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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雷貝嘉·派絲琳 「不是『阻』教,是『主』教!」 他的突然咆哮嚇了她一大跳,害她差點摔下貨車。「真是太對不起了!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是天主教徒嘛!你怎能指望我清楚你們教堂裡的神職人員的全部職稱?」 「聽著,路茜亞,」他飛快瞥她一眼。「我已經知道這則故事,所以你實在不必——」 「朱安告訴主教瑪麗的事,可是主教不相信他!」路茜亞快樂的、滔滔不絕的說下去,並且欣賞地盯著一業藍花金信子。「所以瑪麗就把她的斗篷交給朱安,並囑咐他把斗篷帶去給主教。當朱安展開斗篷給主教看時,斗篷上竟然浮現出瑪麗的影像,新鮮的玫瑰花也不斷地從斗篷裡掉落出來哦!由於當時是冬季,玫瑰不可能開花,所以主教一看到它們,就知道朱安沒有撒謊。 「沒錯,瑪麗得到了她想要的教堂,而她的斗篷至今仍供奉在墨西哥。有一天,我一定要去瞧瞧它,因為倘若我能看到瑪麗的長相,我就能知道上帝差不多是什麼模樣。」 「我就是得像我媽媽,」她毫不歇息地說道。「我從來就沒看過我爸,因為他在我出生之前就過世了。幾年以後,媽媽也死了。她叫薇薇安,就是她告訴我那些『從此以後過著幸福的生活』的故事。我的童話故事裡的每個主角,在獲得幸福之前幾乎都有一段悲慘的經歷。所以我猜,快樂的結局是要靠人努力去贏得的。如果快樂的結局是表示有一天我能夠得到我的白馬王子,那麼我當然希望自己能贏得它。你小時候有沒有讀過童話書?」 她的問題使他感到一種尖銳的渴望。他憶起自己坐在爐火旁,傾聽他的姊姊——露瑟塔——念故事給他聽的那些夜晚。上帝,他已經有好多年沒去想那些寧謐的夜晚。為什麼路茜亞總是讓他回憶起早已遺忘的事啊? 看到他繃緊下顎,路茜亞問,「童話故事令你生氣嗎?為什麼?它們全都有快樂的結局啊!」 我的可不是!他激動地想道。 路茜亞看出苗頭不對,決定改變話題。「我有個問題,陌生人,我正在納悶你是否能幫我解決它。喏,我認識一個傢伙,他叫聖提雅各·查莫洛。他有危險的名聲,我曾見到他名不虛傳的證據,不過……嗯,我也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原本該是個百分之百危險的槍手,人們甚至不敢直視他,可是,這個聖提雅各·查莫洛還是有相當善良之處,而且誰也別想告訴我他沒有;即使他恨我,他還是給我東西吃,為我治療螫傷,他——」 「我替你塗藥是因為那種螞蟻是有毒的!」聖提雅各吼道。「究竟我得告訴你多少遍?如果不管那些螫傷,它們會化膿的,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病——」 「對,對,對。吶,巖泉鎮到了,陌生人,」她指指前面的大街。「在我們騎進去之前,有件事該讓你知道。在海姆雷特你住的是豪華飯店,不過在這裡,你不能住飯店。這裡有家酒館有房間出租,我們就住那兒吧!」她平靜地將一綹髮絲塞進她的帽子。 聖提雅各難以置信的俯瞪她。她好大的狗膽!想想看,她竟然告訴他他哪裡能住、哪裡不能住!這個煩人的丫頭以為她是誰呀? 「我愛住哪兒就住哪兒,路茜亞。自從咱們相遇以來,我已經讓民你好幾次,不過我向你保證,不管你不讓我住飯店的理由是什麼,我都要住飯店!」他推高帽子,驅使凱莎寇陀快跑起來。 留在馬匹所揚起的灰塵裡的路茜亞則露出微笑。 * * * 聖提雅各從他所住的酒館二樓的房間瞪向對街那堆燒焦的木材。「你為何不早告訴我你燒掉了飯店?」 路茜亞摘下她的草帽,把它掛到牆上一根生�蛌瘍K釘上。「你又沒問。我們能叫人送晚餐上來嗎?既然咱們可以在這裡吃,就沒道理跑出去,對不對?另外,可以叫人順便也送洗澡水上來嗎?」 佇立在窗前的聖提雅各轉過身來,打量房間。擺在這個房間裡的幾件傢俱不是損壞了,就是上頭有污漬;泛黃的壁紙被撕破,一大片壁紙懸垂在牆壁上生灰塵;一塊髒兮兮的地毯被擠縮在一個佈滿蜘蛛網的角落裡。 