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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頁     蘇西荷    


  「狗屎就是狗屎嘛!誰理那些?都早過期了。」她掏出煙盒,想想卜傑最厭惡女人抽煙,便又作罷!尊重他的地盤嘛,「報上的新聞只能信三分,你看,膨脹版面啊!否則每天哪來那麼多新聞好填空?」

  「妹妹做了什麼事,我這個做哥哥的一問三不知,傳出去還像話嗎?爸媽都不在了,你再酷愛自由,多少也要照會一下我這個老哥!我在歐洲便罷,現在我回來了,你有事不找我,還能找誰商量?」

  「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保證改進好不?」愛純眨眨眼,「你就把疼我的心分一些去照應雲霏和胖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住在同個屋簷下,好歹也像一家人,這樣我會感激涕零的。」

  「我現在可不當壞人了。」

  「我曉得,我們是兄妹啊!我對你的心腸品質有信心。好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告訴你,他叫白安藍,上個月才在澳洲開完展覽的。」

  「白安藍?那個搞攝影的?」卜傑將咖啡捧在手心,「好像見過面。」

  「我們現在處得不錯,如此而已。」

  「聽說你把報社的工作辭了?」

  「修身養性嘍!很長一段時間跑得滿累,一直想停下來休息一陣,乾脆辭了也好。」她攪動那米白色的液體,「充電一段時間,再換一個環境重新開始,不然停滯太久真會生�蛂C」

  「需要經濟支援嗎?」

  「不——用。」她拍拍皮包,「我工作了幾年,也存了一筆小財哦,過得去啦。當然,有人自願主動捐款的話,是多多益善。或許過幾天出國去旅行,想到就走。」其實是安藍要出去拍照,她還沒決定踉或不跟,他一出門就海闊天空到處自由漫遊,而她總覺得身邊有太多處理不掉的瑣事。

  「下回帶他一起來,我請吃飯。」

  「適當嗎?」

  「有什麼不適當的?」卜傑沒好氣地按下內線鍵,他等會兒和客戶有約,「我是你親哥,不是食人族酋長!」

  「再說吧!」愛純大笑。她覺得老哥最近開化多了,已漸脫離離婚後——不,是自從婚後即染上的陰陽怪氣,越來越回復原來的自己。「天時、地利、人和,吃飯的訣竅也多得很哪。」

   

   ★  ★  ★

   

  雲霏摸黑進屋,腳下一個踉蹌,跟著就掉進一個男人的胸懷裡!她壓根兒連天南地北都分不清,就亂嚷一通。

  「哇!放開我,你是什麼,呃,呃,什麼鬼!」她亂揮雙手不斷扑打。

  好濃的酒氣!聞起來像已浸泡在酒槽裡三天三夜!熟悉不過的氣味,熟悉不過的場景,猛然撞擊那塵封的記憶——卜傑蹙緊了眉頭,將爛醉如泥的雲霏拖到沙發上。

  她舞動兩手要擋去刺眼的光線,「是你!你又來幹什麼?又要趕我們走嗎?呃,今天很——呃——今天沒空,今天不搬家!不搬家不搬家!」

  看來她還沒醉到認不出他是誰,但照她這種爛醉的程度,能找到路回家倒是奇事一樁。真是糜爛腐敗的女人!沒事喝得臭醺醺,連走路腳都會打結;大概是和男友出去作樂狂歡,還把個五歲小孩獨自丟在家裡,一點責任感都沒有!卜傑越想越冒火,恨不得好好教訓這個放縱的女人一頓。「沒事喝這麼多酒幹嘛?一身亂七八糟的……」

  「要你管!誰叫你來了?」她張開惺忪醉眼,事實上她的胃難受得很,像有一個水庫的液體在洶湧翻攪,一路都是燒灼上衝喉嚨的酒氣。「就是你最陰魂不散!每天來嘮嘮叨叨……」

  「你才不負責任!自己和情人跑出去尋歡作樂,丟下小愛咪在家裡守門,喝得爛醉還敢撒潑撒賴……」

  「不要你管!」她的頭痛極了,像有一列戰車在上頭輾過般。她根本弄不懂他又在叨念她什麼,只看到這男人的嘴巴像金魚一樣不停張合,像在罵她,她心裡一委屈,眼淚就撲簌簌掉了下來。「誰說我不能喝酒?我連心情不好喝個酒都沒有權利嗎?她們可以欺負我,我連借酒消愁都要你來干涉嗎?你走!誰叫你在這裡?我不要你!」

  雲霏的軟弱和哭泣讓卜傑大吃一驚,這和他一整個晚上種種可能的揣測相距多麼遙遠!她看起來糟透了!酒嗝連連,鼻子因抽泣不停而顯得紅咚咚的;然而他不想走,他輕聲地安撫她,幫她順著背脊。「誰欺負你了?怎麼回事?」

