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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深雪 街上的人東張西望看熱鬧,有些本來是要入內趁最後一天大減價購物,卻被阻止內進。 今次大減價等不了,還可以有下次,但阿夕的下次,可能要在監倉度過。 EscapeⅡ Escape,是那削薄飄逸的香氣。 輕、甜、遠而薄,像個奔跑得快快的少女遺下來的餘韻。 這個夏天,這裡很流行這種香味。 而宇宙,早在兩、三年前,已很熟悉這甜而削的感覺。 那時候,宇宙出外公幹,無意中發現這香氣,買了回來,送給家裡的妻子。 妻子愛煞了這氣味,每天都往手腕裡噴一把。 妻有長長薄薄的頭髮,小巧玲瓏的身段,很甜很甜的笑容,每天宇宙工作歸家,擁抱妻子柔軟的身體時,撲面襲來總是那氣味。 很自然,宇宙把香氣和妻子二合為一了。 而現在,城中每個女孩身上也掛著這香氣。每天宇宙走在街頭,嗅著那氣味,不期然地,只覺得淒酸。 妻子去世已兩年。 很掛念她,每每在夜裡,抱著她的故衣,宇宙哭得心襲。 怎麼了,獨一無二的香氣出現在所有女孩子身上,妻的體香不再是唯一。 由懷念以至迷惑,宇宙又開始懷疑,他對亡妻的緬懷是否落後了點。 香氣分散在每一個少女身上,仿如成了妻的代替品,而自己的心裡卻依然是妻,這種愛情,是否太不合時宜? 後來,他便習慣了擦身而過的熟悉香氣。 香氣又多又濃,分散了他對亡妻的思念。從前那掛念,不再獨特地可憐。 最近,宇宙答允了朋友邀請,在JJ's兜了一個轉。 對於這種地方,宇宙比較陌生,但結識異性這種事,從來又是天生的,很快,他便學會了。 他的兩個朋友各有目標,一個喜歡短髮大胸脯,一個酷愛長髮長腿,各自開始狩獵對像後,雙眼未曾休息過,二十分鐘過去,他倆分別離開了宇宙。 宇宙獨自在Bar台處喝啤酒,心裡想這裡也可說是美女集中地,有些條件好得可以當香港小姐了。貌美的有、豐胸的有、長腿的也有一打。宇宙疑惑,她們來這裡幹嗎?不見得她們每一個也來要錢。 是不是太寂寞了,就如自己那樣。 從前的人都歌頌寂寞,然後潔身自愛繼續寂寞,現在的寂寞人,全鑽到這樣的地窟裡去。 驀地,一陣甜薄的香氣飄至,不問而知,是Escape。只是,這繾綣而來的,比任何女孩子的要單純,彷彿,完全沒有沾染任何人體的氣息。 宇宙轉臉,看到一個高高瘦瘦,淨素潔白的短髮女子,穿一件絲絹帶米色上衣,501牛仔褲,涼鞋。 她有很溫柔迷惘的眼神,她就以夢一樣的眼睛,對宇宙說:「今晚,我是你的了。」 宇宙隨女子步出舞池,隨著女子的一舉一動著迷下去。 那單純的Escape香氣輕飄飄地籠罩著宇宙的五官感覺,鎖住了他內斂的意識。 自妻亡後,他許久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要女人。 女子在舞動的長手臂長腿中轉過身來,附在宇宙耳畔說:「我會很愛、很愛你。」 宇宙打了個突。啊,現代的愛情,真是像這樣子發生的嗎? 無論如何,宇宙那夜是隨女子歸去了。 女子在近郊有所美麗而富現代感的房子,以白的佈置配以滿屋草綠植物。不知是否酒醉的關係,宇宙嗅向大朵的白玫瑰,居然也是Escape的削薄香甜。 而女子遞給他的酒,是前所未有的香和醇。 那夜,在女子雪白的大床上,他埋葬在她柔軟的軀體內,醉死在細醉遙遠的香氣中。 奇怪,從前妻也愛灑上香氣才去睡,怎麼,感覺完完全全不一樣。同樣的香氣,竟使宇宙忘了妻了靈魂,就那樣,俘虜在陌生女子的異香中。 但那陌生女子實在太神奇,她雪白的面孔純善一如天使,就是這樣的面孔,令人一看就想躺下來,安安全全的,永遠留在內。 女子守了她的諾言,她真的很愛、很愛宇宙。她甚至也有了:一所漂亮的房子、美麗的外表、無限的青春,宇宙看著她,實在不知她愛自己什麼。 