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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頁 凌塵 小莫眼白佔眼眶的比例越來越高,倪夙潮知道該適可而止了:「比不上你。」 其實不管亭台上的美人有多美,誰都比不上他的老婆,他壓根沒想比較過。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只要丈夫認為她比不上自己,小莫就滿意了,其他人怎麼說, 她一點都沒興趣。 再看那男子年的三十,相貌平平,神色猥瑣,極不安份的盯著面前佺人,一雙賊眼 滴溜溜轉,令人不舒服至極。 「周公子,您剛剛的答案小女子非常滿意,算是通過。不過還有這最後一題,也是 最難的一題請您答覆,先說清楚,此題至今無人能答出,您要是成功了,自然能得頭采 ,贏下『才子宴』狀元稱號。」叢雅緩道。 「請出題吧。如果小生得采,請姑娘別忘了采金及停春閣的招待。」周公子瞇著眼 笑,彷彿佳人已在抱。 「當然。在場眾人可為證。」叢雅道。揮手示意婢女亮出題目: 七妻泣乞亟棲谿 眾人見到這從頭到尾均是同一聲母韻母的七字聯,紛紛嚇了一跳,從沒聽說過有人這麼嘗 試的,是取巧?是才華?還是窮極無聊? 「只要您接得了下聯,狀元頭采便是您了。」叢雅帶著春風拂面的笑,肚裡卻是厭 惡此人之至。還好她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嬴,不必招待這個癩蛤蟆成為她的人慕之寶。 「這題目是難,要對上恐怕要花功夫找齊所有字細選。」倪夙潮細看後皺眉。他認 為自己或許可以對上,但大概要花上個十天半月選字,就算對出了,意境恐怕也不太美。也難怪,限制實在太多了。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有這個題目?」小莫驚道。 「你也見過這題目?」倪夙潮問道。 「這根本是我小時候好玩自編的狗屈不通的上聯,連我自己都接不出滿意的下聯, 當然不會有答案。這個周公子輸定了。」小莫道。 「那這個叢雅姑娘嬴定了?」倪夙潮問道。 「當然沒這麼簡單。想搶才女稱號也得靠真才實料,既然是拾人牙慧,我沒理由將 稱號送給她。」小莫冷哼。 亭台上的周公子苦苦思索,亭下人議論紛紛。叢雅帶著媚笑優閒等著,眼看勝券在 握。 一炷香時間已過,周公子仍答不出。 「在場若有能接得出下聯的,亦可得這狀元頭釆。」叢雅自信地環視當場。 一炷香時間又過,周公子與在場請人仍無人答出。 「看來『才子宴』狀元從缺了。對不住,本姑娘這會便要自封『江南第一才女』, 諸位可有異議?」叢雅志得意滿地笑問。 「且慢!」小莫排開眾人站出這:「小女子有話請教。」她神色客氣謙和,氣質不 凡,貌勝芙容,緊緊吸引住眾人目光。 「不敢。夫人如何稱呼?」叢雅眼見一個高雅脫俗的美人站出說話,頗為驚訝。 「夫家姓倪。」小莫欠了欠身,還不想自暴身份。 「原來是倪夫人,不知夫人可是來答題的?」叢雅精神一振。近日來挑戰奪采的都 是男人,一來是閨閣女子多半不願她頭露面,二來她認為江南名媛才女雖多,但再也沒 有人能及得上她與劉蔚雲。當年膽敢隔簾選增的劉蔚雲她也頗為神往,但既已失蹤多年 ,空懸許久的『江南第一才女』之位,由她來接收是理所當然。 「非也。只想請問姑娘此題之出處為何?」 「自然是小女子所作。」叢雅面不改色道。 「那麼請問姑娘可有答案?」 「這……作此聯本是一時興起,沒有答案。」 「既然沒有答案,怎能算是成功的題目呢?」小莫道:「此聯規矩太多,顧慮平仄 對仗之餘,還得講究聲母韻母,所能變化的僅剩平、上、去、入等音,再加上首字是數 字,能找出既對仗又與首字數字相同聲母韻母的字更是少之又少,找出的字中要再能組 成一個有意義的下聯更是難上加難。」 眾人交頭接耳,台下敗陣的讀書人甚多,贊成者大有人在。 「倪夫人是認為這個上聯毫無意義?」叢雅警覺到此女來者不善。 「不錯。如果姑娘有下聯便能算姑娘勝,若無下聯,只能說這個上聯失敗,並不能 證明此聯是好聯。」小莫繼續釘她。 