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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莫彤 輕輕將她擁入懷裡,她回抱他,耳朵貼著他的胸,聽著他狂猛過度的心跳,她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心跳的聲音,那是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走遠的裴相琳愈想愈不對,怎麼也不願便宜那個臭丫頭,於是掉頭又走了回來,卻怎麼也沒料到會看見這景象,心一陣沉肅,接著刺痛起來。 早知道她寧願不回頭,現在……好像什麼希望都幻滅,一切都恢復了原貌。 她仰頭歎息一聲,掉頭又走。 一具高挺的身影突然擠了過來,兩人從騷動中轉頭。 「阿平?」夏維蓮有些訝異會在這裡遇上阿平。 阿平滿頭大汗,匆匆嚥了下口水,「小夏,我終於找到你了。」 看著阿平怪異的臉色,她心裡陡然升起一種不安,「找我什麼事?」 「你媽她……」 夏維蓮皺眉,稍稍退離方彥,轉正身子面對阿平,「我媽她怎麼了?」她知道他說的「媽」指的是她外婆。 「她……死了。」阿平顫抖著唇,眼底有抹哀痛。 夏維蓮歪了下頭,然後怔怔地杵著。 「維蓮?」方彥拍拍她的肩。 她從怔忡中回神,「啊?」 「你沒事吧?」方彥關心地摟住她的肩。 「沒事。」一聲低喃,身子晃了一下,往後栽了過去,栽在方彥懷中。 「小夏?」 「維蓮?」 第六章 低矮幽暗的房子內充滿了潮濕腐霉的味道,嗆得人直想吐。 夏維蓮跪在外婆房間的地上,將外婆的遺物一件件過濾打包,平靜的臉龐看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方彥倚在房門上凝睇著她,深邃的眸子似乎在評估等待著什麼。 她從聽見外婆死訊昏倒再醒來,到外婆出殯火化並將骨灰送入靈骨塔,甚至一直到現在,她就維持著這副從容平靜的表情不變,甚至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過。 方彥看著她,那種想擁抱她的感覺一直在胸腔裡翻騰,但就是伸不出雙手來。她太堅強,外表太堅強,堅強得讓人不敢碰觸靠近,好像突然與人隔出了某種距離,距離外寫著「閒人勿近」四個字,把世界分成兩方,把她自己藏入那個陰暗的角落。 老人家出殯那天,街坊鄰居對她議論紛紛,最後到情緒失控對她丟起垃圾跟雞蛋,大罵她無情無義,說老人家辛辛苦苦將她扶養長大,她說走就走,留下老人孤獨度日,以致最後病死家中亦無人知曉,直到屍體傳出惡臭,街坊鄰居才發現老人已死,而這份罪過自然得算到她頭上來,而她,就維持著這樣單調平板的表情,任人唾罵,把所有的心思全部隱藏起來,任其灼痛心肺。 她是外婆扶養長大的,從來只有外婆對她付出,她不曾回報過什麼,以為……以為等她留學回國……誰知道外婆等不到那一刻,她想要風風光光接外婆一起住,但她卻撒手人寰,留一身惡名罩她身。 她承認自己沒回來看外婆是不對,但,誰能明白她心裡的感受,她怕見了外婆不知道要喊她外婆還是喊她媽,更怕,怕一個不巧就會遇上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她不想見她,一輩子都不想,所以一直沒回來,也所以,遺憾就這樣造成。 涸干的眼睛好痛,她的淚不是往外流,而是往內吞,因為自認連流淚的資格也沒有,她是個混蛋,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她不配做外婆的「女兒」,她沒有資格掉眼淚。 好苦啊! 外頭響起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活像在催魂。 方彥率先探頭出去,看見一名穿著黑色洋裝的女人走進客廳中央。 「有客人。」他對地上的夏維蓮低語。 夏維蓮慢吞吞地站起來,走了出去,腳步卻停在房門外,直勾勾地瞪著客廳中央的女人,叛逆的因子一陣騷動,眸底揚起強烈的恨光。 什麼人會讓她這般恨?方彥看向那個女人,大抵明白她就是維蓮口中那個不負責任的媽。 那女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比動作慢半拍落下,一聲「媽」喊得淒厲。 