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勒內·羅澤爾 > 善意的謊言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2頁     勒內·羅澤爾    


  "暫時沒什麼事。"丹蒙冷冷地答道。梅茜剛轉身想走,他又說道,"哦,你也沒事吧,姑婆。你知道,公司在我的管理下,每年的利潤都在大幅度提高。斯君曼擅長的就是投機取巧,他是個惟命是從的卑鄙小人。我敢保證,如果董事會選了他,不出兩年,公司就會毀在他手裡——"

  "哦,這倒提醒了我。"約瑟芬打斷了丹蒙,聲音有點發顫,"梅茜,親愛的,你忘了告訴我們,還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梅茜被搞得不知所措,食物與他們討論的話題毫無關聯,約瑟芬似乎根本沒把丹蒙剛才那通猛烈的斥責放在心上。

  梅茜希望自己能不動聲色地鎮靜下來,領會約姨婆的意思。她緩緩轉過身,想對僱用她的約姨婆說話,但是眼睛卻尷尬地瞟著丹蒙。他嘴巴緊閉,鼻翼憤怒地翕動著。顯然,他對午餐一點也不感興趣。梅茜深吸了一口氣,鎮靜了一下,說道:"清蒸河蚌,配上荷蘭芹、綠蔥和新鮮香草……"

  梅茜機械地報著菜譜,期盼著快點離開。這是她工作中最乏味的一部分,但是約姨婆卻樂此不疲。可惜,梅茜的心思不在菜譜上,她的目光又被丹蒙淡金色的濃密頭髮吸引著。她想像著手指撫過這頭美發的感覺,一定美妙極了。

  "什麼,我們的甜點是頭髮?"約瑟芬恐懼地大叫起來。

  驚恐的語調把梅茜從幻想拉回到現實中。"您說什麼?"梅茜問道,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丹蒙靠在椅子上,臉上露出懷疑的神情,"我的姑婆聽到頭髮當甜點的想法後,似乎並不興奮。"他的眼神少了些憤怒的成分。梅茜隱隱有些害怕,他在笑話她的失言。梅茜有一種很壞的感覺,以前丹蒙肯定也知道人們私下羨慕他淡金色的頭髮,卻從沒像她這樣出醜。

  她清了清嗓子,心裡為自己的失言大感惱火。

  她忙解釋說:"我——呃——是說酸——酸乳酪覆盆子果餅,您一定誤解了我的意思。"這顯然是在撒謊,但是驕傲迫使她必須這麼做。"哦,"丹蒙慢慢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確信是這樣的。"

  梅茜面對著他,心卻在戰慄。他的眼睛瞇著,臉上已不再有取笑的神情。顯然他並不相信她的話,也不欣賞她小小的謊言。他竟然也不贊成說謊?想想他父親的商業行為吧,沒準兒他也是這樣的,真是臉皮厚!梅茜克制著這些內心深處的想法,將目光從他臉上收了回來。

  梅茜不安地意識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她緊緊握住雙手。她不會撒謊,即便是一個小小的無關緊要的謊言。這個男人會看透人的心思,能看穿謊言。

  他不是那種可以糊弄的人。梅茜隱隱地感到害怕,向他講任何事情都是非常危險的。

  "啊,太好了!"約瑟芬大聲叫起來,"酸奶酪覆盆子果餅是露希最愛吃的。"她彎下身,撫摸著那條懶洋洋躺在邊上的塌鼻母豬,"我真希望你多準備了一份。

  梅茜點點頭,向後退去。儘管她竭力不去看丹蒙,但是她知道,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看著她丟臉。"有足夠的果餅。"她喃喃道。

  梅茜強迫自己再次面對丹蒙的目光,問道:"您需要來點咖啡,或咖啡加甜點嗎?"

  "好吧。"丹蒙雙臂交叉,放在胸前,柔聲道,"糖。"

  梅茜猶豫了。他竟然叫她糖!她感到胸中升起一團怒火,"對不起,迪莫尼先生,"她抗議道,"你應該叫我史都華小姐。"

  丹蒙已經轉過身去,但是聽到梅茜固執的有些發顫的要求時,他又轉了回來。這一次,他真的樂了,眼睛笑成了彎月形,嘴角上翹,露出了雪白的牙齒。"對不起,我冒犯了你,史都華小姐。但是,我的意思是,咖啡加糖。"

  梅茜臉漲得通紅,恨不得立刻死掉。她勉強點了點僵硬的頭,轉身離開了。他在說"糖"的時候,並沒有別的含義,而她卻誤解了那個字。她的腦中到底是什麼在作怪,令她失去理性。現在他肯定認為她覺得他的魅力是不可抗拒的,或其他什麼的。是的,他絕對正確!

