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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凌塵 原來倪夙潮在關中這麼得民心。小莫微微笑著。 「你左一句倪公子、右一句倪公子,你們關中人把他當神,我可不當一回事。大爺 我愛怎樣就怎樣,你少囉嗦!」他用力拉著小姑娘,不顧她的掙扎。 「放開我!我要去請倪公子為我主持公道!」小姑娘喊著。老人在一套技著,怎麼 也拉不開孔武有力的大漢。 「放開她!」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正由客房出來,經過大廳時看到了這一幕。他的 身後跟著十幾個健壯的男子,掌櫃的一見到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周爺,這幾個人對倪分子不敬,還想在這鬧事呢!」掌櫃趕緊告狀。 男子微微皺眉,使了個眼色,身後十幾個大漢便一擁而上,輕鬆地將五名鬧事的大 漢丟出門去。 小莫覺得直一是痛快。 此時她聽見隔桌的人道麼說:「活該!倪家豈是好惹的?誰叫他們敢對倪公子不敬 ,又倒楣的碰上倪家的山莊管事周爺。這下看他們還敢不敢再在關中待下!」 「關中有倪分子在,比土地老爺還管用,咱們儘管放心的在這住下。」 原來就是因為知道倪家的人目前正住在這裡,掌櫃的才有恃無恐。 小莫看著剛剛受驚的小姑娘和老人,伸手把他們叫了過來:「會唱江南小調嗎?」 她柔聲道。 小姑娘不過十五、六歲吧,這麼小的年紀要這樣討生活,小莫暗暗同情。 「會的,爺。」小姑娘怯怯地道。剛才的事令她心有餘悸。 小莫伸手取了錠銀子:「這兒吵雜,到我房裡唱?」 小姑娘與老者遲疑地對望。這錠銀子他們可要唱上大半年才賺得到,但他們也有骨 氣,萬一對方意圖歪邪,他們寧可不唱。 小莫看出他們的遲疑:「請老文跟著一起來,我離家很久了,想聽聽家鄉小調,兩 位幫幫忙吧。」她拱手笑道。 「不敢當,謝謝爺捧場。」老者見他謙恭有禮,神色正派,對女兒點了點頭。 小莫須他們進了自己房間。為了讓他們安心,還特地大開房門,以示坦蕩。 「爺要聽什麼曲子?」老者問。 「都行。只要是江南小調都行。」小莫笑道。拔開了朱漆酒葫蘆,灌了起來。 從前潛在體內放蕩不羈的因子,隨旅途的見識與身份的改變一點一滴的釋放出來, 高雅的儀態及斯文有禮已不復見。如今她全身罩在粗布衫下,背上背著斗笠,足踏芒鞋 ,腰間懸了個斑駁的朱漆葫蘆,手持長杖,髮絲糾結凌亂,十足一副浪人模樣。舉手投 足閒,有誰看得出她是個未出閣的女子? 「那麼為爺唱首『綠腰兒』。」小姑娘見這位俊公子隨和,也不再苦怕了。 他們一拉一唱。老者琴聲悽愴,小姑娘的歌聲清脆,頗不搭調。她吳儂軟諳腔調不 甚精準,但小莫已是眼眶微濕了。 唱罷一曲,又唱一首『採桑子』,小莫什麼話都不說,只是對著葫蘆灌酒。半晌, 酒興一起,吟唱起來:白髮重來一夢中,青山不改舊時容; 鳥啼月落寒山寺,歌枕當聽半時鐘。 (唐.張繼──再泊楓橋)何時自己才有機會再泊楓橋,再望一眼故鄉的寒山寺?劉 家現在是何模樣呢?小莫悲傷的想著。想回去,又不能回去,理智與情感交戰,痛苦難 當。 老者與小姑娘對看了一眼,這位俊公子滿面風霜,衣著隨便,看不出也有風雅的一 面。 「令人懷念的江南小調啊!在下可有幸與這位朋友共同欣賞?」 小莫抬頭一看,來人站在門口,年的二十五、六,蒲灑俊秀,神情怡然,赫然是三 年前一別後不再碰過面的倪夙潮! ★★★ 倪夙潮昨日剛自西夏歸來,運去了綾、羅、錦、綺、綃、絹上萬匹,售於西夏轉銷 到西域各地。這筆生意雖是他這輩子所做最大宗生意,而且需耗時三個月,但憑他絲路 宗主倪家字號,大可不必親自遠赴異域談生意,只因家中催婚連連,他興致缺缺,遂以 此做為逃避婚事的藉口。 在這飯館休息了一天,將要啟程之際,突然聽到對面房內傳來歌聲,唱的是三年前 他到江南劉家時,劉大人召府中琴師演唱的江南小調,雖腔調不道地且音質脆弱,仍令 他駐足良久。 