夏維蓮握起拳頭奔過去,弓著身對那個女人怒吼:「不要喊她媽,她不是你媽,她沒有你這種女兒,滾出去,滾。」用力推了那女人一把,以致那女人摔倒在地上。 「別這樣,維蓮。」方彥奔過去抓住夏維蓮激動過頭的肩膀。 女人再度跪起,淚如雨下,「媽,女兒不孝——」 「她在的時候你不回來,現在剩下一個牌位了你才回來幹什麼?滾,你滾啊——」 夏維蓮情緒失控,歇斯底至地大吼大叫,嘶啞的聲音有如鬼哭神號,聽得人不禁悚慄。 女人緩緩抬起頭面對激動得臉紅的夏維蓮,低低地問:「你真的這麼恨我嗎?」 夏維蓮有股要衝過去揍她一頓的激動,一邊掙扎一邊恨吼:「我恨,恨透了,我不想見到你,你走啊,走啊——」 方彥一直抓著她,怕她會衝動的做出什麼來。 「我有我的難處,難道你就不能諒解我嗎?」女人抽噎著,淚水模糊著她的視線。 「我管你有什麼狗屁不通的難處,那是你家的事不要說給我聽,我只知道你當初的無情無義跟狠心,造就了今天的一切,我跟外婆本來過得好好的,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破壞這份美好,為什麼?外婆會死得這麼悲慘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滾啊,滾啊!」夏維蓮的情緒完全失控,幾度搖搖欲墜。 那女人嚥了下淚,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求得諒解的,回頭對母親靈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離去,在跨出老舊殘破的客廳時,回頭深深看了夏維蓮一眼,然後消失在門外。 夏維蓮靠在方彥懷中,筆直地瞪著那女人消失的背影,待一切回到平靜,淚卻滑了下來,卻咬著牙拚命壓抑,不願自己軟弱嚎啕。 她跟她是一樣的,一樣的無情無義,害死了外婆,她們是一樣的,一樣的…… 方彥歎息一聲,將她緊擁入懷,低沉的嗓音柔柔地在她耳邊迴盪,「哭吧,好好的哭一場的吧!」 但她依舊不願放聲嚎啕,她沒有資格啊! �� �� �� 夏日的午後,離別帶來了感傷的愁緒。 夏維蓮拎著行李下樓,環視房子一周,野菊跟在她後頭,依依不捨。 她將行李擱在腿邊,轉身對野菊笑,「野菊,謝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我會想念你的。」 野菊紅著眼眶,可惜是個啞巴,想說的話無法說出口。 兩人同時伸手擁抱對方。 門外響起方彥跑車駛近的聲音,她放開野菊,「我要走了,你保重。」她提起行李,走了出去。 意外地,從跑車裡下來的人不是方彥,而是於浩升。 她頓了一下,有些錯愣,「方彥呢?」他明明說好要送她去機場的,怎麼是浩升? 於浩升現在已是方彥的左右手,就是壞壞地染上方彥的邪氣。「他怕會哭,不敢來。」 夏維蓮笑了出來,看著他將行李放入後車廂,然後坐進前座。對野菊揮揮手,車子便駛離。 「說真的,他為什麼派你來?」夏維蓮轉為認真。 「他說臨時有重要的事,所以不能親自送你去機場。」浩升沉穩地操控方向盤,一邊笑答。 「他說?」夏維蓮側眼睨他。 他壞壞地笑,「是,他說。」 夏維蓮沉著眼瞅他,輕問:「那你說呢?」 「要我說?」他笑得更壞。 「是,要你說。」她卻認真。 車子轉了個彎,停在十字路口,紅燈正亮,「我說他根本是個縮頭烏龜。」 夏維蓮皺起眉頭,側眼詢問他這話什麼意思。 「不是縮頭鳥龜幹嘛躲在辦公室不敢來送?」他嗤鼻。 夏維蓮瞪他一眼。真是近墨者黑,不僅說話的態度像,連表情都像,到了國外她得傳真給野菊,叫她看好這小子,免得他跟方彥同流合污。 她反倒一笑,釋懷地靠進椅背。 她瞭解他就像他也瞭解自己一樣。 昨夜一夜沒睡,就擔心著他今天送她去機場,她會因為離不開他而臨時改變主意不出國,所以知道他也是這樣,他是怕到了機場依依不捨,不是她改帝主意,就是他開口求她別走,所以乾脆別來送,這樣就不會有問題。 真有默契。 她失笑。 「他不來送你你還這麼開心?」浩升狐疑地瞅她一眼,車子駛出十字路口。 「你不懂的。」她揮揮手。 那份相知只有他們自己懂,外人豈能明白?尤其是這個笨蛋。他跟野菊之間,要不是她全力撮合,他現在恐怕連邊都沾不上,哪能有事沒事牽牽小手、親親抱抱?他懂什麼? 「你說了我不就懂了?」真是奇怪的一個人,老是陰陽怪氣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