  雲霏自顧自地抽抽噎噎,「如果我也有錢有勢,她們還敢狗眼看人低嗎?說得好像是我纏住她弟弟,她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拉開他啊,何必找我?狗屎嘛!一堆狗屎角色!告訴你,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哦,」卜傑溫柔地,「是,大部分的男人都算不上好東西。」

  狠哭一頓,雲霏覺得抒發了不少積鬱,有人可以傾訴,她更欲罷不能:「還有那個姓沈的爛傢伙也是,一點文化素養都沒有,滿腦子都是色情的奸商!污蔑女人的智慧嘛,那跟看電子花車清涼秀有什麼差別!男人都是一個樣子的!我告訴你,見異思遷,風流成性,沒有半個可靠的,只會找理由為自己開脫……我恨死他們!我告訴你,真的……」她哀哀哭泣起來。

  又發作了一陣,她自動揩去眼淚鼻涕,「我去看了好多地方,沒有一個房子容得下我和愛咪,我走了好久的路,像一輩子走也走不完。你們到底要我怎樣?還要怎樣逼我才高興?我已經盡力了,真的好盡力了……

  「我很累了,沒有人知道,可是我真的覺得好累了……我也想有個人可以依靠,可以休息一下,一下下就好。我真的累了!」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好累了……」

  卜傑不由自主地凝視著她蒼白的臉與窈動的睫毛好一會兒,以為她睡著了,試著起身幫她找毛毯,不料才一動,她隨即張開眼,手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脖子,嘴唇探進他頸窩。「你不要走。」迷迷糊糊地。

  卜傑全身像著了火似的沸騰起來。她的嘴唇異常火熱,軟綿綿的手臂不規矩地溜進他襯衫領口;卜傑一再提醒自己:現在是非常時刻,這個女人喝醉了酒,腦筋糊塗,不宜趁人之危!然而他的感官又在蠢蠢騷動,他正值青年,眼前的葉雲霏青春纖細的軀體橫陳,他腦裡還時時記著上回巧合中與她的肌膚相觸的刺激感覺……

  他這頭像烈火焚燒,她那邊卻……動也不動,她——竟然真的昏睡過去了!

  「雲霏!葉雲霏!」他失笑,忍不住輕叫。

  她動了動,卜傑驚喜地迎上前去,孰知她跟著猛坐起身,隨即趴在他背上,一陣驚天動地嘔吐聲!天!

   

   ★  ★  ★

   

  雲霏迷濛地醒來,頭痛欲裂,張眼一看,發現身邊有個裸體男人時,她發出一聲銳利尖叫。

  卜傑差點被這聲尖叫嚇得滾下床。發現是發自於她,丟給她一個清醒開朗的微笑,「醒了?早安。宿醉還能早起真了不起,第一次這麼早看見你,還不賴。」他拍拍她的手。

  「哦,七點了,我還得回去一趟,九點半有個重要會議要開。」

  雲霏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切激怒不已,光想到這傢伙赤裸地睡在她身旁一夜,就令她快要瘋掉!「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什麼時候來的?還有我的衣服——」她身上只著一件襯衫,扣得七錯八亂的鈕扣像煞她亂紛紛的心緒,「是怎麼回事?我們倆……沒有什麼事吧?」

  他瀟瀟灑灑地起身,背著她套上褲子,根本不睬她的焦慮,走進浴室。「當然沒事,只除了你醉得昏頭,一直抱著我說好需要我除外。」

  雲霏恨不得讓他萬箭穿心,或是一頭鑽進地洞裡去;可惱的是,她竟然連怎麼回家、何時回的家都想不起來。

  才會給他乘虛而入、恫嚇她的機會。

  她匆匆套上外衣,跑去逼問他:「你老實告訴我,我昨晚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從鏡子裡瞥她一眼,在心裡偷笑,「那倒沒有,只是很強調你很需要男人而已。」

  雲霏又有嘔吐的衝動,「不要開玩笑!我跟你——」她真覺得難以啟齒,「我們,哦,一定是清白的吧?」

  卜傑差點大笑出聲,只是顧忌她會惱羞成怒才使勁忍住,「別想那麼多,發生過的事就不要再去追究了。」他拍拍她的頭,像對待個孩子;然後輕鬆地吹著口哨跨出浴室。

  雲霏悲憤地直翻白眼,他存心想把她逼瘋!問題是——不可能啊!如果昨夜真有什麼,她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這麼重大的事,不可能完全沒有感覺。

  「喂!」他邊穿襯衫邊系皮帶,「你那個眼鏡猴男友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讓你牽腸掛肚成這樣?」

  眼鏡猴?一定是從愛咪那裡聽來的。「不關你的事。我也不會告訴你。」她很不甘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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