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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蘇荻 意思就是,鳥兒代表她,她飛走了,因為要去找鑒金四臂菩薩。 將紙用燭台壓住後,她屏住呼吸,靜悄悄的開啟房門,確認沒人瞧見,即刻施展輕功,如鳥兒飛去。 ☆ ☆ ☆ 馬不停蹄的連趕了兩天路,從川流不息的大街漸漸走到人煙稀少的山林。 有先見之明的她,行前買了一大布袋的饅頭,也準備了一大皮囊的泉水,累了不歇腳,要吃要解全數草草帶過。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總算感覺到極度疲憊,不休息是不行的,乖乖的挑了個靠近溪邊的大岩石小盹一番。 青山隱隱,置身在這峋巖峻谷間,每天與綠林鳥兒為伴,心胸不由得感到無比開闊。 一直到第十天,她仍沒考慮要打退堂鼓,旅途的順遂令她信心加倍,覺得此去必是馬到成功。 不過,有個現實的問題仍得面對,吃完這最後一口饅頭,下一餐開始,她得試著打野食、捉溪魚才能果腹了。 第十五天,過度疲勞的她早已無法草上飛,只能一步一腳印的硬著頭皮繼續朝貢玉鎮而行。 正午艷陽高照,侯荔有些虛脫的坐在樹蔭底下猛灌泉水。 餓了一天一夜,身子沉重得宛若一塊鉛石,不但獵不到東西吃,連走的路都遠離了溪邊,眼看皮囊裡的水也快沒了,一思及此,她趕忙警覺的將最後一口泉水吐回去。 「哎呀,這下可慘了!我要是餓死在這片山林裡,恐怕大哥二哥三哥還沒法兒替我收屍呢!」 驀地,眼尖的她驟然止聲,發現一隻肥胖遲鈍的鴿子自半空中慢速掠過。 「好,老娘跟你拼了!」 說罷,她撿起腳邊一顆石子,猛提最後一口真氣往上一竄,右掌心握住石子,左掌用力覆上施力打出,正中鴿身,咻地落地。 「抱歉啦鴿子,算你倒霉被我遇上。」 當她彎腰拾起,卻注意到鴿子腳上綁了一張紙條。 「這是什麼?」她把紙條拆開來,認真的瞧上半晌,才「啊」的一聲拍住額頭。「我真是笨蛋,我又不識字,看也不懂。」 撇手想丟,卻又考慮到這鴿子或許是人家豢養用來通風報訊的,她如果丟了,而上頭又寫著重要的事,像是誰家辦喪事、誰家宰豬公、誰家忠犬死了,那豈不是罪過? 「好吧,紙條留著,鴿子還是得祭我的五臟廟。」她一聳肩,好像鴿子死於非命就不算罪過。 終於,勉強撐到第二十天,侯荔也開始想家了,不耐的抱怨這貢玉鎮究竟快到了沒,卻又不能出口砸腳趾的打道回府。 幸運的是,因為又繞回了溪邊,讓她借這水底生物賴活上幾天,也讓她打定主意,今天晚上非得跳進水裡徹頭徹尾的洗個澡不可。 ☆ ☆ ☆ 靜夜幽幽、皎月寂照,櫛比嶙峋的岩石卻稍稍遮去月光,辟出一塊幽暗之處。侯荔左右張望,心想這種荒郊野外應該不會有人才對,背著光,她不慌不忙褪下身上衣物,伸出腳趾試試溪水的溫度,然後撲通一聲,她頑皮地反身躍進平靜的水面。 明知道自己不會游泳,還故作姿態想做一條美人魚,幸好水淺,除了嗆到幾口水,她還是自得其樂的戲水戲得挺開心的。 毫無預警間,她的眼前似乎掠過一條人影,嚇得她噤聲一寒,整個人往水底一縮,只露出眼睛鼻子,心臟緊張地怦怦亂跳。 不會吧?!是不是眼花看錯了? 她踮著腳尖慢慢移動身子,瞪大瞳孔環視著週遭動靜,怎料腳下的石頭突地滑走,她一個踩空,身子直往下沉。 「啊——」呼喊的聲音才剛出口就隱沒。 但說時遲那時快,剛剛的那條人影又彈飛回來,蜻蜓點水般的迅速將她撈起。 「啊——」 來人意外兼失措的同樣發出這個字,連忙把她實放在一塊大岩石上,別過身去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 這會兒侯荔正狼狽而羞慚的伏在岩石上咳嗽不停,冷風一吹,顫抖的寒毛直豎,連呼吸都快窒息。 天哪,萬萬沒料到來人果真是名男子,在被水嗆得六神無主之後,又得承受被人看光身子的奇恥大辱,她恨不得就此死了算了。 冷不防地,一件帶有體溫的衣服掉在她的腳前,她窘迫地微微抬起眼睛,才發現男子早已背過身去,還好心的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她披上。 老天保佑她遇上的是位君子,不然可就慘了。 「穿好了嗎?」男子的聲音渾厚低沉,但充滿了不自在與生硬感。 