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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舒小燦 「這表示魔魔喜歡妳嘛!」 說話就說話,凱傑幹嘛一副眼睛「脫窗」地直朝她眨呀眨的?難道這是他在借花獻佛、聲東擊西、語帶暗示嗎? 在他無聲而笨拙的睇睨之下,她似乎讀到了什麼。他的繾綣,卻又充滿了神秘,就像一池深不見底的藍色湖水…… 純子心慌意亂地垂下臉,他不再說話,也沒有任何「行動」,這種靜默教人好生尷尬,幸好前座的司機透過對講機向他們通報道-- 「華德爵士,我們到杜魯克古堡了。」 ※※※ 黑色奔馳緩緩駛入一道自動打開的鐵門--雖然是自動的,但是鐵門上�袟{斑斑,而且纏滿了螂蛛網,好像已經好幾世紀沒人清理打掃了。 進入鐵門,碎石子路的兩旁夾植了蓊鬱參天的古木,不但遮蔽了天空,而且樹幹上垂掛滿了爬籐植物,但是一點綠意也沒有,就好像是一片荒蕪雜生的原始森林。 整座古堡坐落在一座低緩小山的山腳下,除了樹還是樹,一棵棵無精打彩、老朽年邁。 在鐵門外的小路上明明還是陽光普照,然而一進入鐵門內,陽光卻不見了,到處是樹影幢幢,放眼望去儘是晦暗、陰森、詭異。 碎石子路很長,可想而知這座古堡佔地有多遼闊。 行進中,凱傑側過臉向純子說:「妳現在所看到的東西,其實有很多是假道具。」 純子不敢置信地朝車窗外望一眼,大惑不解地問:「道具?什麼意思?」 「譬如我們剛才通過的那扇鐵門,上面的鐵�袕ㄛO經過特殊處理的,而蜘蛛網是人工加上去的,至於那些垂掛在樹幹上的爬籐植物……」 「都是人造的?這麼大一片森林?」 「沒錯。妳可想而知,杜魯克家族花了多少心血和金錢來『維持』這一座吸血鬼古堡。另外,我必須提醒妳一下,在我們作客期間,記得千萬別擦拭桌上的灰塵,或是撫去牆角的螂蛛網。」 純子感到一絲啼笑皆非,接著說:「因為它們都是花錢『創造』出來的嗎?」 凱傑的臉上閃過一抹黯然表情,聲音低沉地說:「倒不是這樣,而是在十五年前,當杜魯克侯爵夫婦,也就是布萊的雙親,在一次飛機失事中雙雙喪生之後,布萊就不准任何人擦拭灰塵或蜘蛛網,他要把杜魯克古堡保持成十五年前的原狀,只是隨著時間而老朽。」 「那他為什麼要出售古堡呢?還有,若是你買下古堡當五星級旅館,滿佈灰塵和蜘蛛網又怎麼叫五星級?」純子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問。 凱傑微聳了一下肩,「這就是我專程來羅馬尼亞的緣故,在這些疑問的背後,也許布萊有什麼苦衷。如果他只是因為經濟困難的話,我願意傾力幫助他,但他並不需要把古堡賣給我。」 正說著話的當口,奔馳總算繞完了碎石子路,首先躍人眼底的是一座圓形、無水、雜草叢生的噴水池,池中央立了一座面目猙獰、裸身蹲踞、背上長了一對蝙蝠翅膀的惡魔雕像,那石雕上斑駁的青苔更增加了它的可怖魅魑氣氛。 在圓形噴水池的正後方,便是一座如假包換的十八世紀古堡。古堡整體是以灰色巨石所建築而成,遠遠望去,像是個「�J」字形,左右各一圓筒狀堡身,中央一道半橢圓形的巨大木門,堡頂四周則是「回」字形的牆垛,在四個角落處則各有一座尖頂小圓塔,所有的窗口都很暗,像是一格格小黑洞。 這跟迪斯奈樂園襄的睡美人城堡完全不一樣,死氣沉沉,半點色彩也沒有。在太陽西下、薄暮低垂的時分,更像是一個幽冥鬼影! 奔馳在正門前停下,司機下車替兩位貴賓開車門之後,便立刻去搬行李。凱傑率先引領純子走向木門,門上有兩個巨大的骷髏頭門環。凱傑用力地叩動其中一個門環,門環落在木門上所發出的沉重響聲,就好像來自地獄般地令人毛骨悚然,而且在整座古堡內迴盪,久久不消。 沉重的木門哎呀一聲開了一邊,一名彎腰駝背、白髮稀落散亂、面頰瘦削只見骨、兩眼凹入似空洞的老人出來應門迎接。純子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仍是被嚇了一跳,因為那位老人簡直是「鐘樓怪人」重現江湖! 「華德爵士,高橋小姐,歡……迎!現在天快黑了,公爵閣下應該快起來了。」 凱傑客氣有禮地向老人答謝道:「奈森,麻煩你通報一聲!」 叫奈森的老僕人沒再說話,他似乎也不會笑,轉身兀自走進堡內。 