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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頁 蘇西荷 雲霏睡醒時天已黑,她要喚愛咪將陽台上的衣服收進來,喊了半天卻沒有回應。她下樓找了又找,哪裡有愛咪的影子!雲霏腦中如遭雷轟一般驚醒!難道愛咪把她的一番氣話當真?她真的負氣離家出走了?愛咪身上還有點錢,然而一個稚齡小女孩獨自出門,又不認識路,可能遇到種種危險!頓時報紙社會版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殺人、強暴、綁架案紛紛朝她撞擊而來……雲霏心急如焚,慌張得手足無措。 對了!愛咪第一個目的地一定是到雲霓那兒,先試試再說——雲霏重燃一線希望,撥通雲霓的電話,但得到的回答卻是雲霓那慵懶的聲調和漫不經心的問候。雲霏這次禁不住張惶得哭了出來。 沒有!連雲霓都說沒有!那胖咪究竟會去哪兒?她就這麼背著小背包離家出走!是抗議她那番無情無義的責罵吧?一聲不響就走了……雲霏心中後悔萬分,還有強烈的焦急。擔心、愧疚和不安。不行!再等下去難道要坐視愛咪出事嗎?不,我要出去找她!要把她找回來?咪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 雲霏抓了錢包和外衣就猛往外衝,冷不防撞在一個人身上!那不是別人,正是被她罵「陰魂不散」的卜傑,這次他的「陰魂不散」倒來得正好。雲霏宛若見到救星般,拉著他著急地哭,難過得不得了。 「愛咪不見了!卜傑,她離家出走了!」她哇啦哇啦的哭喊,「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心情不好就亂罵她,都是我的錯!都是我……」 「不要哭,我們一起去找她,你先別急,愛咪聰明得很,她懂得保護自己,不會搞丟的。」 「咪她只有五歲啊!」卜傑的一句話令她更心亂如麻,自覺罪孽深重。 然而卜傑開車帶她四處尋找了近兩個小時仍是一無所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溜過,恐懼與自責愈形加深。此時她眼角掠過一個小小的、眼熟的紅影子。 「停車!」車子吱地猛然煞住,雲霏沒等車停穩就開了車門往馬路上衝。 「愛咪!」她扳過那個孩子的肩膀,心卻陡地下沉!不是!竟然不是!「對不起。」她失魂落魄地鬆開手。 「你這樣滿街毫無目的的亂跑亂走不行的!你再努力想想,愛咪還有沒有其他可能會去的地方?」 沒有!雲霏只能咬住嘴唇瘋狂地搖頭。該找的地方都已找遍,連好久才去打一次牙祭的麥當勞和門口掛熊寶寶氣球的西藥房都去過了,她實在想不出愛咪可能會在哪裡!她會故意躲起來,藏在下水道或街角嗎?咪!你怎麼不快出來跟我回家?咪!你真的生了我的氣? 「我自己去找,找到天亮也沒關係,我會帶她一起回家的!」雲霏一路小跑步,在大街上茫然搜索著、喊著:「愛咪!你在哪裡?愛咪!愛咪!你出來,我們回家,我不是故意要罵你!咪,愛咪,你到底在哪裡嘛!」 卜傑二話不說的跟在她背後,四處找尋呼喊:「愛咪,葉愛咪!愛咪!」 他們一路跑著喊著,雲霏像發了狂似的不知道累,連嗓子都喊啞了,還不肯停下:「愛咪,愛咪!你在哪裡?」 霓虹燈交織錯落,沉沉的夜已開始透露刺骨寒意。 卜傑拉住她,「雲霏,我們先回去吧,這樣盲目亂找不是辦法,我看還是先報警。你也跑得很累,應該休息一下……」 雲霏掙開他,這回是莫名其妙對著他發洩怒氣:「要回去你回去!我不走,我還要去找愛咪,我會找到她的!……」她開始奔跑起來,越跑越快,有如一頭羚羊般在大街上飛躍。 卜傑當然還是追了下去;他沒想到平日最懶得活動的雲霏一跑起來速度驚人,然而在他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之時,雲霏忽然仆倒下去,抱著腳打滾。 「怎麼了?」他蒼白著臉,多事之秋啊! 雲霏的臉痛得扭曲變形,猛發冷汗,「我的腳底扎進了釘子,好痛!」 卜傑脫下她的球鞋和襪子,那根生�覂K釘扎的傷口還不淺,雲霏腳底已沁出鮮血。他一把抱起她。雲霏拳打腳踢地掙扎抗議: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你不要管我,我還要去找愛咪……」 愚蠢的女人!卜傑真想封住她那張固執得要命的嘴巴。「要找愛咪還多的是時間,先保住你這條小命再說,破傷風可會要人命的,你有沒有一點常識!」