  梅茜匆匆穿過豪華的餐廳和客廳,對周圍的一切全然不顧。以前,四周明亮寬敞的空間總讓她顧盼流連,柔和的光線和淡雅的色調令大廳生機勃勃。長達十五米的大廳鋪蓋著灰棕色的長毛地毯,楓木和柚木已被漂白過,木紋更顯清晰。各種工藝品和雕塑上跳躍著的紅褐色、綠色和硃砂色令房間溫暖生動。平常她非常喜歡這裡,但現在她覺得它一點也不美,她見到的全都是丹蒙·迪莫尼嘲諷的笑臉。哦,她真像個白癡。

  寬敞明亮的廚房位於主甲板左側的下面。梅茜茫然地向窗外望了一眼,看見濃密的烏雲正湧過來。太糟了。過去的一個月一直天朗氣清,不知道烏雲是否預示著不幸的事情即將發生。不,不是——這只不過是她的內疚感又在作祟罷了。她決不能再去想了。

  她一邊攪拌著河蚌的調料,一邊緊張地看著手錶。離約姨婆叫主食的時間還有好幾分鐘。她在艇上已經幹了一個多月了,還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一想到要去騙這樣一個能洞察秋毫的男人,她就不由得雙膝發軟。

  不管有多少艱難險阻,她一定要在外公去世前,為他洗脫罪名。這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多年來一直生活在名譽受損的陰影裡。不幸的是,與四周前來這裡時相比,她的調查仍是毫無進展,"新郎"

  的出場並沒使情況有所好轉。

  過去她從未做過任何卑鄙的事情,她不知道日復一日地面對丹蒙·迪莫尼銳利的目光,自己是否還能繼續應付這個彌天大謊。

  梅茜拋開胡思亂想。他也許是新聞雜誌所稱道的"汽車業奇才",但是他不可能透視別人的思想。

  只要她小心謹慎,在跳出陷阱之前,不可能被他發現的。她只有靜候時機,裝出一副除了烹調,什麼也不懂的樣子,繼續強迫自己扮演一個惟命是從的僱員角色。

  可憐的外公古德伊夫,他的身體是如此虛弱。

  醫生說他可能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梅茜決定即使沒有及時找到證據,至少也要讓他愉快地度過最後的日子。所以她就對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她當上了"銀貓號"遊艇的廚師,遇見了丹蒙·迪莫尼,並嫁給了他。她的理由是,幾個令人愉快的電話會有什麼危害呢?

  梅茜將變稠的調味醬從爐子上取下,又看了看表。這鮮美可口的調味醬猶如溫室的花朵,隨即就會凋謝。她希望約姨婆趕快打鈴。

  與其讓那些瘋狂的幻想折磨自己,不如將它們徹底拋開。梅茜仍在為自己的好運氣感到慶幸。一個剛走出美國庫裡那利學院的二十二歲的畢業生,在約姨婆的應聘者中並非是最富經驗的。她搖了搖頭,再次感謝上帝帶給她的好運。約老太太似乎太關心健康問題,她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廚師。而健康的飲食正是梅茜非常注重的問題,於是立刻得到約姨婆的青睞。

  接受這份工作時,梅茜覺得迪莫尼家族所有的成員都是貪婪的勢利小人,但是她漸漸地喜歡上了約姨婆,並為自己的欺騙行為感到難過。她認為約姨婆不是陰謀誣陷外公的成員之一,她不忍心去傷害她。

  但是現在這個想法並不現實。她已經在艇上呆了一個月,卻沒有機會接觸任何文件,可以證明外公是如何被陷害而導致破產的。

  梅茜一邊往盤子裡擺放午餐,一邊又在想,當肯納德指責外公管理不善時,可憐的奧蒂斯怎麼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護過。肯納德使用了一個尖刻的術語"侵吞公款",他提出以低廉的價格收購奧蒂斯名下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交換條件是不告發他。

  奧蒂斯曾經是位汽車設計師,一位敏感的藝術家,不是肯納德·迪莫尼那種精明實際的商人。他只是覺得自己做了些傻事,於是接受了對他的開除,以肯納德提出的價格賣掉了股份——現在這些股份值好幾百萬美元。

  奧蒂斯的女兒,也就是梅茜的母親,整日向梅茜抱怨,她確信肯納德陰謀陷害了奧蒂斯,霸佔了整個公司。

  現在,梅茜的母親去世了,奧蒂斯奄奄一息。

  如果要洗脫外公的罪名,梅茜就必須立刻採取行動,才能讓他在離開人世前得以安心。梅茜只希望這次開曼島航行結束後,她有機會在邁阿密大廈工作,這樣便有機會接近公司的老賬薄,聽說它們放在地下室裡。

  綠色的烤燈亮了,嚇了梅茜一跳。她解下圍裙,擱在一旁,端起銀盤。她想了想,又放下盤子,站在不�袗�冰箱的門前,上上下下將自己打量了一遍。她做了個鬼臉,幸虧檢查了一下。衣服胸前的口袋上有銀線繡著的遊艇名,一塊棕色的污漬正好落在名字上。她取來一塊濕抹布,用力擦拭著斑點,污漬終於擦掉了,她舒了一口氣。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