凱傑回頭朝怯憐憐的純子伸出一隻手,無限溫柔地說:「來!跟我來吧!」 她心中還有懼怕嗎?他要把她帶進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裡?他的神秘令人費解,而結交的朋友似乎也很不尋常,她這一路跟來,在前方等著她的,又是什麼? 然而,在凱傑那雙神秘深邃的眼眸中,純子突然不再感到懼怕,她把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他溫暖的手掌心中。 在這一刻,即使他說要帶她去天涯海角,她也願意;只可惜他沒這樣說,但是她仍跟隨著他,一步一步走進玄迷的古堡裡…… 第三章 在喻凱傑的前引之下,高橋純子宛若正在夢遊奇境的艾麗斯,不同的是,這座古堡可能不太適合拿來當作童話故事的背景。 挑高十來公尺的天花板上,垂吊而下三座結滿蜘蛛網的水晶吊燈,所有長方形的落地窗上,均以沉重的黑絲絨幕簾遮蔽了所有的光線。 寬敞而令人屏氣凝神的大廳,其實並不難想像兩百年前的金碧輝煌,富麗的痕跡全在悠悠歲月中褪了顏色,沉靜地躺在一層厚厚的灰塵底下。 手工精雕的宮廷沙發,扶手及椅腳的金色髹漆已成混沌無光,藍絲絨繡花鳥的椅墊全淡化成一幅幅塵封古書。到處都是銀製燭台,有高有低,或立在暗紅色的地氈上,或擱置在花幾、桌櫃之上,每座燭台都至少插立了十餘支白色蠟燭,整個大廳內至少有上百支蠟燭在燃燒著,然而依然顯得昏昏暗暗,也許是地方太大的緣故。 純子注意到了,四周的灰色石牆上掛滿了大小不一的油畫,畫的均是人物肖像,紳男仕女,全身著繁複厚重的歐洲宮廷服飾,讓人仿若走進時光隧道。 然後,她注意到了鏡子,所有的鏡台、掛鏡,甚至是牆角那座立地古鐘的玻璃面上,均以黑色絲絨覆蓋住,連時間都靜止了。 純子感到一陣背脊冰寒,也嗅出在每一處角落、每一件骨董傢俱上,所呈現的沉重悲傷,連花瓶中的紅色玫瑰花也都乾枯成黑色。 凱傑露出一絲微笑,安慰純子說:「我們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別那麼緊張,布萊並不像妳想像中的那麼可怕。」 純子勉強擠出一抹苦笑,故作輕鬆地說:「人不可怕,是這座陰氣森森的古堡讓我感到全身肥滿了螞蟻。」 這時司機提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進來,有禮地向凱傑說:「華德爵士,我把您的行李依然放在二樓您住過的那間臥房,高橋小姐則住在您的隔壁房間。」 很好,謝謝你。」 司機提著行李朝大得離譜的黑色大理石樓梯走去,在梯口約兩邊扶柱基墩上,各立了一座燭台,然而司機才走到樓梯一半,便只剩下一條隱去的黑影。 純子打了個冷顫,牙齒互相打架地說:「現在再仔細看那個司機,還有他那一身黑衣黑帽制服,才覺得他活像是個開靈車的。」 凱傑爆出一串笑聲,然而很快又停止,只剩下一抹不明顯的微笑。「妳相信嗎?我進出這座古堡也好幾回了,但是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我聽布萊說他原先是個流浪漢,有一天莫名其妙地闖進古堡,然後便待了下來,沒有背景,沒有過去,沒有名字。」 他們才在滿是灰塵的沙發上坐下,「鐘樓怪人」行動詭譎緩慢地用銀托盤端來三隻銀製高腳杯,放在茶几土準備分送給客人時,純子才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一陣反胃。 「噢,謝謝,我一點也不渴!」她面帶懼色的推卻。 而凱傑好像蓄意要嚇唬她做地,端起一杯猩紅色的飲料喝了一口,然後促狹地瞅住純子,詢問老僕人說:「奈森,加了蜂蜜對不對?好好喝哦!」 純子趕忙用手摀住嘴巴,以免當場吐出來。 奈森連笑也不笑一下,用他那「殭屍」般的聲音說:「高橋小姐,妳放心,我做事不……糊塗的。妳和爵士的那兩杯是……西紅柿原汁,主子的這一杯才是人血。」 純子強忍住嘔吐的衝動,眨眨眼微笑說:「請問化妝室在哪裡?」 奈森顫巍巍地伸出一根乾癟的手指頭,指向大廳旁的一扇小門。純子二話不說,馬上拔腿衝進去,繼而傳出一陣嘔吐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