他大吼。 雲霏乖乖閉上嘴巴,任由他抱著她上車、上醫院、回家。起初她心裡還不服氣,但當聽到那個暴牙醫師連連點頭說「還好,送來得早」的時候,雲霏不得不承認:她心生感激。 回到家,屋裡空蕩蕩的,她這才發覺自己有多軟弱疲累。 面對距她咫尺的卜傑,她心亂如麻:「喂,我會不會死啊?」 他沒好氣地:「不是不要命了?現在曉得原來自己很貪生怕死?」 她歎氣:「我只是想找到愛咪。」兩串忍耐許久的眼淚終於放肆地溜出眼眶。「是我引起的,都是我不好,自己心情不好遷怒於她,把對志光的不滿借題發洩!」她猛地才想到他並不認識這個人,多提無益。「我可惡!」 「現在自責有什麼用?把人找回來才要緊。這樣吧!如果到明天天亮都沒有愛咪的消息,我們就報警處理。現在,」他轉身,「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我會隨時打電話。」 雲霏想也不想就拉住他:「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一個人。」她眼裡是祈求的神色,還有那麼一點特別的東西,「拜託。」 卜傑不自覺地停住,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已軟化在她觸摸所帶來的無比愉悅感受中。 沒有人說得出是誰先開始的!那麼大概就是同時,一個狂烈需索的深吻點燃了熊熊火焰,兩個貼合的軀體陷落沙發深處,親密而危險的氣氛如野火迅速蔓延。 「不要走!不要!」雲霏只能吐出這最後的句子,孤單太久的靈魂在渴望另一個熱情靈魂深沉的擁抱;她要逃離無助寂寞的深淵,今夜飛昇快樂天堂。 「傻瓜!」卜傑纏綿地慰藉她的不安,「我才不走。怎麼捨得走?」 ★ ★ ★ 雲霏從騷動的夢境中醒來,扶住劇痛的頭。她偷偷瞄一眼佔據另半邊床的卜傑,獨自溜下床,悄聲進浴室。 真的,一切像在做夢! 正因為快得來不及反應,所以更像是恍惚夢境。 只除了打從心底泛上越來越鮮明的罪惡感、不安與惶恐。 她駭怕,真的! 但為什麼?在那一切過後,雲霏的感覺竟是駭怕? 包括自責。在愛咪形蹤不明的這個緊急關口,她竟在此「放縱逸樂」,為別的事、別的人分心! 她呻吟一聲,將整張臉埋進冷水盆裡。 就在這時,她聽見清晰的電鈴響,在漆黑夜裡尤其驚天動地。雲霏不顧滿臉水漬,飛也似地狂奔下樓。 門外不是別人,正是她唸唸狂盼的愛咪! 她喜極而泣,一把將愛咪緊抱在懷裡。 「咪,我到處找不到你!快要急死了!」 「我記錯媽咪的電話,身上又沒有零錢。」愛咪那漂亮的小蘋果臉經過這半天的折磨彷彿縮小了一圈,叫人心疼。「我好想尿尿,可是不敢在路邊撒尿,麥當勞都關門了。哇——」她哇地嚎啕大哭起來。 頓時兩個人兒相擁哭成一團。「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霏霏不該亂罵人。」 「沒有,沒有!」愛咪幫她脫罪。一場風波遂告平息。 「好了,人平安回來,現在沒事了。」這是卜傑的聲音。 雲霏聞聲回頭,卻不敢正視他。「咪,我去幫你放水準備洗澡,你一定很餓了哦,姨作炒飯和蛋花湯給你吃。」 兩人歡歡喜喜要上樓,卜傑一把抓住雲霏的手臂,她匆促而低聲,幾乎是懇求地: 「我知道我們應該談談,再說,行嗎?現在真的不是時候。」說罷,她抱起溫馴、小鳥依人的愛咪很快進房去了。 ★ ★ ★ 「確定我們的關係?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雲霏硬著頭皮,「我們還會有什麼關係?」 卜傑為之氣結。三天了!他要找她溝通卻苦無機會;她用愛咪來擋他,像防堵惡棍般。她在躲他嗎?這是他始料未及的結果。事實上,他也不確定要將他們彼此的關係定位在什麼程度,但是獲取共識肯定是極重要的,至於為什麼重要,他還未曾細究其中的道理。「當然有關係,經過那件事之後,至少代表我們的相處有所改變。現在你是我的女人了,當然應該聽我的。」他理所當然地說。 「你的什麼!」她被這個狂妄男人的措詞激怒不已!他以為他是什麼東西?古埃及王?還是阿拉伯富豪?女人就這麼卑賤?像桌子椅子?只是沒有自主權的物體?任憑他宣稱佔有?得了吧!他以為他們之間有過了「什麼」,她就非「隸屬」於他不可?去他的春秋大夢吧!「你的『女人』又是什麼可敬可畏的東西?是情婦、新歡還是寵物?我還以為你是活在現代的男人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