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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頁 雷貝嘉·派絲琳 「怎樣?」她催促道。「你究竟要不要告訴我?在發現歌蕾瑟拉和那個醉漢在床上之後,你做了什麼?這檔事八成和那把短劍有某種關係吧,對不對?」 他抬眼望向她,然後做個深呼吸,準備把十六年的歲月揭給她瞧。 「這把匕首,」他告訴她。「在那一夜,既沒有沾染到歌蕾瑟拉的血,也沒有沾染到那名醉漢的血。」 他慢慢地舉起那把匕苜,讓它貼著他的臉,它的劍半碰到他頰上那條扭曲的疤痕。 璐茜亞不自覺地抬起她的手,摸摸她的臉頰,彷彿她那裡也有一條疤似的。「我——聖提雅各,我實在好抱歉。」 她的同情再度激怒了他。「抱歉,」他嗤道。「為什麼?我幾乎還沒開始呢!」 他提醒自己,他是不會接受任何近似憐憫的感情的。「好吧!我不抱歉。不過你指望我怎麼做?當面嘲笑你嗎?」 他挑起一道濃眉,暗暗為她對抗他的方法喝采。然而他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把話引回主題。「那一晚,兩個朋友來找我,說他們在位於米瑟裡寇迪亞邊緣的一家妓院裡看到歌蕾瑟拉。我要親眼目睹才信,就跑了去……她——她在那兒,跟她的情夫在床上。」 他停頓一下,瞪著手中的匕首,企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離開妓院,躲在圍繞著那幢古老的灰色建築的一堵破牆後等待。當那個男人出來時,我用這把匕首攻擊他。可是他從我手中奪走它——劃傷了我的臉。後來我就逃跑了。那是發生在十六年前的事,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回米瑟裡寇迪亞。」 「我相信這是我這輩子所聽過的最恐怖的故事。」她激他做進一步的解釋,知道他仍有許多保留。「你無法想像它讓我有多麼恨你,聖提雅各。至於害怕……唔,我怕到如果剛才我在嚼煙草,我一定會把煙草給吞了下去。」 他緩緩踱向一叢茂密而多刺的灌木。「不止是這樣,」他喃喃說道,痛苦使他的胸口緊繃。 「在那一夜之後,我變成了一個……我是一個劊子手,璐茜亞。一個冷酷的殺人魔。」 撒謊!她暗暗指控。他並不比她喜歡殺人。 「為了錢,我獵捕、殘害、謀殺,」他補充道,他的身體因為等待她的反應而變得僵硬。見她毫無反應,他納悶她是否瞭解到他的墮落有多深。「過去十六年來,被我殺掉的人數目超過三百人。」 為了掩飾她的難以置信,她開始揮拍她前面的空氣。「該死的蟲子!」她咒罵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蟲子。超過三百人!她暗暗驚呼。 聖提雅各伸手拔下一截荊棘,再用他的匕首削掉荊棘上的刺,等那截細枝變得光滑了,他才再次開口。「也就是說,我每年差不多都會殺掉二十個人,而且這個數目不斷的上升……老天,它上升得好快。我總是一下子就找到我的……我的獵物。」 不安襲向璐茜亞。引起這種不舒服的焦慮的不是他過去的行徑,而是那些功績對他的影響。 「你——你怎麼知道自己殺了那麼多人?」她策聲詢問。「我聽說有些槍手會在他們的武器上,或者皮帶上刻痕計數。你也有那樣做嗎?」 他搖搖頭。「不。我只是忘不掉。我發誓有的時候我甚至記得他們的臉。」 她注意到他的語氣鎮定多了。不曉得現在他是否會接受一點同情。期期艾艾地,她決定委婉的試一試。「殺掉一個人是什麼樣——什麼樣的感覺?」 他俯視他的槍,它們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當我射殺一個人的時候,我沒付任感覺。啥也沒有。」 撒謊,她第二次在心裡控訴。如今她已十分瞭解他,她清楚他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殺人。如果他曾殺死三百人,就表示他沒有傷害的人恐怕超過一千。 她踢著腳邊的石子。「如果我必須殺某人,我一定會覺得想吐。我可能得花很長的時間才會遺忘它。」 「你永遠也忘不掉的——璐茜亞。」