這裡的一切都令他想起那家妓院裡的那個房間。 那家妓院。歌蕾瑟拉。他閉上眼睛,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抗拒那段令他走上這條背離了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回憶。 「聖提雅各?」他的神情令路茜亞困惑。「你沒事吧?」 他睜開眼睛,望進她的眸子。它們不是琥珀色的,而是一隻藍、一隻綠;那兩片微笑的嘴唇是淡淡的粉紅色的……不是深紅色的;她的頭髮……不是烏黑的,而是陽光般的金色,間雜著閃亮的紅絲。 歌蕾瑟拉、路茜亞,她們就像日與夜那般的不同,卻又那麼相似——她們兩個都是妓女。一想到這兒,他就寂寞得想吐,而且怒不可遏。 「聖提雅各?」路茜亞再次喚道。她無法瞭解那片猝然蒙上他臉龐的憤慨陰影。「你怎麼啦?」 他瞪著她。她並非用性感的嗓音講西班牙語。她講英語,她的聲音輕柔、天真得宛若嬰兒的歎息。 哦,天!如果她們真的那樣類似,為何他不斷的找出她們的差異? 他挺直肩膀。「我們不在這個骯髒的地方吃飯。」他怏怏地說。「當我們騎進小鎮時,我看到一家小咖啡館,我們就去那邊吃飯。」 她絞起雙手。「呃……不,我們還是別去那邊吃吧!」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在那裡吃過一次飯,那真的食物好糟糕,都發霉了,差點把我害死!你不希望食物中毒吧,對不對?」 他仔細觀察她,注意到她顯得很緊張。「你也曾在那家咖啡館引起什麼意外?」 她猛搖頭。 他決心要挖出真相。「那麼,你拒絕去那裡吃飯是否跟那家飯店有關?」 她打量房裡的每樣東西,就是不看他。 「你是如何燒掉那家飯店的?」他狐疑地詰問。 「那是一個意外。」 「有一點我毫不懷疑,只是你是怎麼——」 「毛球闖進那家飯店。」 他瞥向那隻貓,當他發現它正舒服地蜷縮在他扔到床上的帽子裡時,他立刻火冒三丈。 看到他眼裡射出的不祥凶光,她馬上衝過去,把尼尼從帽子裡抱出來。「別再跑進他的帽子裡,寶寶。」 聖提雅各拾起自己的帽子,當他發現帽子裡到處部是灰色的貓毛時,他的臉色更陰霾了。「如果那只毛茸茸的討厭鬼敢再靠近我的帽子,我就——」 「言歸正傳,」不願聽他的威脅的璐茜亞趕忙說下去。「小乖闖進了那家飯店。那裡的經理禁止我追它,但——我還是追它。你知道,我總不能任它在裡頭迷路嘛!我花了一會兒工夫,但終究還是在某個女士的房間找到它。她的尖叫聲使我想找不到它也難。天啊,光聽那個蠢女人的尖叫,你會以為小咪是什麼吃人的老虎呢!」 她停頓一下,親吻尼尼冷濕的鼻頭。「當時它躲住窗簾後,當我彎下腰去想要把它拖出來時,我的屁股撞到了一盞小油燈,那盞燈翻倒,並使窗簾著火。我的甜心差點被燒死,不過你可以看得出來,它仍舊活著,真是謝天謝地。不幸的是,沒有人能撲滅那場火,所以那家飯店就燒燬啦。」 「你得為那場火災負責,對不對?」他問,雖然他已經知道答案。 她放下尼尼,然後專心地用手拍拂她裙子上的灰塵,彷彿這是全世界最要緊的事似的。 「璐茜亞,我問你是否——」 「是的,可以了嗎?是的!後來威肯警長來了。他叫考貝·威肯。考貝,聽起來有點像圓麵包上的玉米,你不覺得嗎?總之,他是個高瘦的傢伙,人拽得好像他擁有全宇宙似的。我一眼就討厭他,查莫洛。」 「唔,我懷疑人家也不會對你有多少好感的。他對你所做的事行何反應?」 她雙手叉腰,埋怨道,「他表現得活像我是什麼超級人罪犯似的。我告訴你,聖提雅各,能夠逮捕我他興奮極了。他抓住我,神氣巴拉的告訴我建造一個新飯店得花一萬塊,還說我得賠出這筆錢呢!」 「他好大的狗膽。」他反諷道,可是當她拋給他那種「我就知道你會瞭解」的表情時,他明白她完全沒領會他是在挖苦她。 「唔,我告訴他我根本就沒有那筆錢,」璐茜亞繼續道。「然後他就更興奮了,好像他真的很享受那種大家都盯著他的感覺。他說他要把我扔進監獄,直到我在裡頭腐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