開口想回答一個「是」字,喉間的澀意又讓她不住地咳了幾下,連帶還打個好大的噴嚏。 「哈啾!」 男子無奈的聳肩。 「謝謝你的回答。」 侯荔實在沒心情和他開玩笑,尤其當她一撇眼發現溪水暴漲,她放在溪邊的衣物包裹危危顫顫要被沖走了。 「啊……啊……我、我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聲音衝口而出。 男子聽見她的呼喊掉頭一瞧,當下立刻一個縱身將濕透的衣物全數抓起,速度之快連她都不得不佩服。 「我看我不能叫草上飛,得改名叫草上散步或草上�v�q了。」她發愣地自語。 見她已把衣服穿上,翩然的步履稍一停頓,拉住她的手腕喝了一聲:「走!」 他帶著她穿過溪水越過尖石,直攀光禿禿的巖頂,才知別有洞天,不遠處的深林之中出現一座簡陋的石屋。雙雙落在屋前,他走上前將門打開,她戰戰兢兢地跟了進去。 烏漆抹黑伸手不見五指,一個摩擦的聲音在耳邊一響,只見男子已熟練的點燃燭光。她想,這石屋說不定是他住的地方。 男子皺眉將濕透的衣物置於木桌上,左右逡巡了一下,把一條粗繩分別綁在兩個木樁上。 「呃,你……」她想該是發出疑問的時候。 他專心的把繩子牢牢捆住,才分別將她的衣服披掛在上頭。 「你的衣服濕了沒法穿,我想辦法替你生個火。」緩慢而莊嚴的聲調沒什麼起伏。 「喔。」 雖然對這個男人感到莫名其妙,但卻不會覺得畏懼,反而覺得待在他身邊應該會很安全。 「啊!」突然想到自己的肚咖兜兒及貼身衣褲可不能被男人碰,趕忙臉紅的跑上去。「謝謝你,我自己來就行了。」 男人原先也在躊躇,見她接手便點點頭。 「我去外頭找些木柴。」拾步往門外走去。 侯荔盯著他的背影發愣。這男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煞是氣概,身段頎長瘦削,但筋肉倒是結實得很。 還沒來得及移走目光,男子已抱了一堆木柴進屋,把她嚇一大跳,心虛的抬頭四處顧盼。 等到他順利把火生起,她才忙碌地想把衣服先行扭干。 男子來到她面前欲言又止,她納悶的抬起臉,才驚覺這男子有著一張俊美非凡,卻不失陽剛味的臉孔。眉毛既濃又挺,下巴方毅,還有著一雙清朗炯亮的眼睛,當他在視著自己的時候,可更會被勾了魂。 「有、有事嗎?」 「剛才失禮了,我不曉得……我以為……」 「你以為有人投河自盡?」她尷尬訕笑著。 「耿某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姑娘見諒!」他緊抿唇線,認真的打揖向她請罪。 「不打緊了,反正……反正你什麼都沒瞧見,對不對?」 「這……」打自出娘胎至今,他尚未撒過謊、做過半件虧心事,看她故作若無其事的打圓場,心中更加內疚。「雖然只看到姑娘的玉背,但仍是罪無可赦之事,倘若姑娘不嫌棄,在下願意負責。」他一臉沉重肅穆、語氣鏗鏘的一字一字答。 「負責?」 侯荔被這等荒謬事給弄傻了,她知道被人瞧見身子是了不得的事,可要她嫁給一個不認識的山中土民,未免唐突。 「我叫耿識涯,住在離這不遠的貢玉鎮上……」 「等等等等!」此時的她早無心管他住哪。「你不是認真的吧?你連我姓啥叫啥打哪兒來都不知道,就因為看到我的背就點頭娶我,太……太奇怪了吧?」 「在下不想損及姑娘的名節。」 「好了,就此打住!」侯荔氣急敗壞的瞪他,大吸口氣開始放出連串的話。 「我告訴你,這裡只有你和我,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你看過我的背。而且我也不要你負責,因為我不是這兒的人,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嫁人,我謝謝你這麼有責任感,不過我心領就成了,可以嗎?」 耿識涯在怔楞了一會兒後,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請問姑娘大名?」 「我叫侯荔。」她說罷便跪坐在地上烤火,頭髮都濕得打結了。「你說你叫……」 「耿識涯。」 「你對這裡好像很熟的樣子。」 「平時打獵時若趕不及回鎮上,都會在這裡過夜,這石屋是我們貢玉鎮的一些獵戶合力打造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