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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露絲·歐文 「除非我們像擋風玻璃上的蟲子一樣被壓碎。」 「我們不會!』』她轉過身,怒氣沖沖地盯著他,「愛因斯坦向我保證我們不會遇到任何巖崩的危險。」 多諾文淡淡地笑了一下,「是的,我相信這一點,那台小電腦喜歡說謊。」 「它和粉紅犯了錯誤。你難道就從來沒犯過錯誤嗎?」 錯誤?他凝視著她那豐潤的嘴唇和臉上絕不原諒的表情思忖著,你根本不知道,我一年中犯的錯誤比你一生犯的錯誤還要多,最糟糕的是在夜裡閉上眼睛,讓夢中對你的激情與渴望將我弄得發狂——他向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好吧,我們將你該死的探測器放在洞穴裡,但是你要留在洞穴外,讓我去做這件事。你付我錢讓我去冒險,記得嗎?」 她那岩石一般的表情猶豫起來,「我不認為這是公平的。」 「一點也不公平,甜心。」他陰鬱地說著,然後走開了。 對諾艾爾來說,伊甸園山谷的南部是更加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群山中禁止擅人的那兩座山彷彿是孿生兄弟,在遠處只能看到煙霧籠罩的山峰。山谷裡長滿了森林植被,名目多得讓人眼花繚亂。從野生的枝葉舒捲的蕨類到大型的山蕃石榴,從綠色的芭蕉到血紅色的鳳梨,應有盡有,數不勝數。 上帝漫步的地方。 這座野生山谷中壓倒一切的令人敬畏的美麗景象,像陽,光一樣沐浴著她的靈魂,讓她忘記了背在背上的沉重的設備, 還有膝蓋與肩膀上的酸痛,但是不幸,它們仍然無法減輕她心中的疼痛。 她用手遮擋起眼睛,望著走在前面的那個肩膀寬闊的男人。他爬上了前面的有幾碼高的山谷小徑,他身上背的設備比她的沉重兩倍。她不知道他身上的關節是否受到了嚴重的傷害。然後她想起來,她不應該去關心他,去關心一個比流沙更危險的像多諾文那樣的男人。起初,她想通過將自己百分之兩百地投入到工作中的方式在他們之間豎起一堵牆,但是沒有成功。儘管她一直努力,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溜到那個男人寬闊的肌肉發達的肩膀上,他那散亂的金髮上,他那性感的嘴唇上,這一切都讓她回想起她想要遺忘的那些記憶。她又想到了另一個辦法,她假裝出一副高貴的冷漠的樣子,這是她的外祖母一直是在僕人面前表現出的樣子。 諾艾爾一直不喜歡她外祖母性格中的這一部分,但是她需要借助這種愚蠢的假面來活下去。這是她僅有的一個防止自己在多諾文災難性的凝視下融化掉的方式,是她防止自己伸出手去撫摸他那濃密的金髮與與籠罩在他天藍色的眼睛裡的憂鬱的表情的惟一方式。她不想讓自己不小心鼓勵了他那真誠而毫無希望的夢想。 一個性急的電子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我們還沒到嗎?」 諾艾爾低頭看了一眼掛在她腰帶上的步話機,柔和地笑了一下。他們將粉紅的那台沉重的中央處理系統留在了營地,他們可以通過無線電與電腦傳遞信息、發送指令,這樣就避免了讓它們的人類朋友承擔過重的負荷。 「我們就快到了,粉紅,耐心些。」 「不想耐心,想到那裡!」 諾艾爾正要回答,這時她聽到了右邊傳來的一聲低沉的笑聲。她轉過身去,看到了山姆正站在她頭頂上的那條小徑上,身邊是一棵粗大的�蚻鶡滫瑣薸F,它正橫亙在小徑上。 「幸好你身上帶的是女性。」 「這沒有什麼好笑的,粉紅近來的行動一直有些古怪。」 他摘下手套,向她伸過手來,想幫助她爬過那棵樹幹。 「你能分辨出來嗎?」 「當然。」她看了一眼背在他背上的沉重的設備,又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傾斜陡峭的怪石嶙峋的山谷,一個活躍的令人恐懼的想像在她的腦海裡閃現。她想像著一個人沿著斜坡滾下山去,在山谷底下摔得粉身碎骨的情景。但是她很快將她的想像力驅散開。她將穿著靴子的腳踩在樹幹最低的部分,沒有理睬他伸過來的手。「謝謝,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隨你便。」他聳了聳肩,向前面走去。 