「只為愛你而愛你。」她說,溫柔寧靜地。 宇宙很感動,世上沒有比這話更能觸動人。 從此,宇宙的生活有了生氣,女子帶給了無比的溫柔,許多的尊重,當然,還有前所未有的快樂。 就是那樣忘卻煩瑣的生活,無憂無慮的快樂,使上班不再像上班,每天都像中學時代放暑假的感覺。 宇宙不是不對女子的底細好奇,說到底,美麗年輕富有卻又輕易地揀個男人無端端愛上,不是不奇怪,但面前的快樂又是那麼實在,叫他怎能放手。 在亡妻死忌的那天,宇宙拖著女子,攜了一大束藍百合,到妻子的墓前。 女子跪下向墓碑獻花,宇宙站在女子身後,對亡妻說:「想你知道,我現在的生活很好,請你安息。」 女子抹著墓碑,神情恬靜詳和。 不知是否心情好的關係,宇宙但覺墓碑上妻的照片的笑容,比平時亮麗愉快。 「也希望你在你的世界幸福快樂。」他多加了一句。 而在全城的Escape熱到達頂峰之時,宇宙決定為女子挑選另一種香味。 哪種才好呢?橘子味?茉莉味?芳草味?清泉味?但無論哪種都好,宇宙的目的不外要為女子賦予新生命,不要她留有妻的影子。 然而試遍各種香氛,宇宙還是發覺,始終Escape最襯她。 他懊惱。在售貨員的推銷下,他買了一種綠草味道的,自是換了個選擇。 他送到女子面前,女子望了望那精緻的香水瓶,說:「我不能用。」 「換換味道也不錯呀。」宇宙說。 「是因為我與你妻子同用一種氣味?」女子問。 「你怎麼知道她也是Escape,你從前就懂得她了嗎!」宇宙說。 女子笑笑,這樣回答:「我懂得所有用Escape的女子,生存著的,死去的,我都懂。」 宇宙不太明白女子的意思,但他還是打開瓶蓋,向女子的發邊灑了點新的香氣。「試試吧,蠻清新。」 女子又是笑:「你來嗅嗅。」 宇宙趨前,埋頭在女子發邊。出奇地,依然是百分百Escape的氣味。 女子說:「我是不能用別的香水,因為,我本身就是Escape。」 「什麼?」宇宙不明所以。 「是你的亡妻托我來塵世找你,叫你忘卻失去她的憂傷,叫你好好活下去。」女子輕語。 本想問下去,可是女子和她身邊的屋子景物,突然像電視機停電那樣,失去影像。宇宙發覺,他突然地站在遼闊曠野之中。 宇宙嚇得呆呆,唯一還有知覺的,就是鼻子。沒錯,四周只剩下那飄散的香氣。 是這樣的嗎?是這樣的嗎? 忽然,被迫地,明白了。 「我忘掉了妻子,但教我如何忘掉你?」宇宙在風中呼號。 空氣中,沒有回應。 靜默半晌的宇宙聽到,不遠處傳來細細碎碎的叮嚀,一名手上捆著鈴子作裝飾物的少女走近,歡天喜地對宇宙說:「太好了,我迷了路,還以為今後也見不到人。」 怎麼了,這個又是誰? 宇宙細心地嗅了嗅空氣,問少女:「你……有沒有用Escape?」 「Escape?」少女狐疑:「什麼?你以為我是大陸逃下來的?不是啊,你看,我有身份證。」 宇宙看著那真實無比的證件,心想這少女大概不會又是亡妻派來的吧! 少女瞪著骨碌骨碌的大眼。這雙大眼睛,有令人感覺親切的本事。 無論如何,宇宙抬起頭來,是真屬假,多謝妻的一番美意。 腦袋長在大腿中央 對話 時間:某個星期日的早上九時半 地點:羅便臣道十一樓全海景七百尺單位。 人物:男人和女人。 男人先起床。昨晚睡得不錯,最故心情很好。他坐起來,拾起地上啤牌圖案的�x煙囪穿上,然後走到房中。 女人也查來,她撥了撥還算整齊的短髮,叫喚男人。 女人:Morning(語氣既嗲且甜)! 男人轉頭,神采飛揚。 男人:早晨。不,我們一同洗白白。 女人有著極其甜美的面孔,聽見男人的提議後,神情更形甜蜜。她以極佳身手撲通一聲撲起身,健美的胸脯充滿生命力。她衝到房門口拖著男人的手,裸著身子與男人走進浴室。 二十分鐘後,沐浴完畢。男人和女人躺在廳中地毯上,男人身披浴褸,女人依然裸著身子。 女人:昨晚你滿不滿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