他立刻說。 他的痛苦就像是某種具體、可以觸碰到的東丙。真的,她覺得如果她伸出手,它就會咬她似的。她絕望的想要安慰他。 他曾經愛過,然後,他失去了那份愛。 她鼓起勇氣走向他,把手擺到他的肩膀上。「所以你逃亡了十六年,不是嗎?聖提雅各。」 「逃亡?」他掃掉她的手。「逃什麼?我沒有逃,璐茜亞。我獵追那些逃亡的歹徒。」 「我指的不是那個,」她指向凱莎寇陀。「你有一匹跑得飛快的神駒,它很強壯,可以載著你日行千里。不過它還是不夠快,對不對?他也從來就無法把你載得夠遠,嗯?」 「你在胡扯什麼?!」 他的咆哮令她想退縮,但是,她強迫自已靠近他。「你發現歌蕾瑟拉和那個醉漢在床上的那個晚上,它,是你變得這樣冷硬的部分原因。如今我可以明白為什麼妓女不是你最喜歡的一批人,不過,事情不單是你所透露出來的這樣,你想知道它是怎麼樣的嗎?」 他瞪向她。「你是指你能告訴我我自己的感情嗎?」 「唔,也許我無法每件事卻猜對,」她坦承。「不過,我相信我的分析會非常接近真相。況且你今晚頗有咆哮的情緒,如果我猜錯了,不正好給你對我咆哮的借口?那應該能讓你開心。」 他想聽她的分析不光是因為好奇,還有某種更深刻、某種感覺起來非常像希望的因素。然而,他拒絕讓她知道他有多麼感興趣。 「我可以從你的眼神看得出來,無論如何,你卻打算告訴我,所以,仿算我試圖說服你我沒有興趣聽你的想法又有什麼用?」 「你是在逃避你自己。」她宣佈道。「你根本就不喜歡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情,包括流浪、包括殺人……即使那些人活該被殺,你還是憎恨這種事。」 她抽走他握在手中的、那截被削得光溜溜的荊棘枝,再拔起一截多刺的荊棘。「這是你表現出來的樣子……也是你以為自己已經變成了的樣子,」她舉起那截多刺的荊棘。「但是,這才是真正的你。」她舉起那根平滑的荊棘枝。 他皺起眉頭。「讓我看看我是否瞭解了。你是指我很軟弱無用?」 璐茜亞不耐煩地歎口氣。「我是指,你並非你自己和其他所有人認定的那種噴火恐龍。」 「那麼我到底是什麼?」他吼道。 她把那根平滑的荊棘枝舉到他面前。「你是一個溫和的人!在攻擊那個醉漢的那一晚之前,你是個溫和的人,到現在你仍舊是個溫和的人!要命,如果我能對你做你對這根樹枝所做的事,你看起來就會像這個!你只是『外表』長滿了刺罷了!」 「你憑什麼得到這樣的結論?」他吼道,雖然在內心,一種暖暖、柔柔的感覺正緩緩地流向他。�} 她把那根平滑的樹枝貼向她的嘴,讓它緩緩滑過她的唇瓣。「因為你說你從未跟歌蕾瑟位上床,說她將會是你的處女新娘。一個不在婚禮前碰他的甜心的男人就是一個紳士。你說在那一夜之前,你的匕首從未染過血;如果你是一個天生就有暴刀傾向的男人,那麼在我看來,你應該會動不動就拿刀戳戳人。另外在那一夜之前,你也從未佩槍,如果你有佩槍,你就會朝歌蕾瑟拉的情人開槍,而不是拿匕首砍他。你是一個非常溫和的入,不是嗎?聖提雅侖。你怎麼會這樣溫和?你的父母也是像這樣嗎?」 他把手插進口袋,踱向凱莎寇陀,在腦中喚出一段又一段的回憶,有些回憶他已經有許多年不讓自己去回想。 「我五歲的時候,我的父母死於一場火災。我的姊姊露瑟塔,把我扶養長大。」 他正常的語氣以及肯透露更多過去的事實,使璐茜亞受到無限的鼓舞。「露瑟塔一定是一個非常好、非常溫柔的人。」 他憶起關於他姊姊的一切。露瑟塔豈止是好,豈止是溫柔。事實上,小的時候,他一直認為她是天使化身的。「她——是的,她正是那樣。」 她走到他身邊,他扭過頭來注視她。「這十六年來你都沒回去看露瑟塔?」 他握住凱莎寇陀的額毛,象徵性的扯一下。「我甚至不曾對她說再見。」 「為什麼?」 悔恨啃嚙著他。「看在上帝的份上,璐茜亞,當時我剛企圖殺死一個人吶!你以為我能像啥事也沒發生過那樣的跑回家嗎?那時我渾身都沾著血!」 她低下頭,用腳踢踢地上的枯葉。「如果你告訴她,或許——」 「她永遠也無法瞭解。哦,天啊!她讓我每天都去教堂望彌撒!她是用食物、愛心以及無數的祈禱把我扶養長大的!我怎麼能跑回家?該死!我所做的事情違背了她努力教導給我的一切美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