉他老妹或房客不成?她把燙手山芋丟給他,自己裝成沒事人,拍拍屁股樂逍遙。 卜傑實在忍不下那口氣。 「至少你把半年房租交出來,不要想賴皮。」 愛純眼睛骨碌一轉;一定不能告訴他花園洋房是免費租給人的,否則卜傑准火速衝回去把那兩個不合格的房客一拎拋進淡水河去,「房租?要問那些靈骨塔地,嘿嘿……」在卜傑反應過來前,她早已敏捷地一溜煙出了泡沫紅茶館。 ★ ★ ★ 卜傑拿鑰匙開了大門,見眼前的小胖妞掩住眼睛驚恐大叫: 「魔鬼!巨人!怪獸!哇!魔鬼又來了,救命啊!」 卜傑聞言,下意識地懷疑起自己是否真長出了獠牙。自己就算再兇惡駭人,也夠不上被「盛讚」是「魔鬼、怪獸」的程度吧? 憑良心說,卜傑不但不像「野獸」,還有著挺上鏡頭的性格臉孔、標準體格,前者是父親基因遺傳得好,後者則拜固定健身運動之賜。他有著兩道濃眉及一雙銳利的眼睛,長而挺的鼻樑下一張線條分明、堪稱性感的唇,若非他眼中時時射出太過猛烈凌厲的光芒而嚇退那些愛慕注視的眼光,否則卜傑可稱得上是百分之百的現代男人形象,很男人的男人!最特別的一點是:他聰明。突出的男人鮮少不帶幾分傲氣,他的聰明才智卻將那幾分傲氣掩飾得不見痕跡。 而這個雪球般的小胖妞竟說他是惡魔、妖怪? 他從沙發下把她給抱出來,「喂!你才幾歲,胖成這樣,大概是我小時候的兩倍。」 愛咪才不領情,兩腿咚隆咚隆踹,還伸手去挖他眼球。摳他的肉,「放我下來!」她扯開嗓子嘹亮哭喊:「救命啊!霏霏,快來救我!壞男人又來了!霏啊!」 偉大的霏霏穿著睡衣自樓梯高處急速跑下來;這次她沒有睡眼朦朧,而是滿臉怒容,手上還揚著掃帚。 「又是你!」雲霏憤恨地叉腰站立,像是一尊復仇女神般的令人生畏,「你沒事專門嚇唬小孩取樂嗎?」 愛咪奔向雲霏,躲在雲霏的睡衣後,伸出頭來齜牙咧嘴扮鬼臉,「壞人!」 「是誰嚇誰,請你先搞清楚。」 「我沒興趣追究這種無聊把戲!」她指著他,「你又有什麼事了?你不應該自己拿鑰匙開門,不經過我們同意就……」 「開玩笑!」卜傑大刺刺坐下,想氣死她,「這是我的屋子,別說開門,就算我高興把它拆下,也沒你們的事,別忘了你們是在我的地盤上!嘿,弄清楚一點,你只是租了房子,期限一到就得滾蛋出門!」 「到時候再說不遲,現在還在期限之內,你就得尊重我們的使用權。」雲霏有恃無恐,篤定得很;愛純早就來過電話通風報信,說她已使了「非常手段」擺平百分之九十的麻煩;她老哥有妥協軟化的傾向,要雲霏不用擔心,反正她們在法律上站得住腳,卜傑懶得計較,早晚會退讓一步。只是雲霏想不透愛純怎會有這麼狂傲自大又沒禮貌的哥哥!上帝一定偏心,把好的基因統統給了愛純,臭卜傑得到的全是負面人格特質。 「得了吧!」他嗤之以鼻,「你們當初要使用,可也沒經過我本人同意。」 「有你的代理人授權,我們這方在情、理、法上統統佔上風,這點你不想同意也不行。」雲霏得意地,感覺自己打勝了一仗,像風光的女鬥士,「你別想岔開話題,這屋子就只有我們兩個女生住,你突然擅自進入,難道沒想過可能對我們造成多大的驚嚇和侵犯傷害嗎?……」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還會怎麼「侵犯」這兩個凶巴巴的女人呢?到此卜傑總算見識到——潑辣和兇惡的確會遺傳。這一大一小朝夕相處,更是相互沾染惡習,「太可笑了!我連進自己的家門都得向你們報備嗎?那倒不如直接把房子過戶給你們算了……那是什麼味道?」 好濃的焦臭味!廚房冒出濃濃黑煙。 愛咪尖叫:「完了!我的桂圓紅豆湯!……」 三人連忙衝進去搶救,全嗆得咳出眼淚。 卜傑手忙腳亂地關爐火、關瓦斯,開門開窗。 爐子上那鍋黑稠的黏糊早就不是什麼湯,說桂圓紅豆鍋巴還差不多。 愛咪低著頭不敢出聲。她從沒犯過這種失誤。 卜傑則是怒不可遏,「你們還有什麼話說!再讓你們住下去,搞不好這房子會被你們一把火給燒了!」 雲霏自知理虧,可是也不忘提醒對方責任,「還不是因為你在這裡拖了太多時間,要不是你平空製造情況,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愛咪小小聲的、像貓咪叫般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記……」 卜傑簡直快瘋了!又找到新的發作題材,「是你?」他轉向雲霏:「你竟然讓一個五歲的小娃娃玩火?她連開火是順時鐘方向還是逆時鐘方向轉都搞不清;你竟然讓她進廚房拿瓦斯當玩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