他至少可以等一等她,她一邊想著,一邊掙扎著將自己和身上的設備搬上樹幹,「不用你管,」她大聲地喊著,「但是粉紅最近十分情緒化,在每天的正常工作中,它的能量消耗是平時的兩倍,我想它也許是從它媽媽那裡接收——」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她的腳踩空了,她的兩隻手也從樹幹上滑了下來,身上沉重的設備讓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她向著後面那道深不可測的山谷跌跌撞撞地倒下去。她驚慌失措地伸出手,但是什麼也沒有抓到。只要再過一瞬間,她就會掉進那個湮沒已久的山谷中,她的心跳幾乎停止了。猛然間,一隻鋼鐵般強壯的手指握住了她的前臂,將她拉回到塵世間來。 「見鬼,你在做什麼?」他詛咒了一句,拉著她爬過了樹幹,讓她撞到他的懷中。 她沒有回答,她說不出話來,在她耳邊唯一聽得到的聲音就是她雷鳴般的心跳聲,她的頭腦嗡嗡地響著。然後,她聽到了其它聲音——一隻小鳥的嗚叫聲,風穿過樹葉的懶洋洋的刷刷聲,附近流水的潺潺聲。她感覺到金色陽光的手指觸摸在她的臉上,山谷中清爽的空氣讓她感覺到彷彿喝醉了酒一樣。整個世界看起來是如此美麗,就像是一幅畫,忽然之間被鏡頭捕捉到。 什麼都沒有改變,然而一切都改變了。 在她三十二年的歲月中,她從來沒有像幾分鐘之前那樣離死神如此近過,幾乎就是擦肩而過。方纔的驚險再一次震驚著她,讓她全身戰慄著,想到她過去的生活和未來的,唯獨沒有現在的。 但是我所有的就是此時,此刻…… 「別放開我,」她的聲音嘶啞著脫口而出,「請抱緊我。」 「你想要阻止我。」他咕噥著將她拉得更近些,「你現在安全了,我不打算讓這種情景再在你的身上發生,甜心。」 甜心,第一次,她讓自己相信這個稱呼表現出來的親暱。 她將他聲音中的溫存假裝成愛,心中一點也沒有不舒服的感覺。死神的翅膀顯然將她的理智弄得不清醒了,但是她不在乎。突然之間,她變得貪戀起生活來,就像是一個飢餓的人貪戀著一桌美味佳餚一樣。 她閉上了眼睛,感覺著緊貼著她的面頰的他那肌肉堅實的胸膛,享受著緊擁著她的脖子的他那具有永不屈服的力量的手臂。她呼吸著他略帶鹹澀的皮膚的氣味,勉強控制住自己沒到他的身上採集難以抵抗的樣品。一股陌生的、甜蜜的瘋狂在她的血液裡竄動。在身體上,她是安全的;但是在精神上,她感覺到自己似乎千百次地滾下了一道比身邊現實世界裡的懸崖更危險的懸崖。 什麼都沒有改變,然而一切都改變了。 「見鬼。,』他再次詛咒了一聲,然而這一次,他的詛咒聽起來就像是痛苦的呻吟。他用一種既粗野又溫柔的力量將她 推開,然後用手掠著他灑滿了陽光的金髮。 「你會讓我們兩個都送了命的!我想要幫助你,但是你……你是如此驕傲,不想弄髒你百合花般的小手——」 「我沒有那麼驕傲。」她平靜地說,「你身上背著兩倍重的設備,比我掉到懸崖下面的機會多兩倍,我擔心你掉下。」 「你擔心我——」很長時間,他一直注視著她,似乎她說的是斯瓦希里語。然後,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托起了她的下頦, 那粗麻布的質感摩擦著她嬌嫩的皮膚。「聽著,甜心,我從來沒有為別人而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如果我提出幫助你,這 只是因為我能夠輕易地做到這件事,而不會遇到任何危險。相信我,我不是英雄。」 她用手指按摩著手臂上剛剛被他握過的地方,這個地方有些酸痛,那是他為了防止她掉下懸崖用力抓住的地方。當她注視著他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的背影時,她知道了他是什麼樣的人。 山洞入口處的景色比山谷的其它部分遜色不少:低矮,曲折,野草從生,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大型的北美地鼠的洞穴,而 不像是一個地下世界的人口。多諾文敏捷地扭轉了一下身體,將背上沉重的設備卸了下來,然後他揉著下巴,打量著這片在地震儀上顯示為不穩定地區的景觀。它表面看起來安全而穩定,但表面會欺騙人,上帝曉得他在最近的看似真實的情形下吃了多少苦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