這曲子讓他想起江南佳人小莫姑娘。這些年來,他沒有一刻忘了她。 她現在人在哪呢?找到她小姐了吧?繼而又想,得了吧!再想也沒用,她是別人的 妾,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有幸得到她的。能認識她,已覺不虛此生了!倪夙潮歎道。 房中又傳來另一人的吟唱歌聲,唱的是『再泊楓橋』,濃烈的哀戚之情令他動容。 這個聲音低沉沙啞,酷似小莫,不過,狂放扯嗓的豪邁情感與小莫又大大的不同。 他忍不住上前想結交這個朋友。 ★★★ 倪夙潮站在房門前,與放下酒葫蘆轉過身的小莫視線對上。兩人均吃了一驚。 他怎麼會在這裡?!小莫面色不妀,心中波瀾四起。 小莫?!真像小莫!是小莫嗎?倪夙潮大驚失色。 「敢問來者何人?」小莫大方地問。 「在下關中倪夙潮,宜一像……閣下真像我一個朋友。」倪夙潮緊盯著小莫,眼前 之人滿面風霜,容貌酷似小莫,但又稍有不同,氣質神態更是南轅北轍。 「喔?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如有相貌酷似我的,也不是不可能。」小莫坦然笑道 :「久仰大名,倪兄也喜歡江南小調?」異域逢故人,見到他頗感親切。 「是啊,江南是個好地方,曾有幸一遊,令人永生難忘。」江南有個到小莫令他永 生難忘,他暗道。 他清醒過來,見到眼前的『小莫』原來是個男子,不禁失笑問道:「不知兄台如何 稱呼?」 「在下莫寄情,幸會。」小莫報上這個她用了三年的化名。即使有個莫字,她自倍 應該不會露出馬腳。 「莫寄情?究竟算是寄情還是不寄情?要是連名帶姓喊你『莫寄情』,不但意義上 無情,喊起來更是傷感情;單喊名字『寄情』不但感覺上親熱有情,意義也是。這個名 字真是有趣極了。」倪夙潮異想天開,亂拼亂湊。 「哈哈!這我倒沒想過,倪兄的解釋才是有趣。」小莫大笑。 時隔三年,小莫心中的桎桔徹底放開,眼界既廣心胸也更寬了。她承認三年前對他 曾有過淡淡的愛慕,但此時已煙消雲散,她決心要與他結為好友。 「倪夙潮,早晨的浪潮,是高是低呢?既有夙潮當有夜汐,夙潮夜汐海邊成雙。搞 不好嫂子是叫夜汐,還是在海邊定情的!」小莫玩心大起,拿他的名字做文章。她想起 三年前他來向小姐求過親,求親雖不成,如今也該成家了吧? 「嘿!我老婆不可能叫夜汐,因為我老妹不可能當我老婆。」倪夙潮哈哈大笑。他 下意識不想再談『老婆』這個煩人的名詞。 「原來令妹叫夜汐啊?令尊令堂取名真是特別。」小莫見他岔開話題,不以為意。 「我住的房子還叫觀海山莊呢!」 「以後你家茅廁可命名為觀瀑樓。」 「哈哈!」 註:借用金庸所著之『射鵰英雄傳』中,黃蓉對『漁、樵、耕、讀』之『讀』質疑孟子: 乞丐何曾有二妻,鄰家焉得許多雞; 當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就視齊。 ☆ ☆ ☆ ☆ ☆ ☆ ☆ ☆ ☆ ☆ ☆ ☆ ☆ ☆ 第四章 兩人一見如故。倪夙潮邀小莫前往他的住處觀海山莊,小莫也欣然同意。 倪家的商隊一行二十五人,加上小莫,浩浩蕩蕩地回到觀海山莊。沿途中碰上的關 中人,無一不對倪家人又恭又敬,一趟下來,竟還收了不少禮物。小莫頗覺新鮮地重新 打量倪夙潮,以一種新的角度。 一行人尚未進門,遠遠便看到山莊大門兩旁列隊的家僕。他們都是接到主人回家的 消息出門歡迎。大約上百人吧?排場真不小。小莫暗道。 小莫坐在馬上,與倪夙潮並稿航�縈煻��И先A�但閰W晡襖�蚇��z負跏橇⒖貪��狹?nbsp; 它。 「哥──」一名身穿蔥花翠綠衫裙,十六、七歲的嬌俏少女衝了上來,黏膩地拉著 馬上的倪夙潮,高興地又叫又跳:「我就知道你不會被西夏的番仔給吞了。有沒有帶什 麼土產啊?」 夜汐姑娘?呵呵,小莫想起倪夙潮說過的話,暗暗好笑。倪夜汐讓她想起了蔚雲小 姐,天真爛漫的模樣真是像極了,小莫覺得有股說不出的親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