「就算不是好聯,比試前已經說好能對上者得頭采,無人對上我便自封才女,如今 情形是無人對上,就算此聯並非好聯,亦算小女子勝。」叢雅笑容漸漸斂去。 小莫搖頭批評:「此聯不僅難對,意境也差,意義上更說不過去。『七妻』二字便 不合理之至,一屋僅能有一妻,其餘稱妾,而不知到哪去找一戶家有七妻,請姑娘指點 。」小莫見她死皮賴臉,繼續攻擊她。 「當然是到停春閣去找嘛!」亭台下有個無賴男子大叫,存心吃豆腐。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叢雅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小莫亦皺了皺眉。 「就算泣乞,想找個棲身之處,大可選擇破廟山洞,勉強還可遮風擋雨,何必選擇 避不了風吹日曬的谿壑岩床?」小莫幼時曾經花了好一番功夫作此聯,又花了好番功夫 作下聯,然後極挑剔地找出一堆破綻,再宣佈這對子是失敗之作,揉一揉丟掉了。看過 對子的大概也只有劉大人、少爺及小姐,叢雅有可能是透過綺蘭從劉逸揚那兒弄來的。 小莫猜測。 「倪夫人是不同意我自稱『江南第一才女』了?」叢雅面色一寒。聽她字字見血地 挑出破綻,叢雅再難有半點笑容。 「若非拾人牙慧,你要稱才女便由得你。」她冷眼直視,氣勢逼人。 「此話怎講?」叢雅面色漲紅。 「你心裡自有數。」 「請你說清楚。」叢雅咬著牙。 「這上聯明明是劉蔚雲姑娘十一歲時的塗鴉,現在竟變成一個二十來歲的大姑娘所 作,原來叢姑娘這麼喜歡小孩子玩意啊?」小莫道出其相搖頭道:「小孩子不懂詩詞當 以意境為要,只曉得玩弄文字遊戲,所作出來東西不值一哂,叢姑娘竟還當是寶?」 「你有何證據證明此聯非我所作?」她見眾人已起疑心,心中頗慌亂,忙要小莫提 出證據。 「是沒有證據啦,不過當年不才小女子我亦跟著蔚雲小姐塗了首下聯,跟上聯一樣 歪曲不通,可別見笑。」她說接不出滿意的下聯,並不代表沒有下聯,勉強要湊出答案 還是有的。 她順手拿起亭台桌上的紙筆一揮: 五騿櫛諼笪錏@ 五隻蛞蛭�d潞詼鴨柩剩�陸爝ウ蘌y嗨�嵯上起舞,這算是什麼句子?小莫在心底歎氣,幼時的自己還真是窮極無聊。 雖然意境不怎麼樣,意義也差,但與那奇怪的上聯簡直相互輝映。叢雅面色立即刷 白,人群頓時耳語四起。 「此聯規矩多如牛毛,作詩時還得瞻前顧後,難以兼顧意境。小孩塗鴉尚可原諒, 大人莫要跟著走火入魔了。」小莫歎道。 當年她初學詩詞,年紀尚輕卻悟性極高,專門作些旁門左道的歪詩,劉家無人能及 ,她也沾沾自喜。只是後來年紀漸長,感性加深,慢慢明白意境的重要,才放棄玩那些 艱澀冷僻的文字遊戲。如今重見當年的塗鴉,不勝歉吁,不希望見到叢雅步上她的後塵。 叢雅面色陰晴不定。到手的封號飛了不說,還在眾人面前大大失臉,真是賠了夫人 又折兵。不過看這情形她想要賴也賴不得了,只得道:「夫人教訓的是,叢雅甘拜下風 ,狀元頭釆便由夫人得。小女子自今後起不再妄想奪劉小姐封號。」 「謝叢姑娘美意,心領了。狀元頭采招待停春閣食宿三日,敬謝不敏。」小莫笑著 搖頭。 「如此實在可惜。但不知夫人與劉姑娘是何交情,何以知道此聯是由她所作?」 此語一出,等於承認偷盜別人智慧財產,不過叢雅難以理解她從綺蘭姐姐那兒弄來 的舉世無雙的對子,天下竟有人能接上,並曉得非她所作,好奇心戰勝了好勝心,忙提 出問道。 「我本蔚雲小姐帖身丫鬟。」小莫道。 僅一個丫發便能吃定她,別說小姐要是出馬她會有多難看了,叢雅感慨地想。對於 未曾謀面的劉蔚雲又升起一分敬意及好感。原以為自己已是天下少見的才女,萬萬沒想 到當場被人拆了合。人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遇上對手前還真是無法領會。 「那不就是『關中第一才女』劉小莫嗎?」人群中傳來驚呼。 叢雅聞言大驚,起身為禮:「原來是御封才女,叢雅不自量力,倒叫夫人見笑了。 」 小莫嫁人倪家又得封才女的消息不久前也傳回了江南。劉家一門出了兩名才女,劉 逸揚也跟著沾了光,更重新炒熱劉蔚雲失蹤懸案;而當年加諸在小莫身上的負面詆毀, 也隨著榮寵加身而漸漸洗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