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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孟珩    


  孟寒雨一味地搖著頭,慢慢向後退。

  "你不能對我提出這麼不公平的要求!感情不是東西,它不能送人,更不能交換!而且我和你一樣,我也喜歡他--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說著,孟寒雨轉身衝破她們的圍繞,淚眼模糊地往集合場奔去。

  卻適巧撞進走在集合場上吹著口哨的杜聖中的懷裡。他本打算去找王漪,順便也來看看孟寒雨的,不意卻瞧見孟寒雨直往他的方向跑過來,而且還一頭撞進他的懷裡;他摸不著頭緒,只好咧著嘴笑道:

  "哇!好大的驚喜啊!寒雨,才……"

  孟寒雨淚痕斑斑的臉孔讓他住了口,愣了幾秒,他才著急地問:

  "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我替你算帳去!"

  他迭聲地問,孟寒雨卻只是搖頭以對。

  就在他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時,猛一抬頭,遠遠地,他看見禮堂後走出一群人,她們清一色是女生,還攙著一個半低著頭的女孩。他再仔細地看--那個低頭的女孩,好生眼熟……

  半晌,他移回視線,牽起孟寒雨的手,走向學校大門。他想,一次只處理一件事,成功的機率比較大。

  "下午的課太無聊,不上也罷!"他喃喃自語。

  穿著校服,他也不能帶她到處閒晃,更不能帶她回家;要是讓他老爸道他為了女孩子蹺課,不被剝層皮才怪!

  他想了許久,最後決定帶著孟寒雨到"末世紀",反正那裡總是昏昏暗暗,由外頭往裡看,連個鬼影都看不到,就算教官要捉人,也捉不到這裡來。

  落座後,杜聖中自作主張地替孟寒雨點了飲料。而後,也不開口問個究竟,只是猛盯著孟寒雨瞧。

  孟寒雨早已停止哭泣,只是垂著頭,不斷抽噎、呆瞪桌面。

  侍者將飲料送來了,孟寒雨仍沒有抬頭,而杜聖中也沒有開口。

  直到杯中的冰塊都融化了,孟寒雨才緩緩抬起臉。

  杜聖中正了正身子,才正視她說:

  "要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了嗎?"

  孟寒雨沒有說話,臉上的愁苦濃得化不了。

  "唉!"杜聖中歎了一聲,背靠向後,仍盯著她看。"什麼事可以讓你哭成這樣?是不是王漪找上你了?"他猜測道,心裡卻十分明白答案是八、九不離十。

  孟寒雨雙眼像是失去焦距,茫然穿透他,臉上飄出一個虛虛緲緲的笑。

  "我們同病相憐!"

  "寒雨……"

  孟寒雨還是笑,但那笑裡的勉強與空虛,在在令杜聖中不忍卒睹。

  "我從不曾喜歡過誰,結果第一次就……唉!多希望我能早點遇見他--比她還早--可是--不可能!不可能……"她笑著笑著,兩行淚又從眼角流了下來。

  "寒雨!愛情是沒有先後的,端看彼此的真心罷了。王漪比你早遇到少陵,那又如何?重要的是少陵在意誰?而你是否也真在意少陵?懂嗎?既然王漪比你早認識少陵,已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你又何苦為這無法扭轉的事實而痛苦?你要做的是把握住機會,讓少陵的心向著你啊!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去哭泣、抱怨?"杜聖中語重心長地說道。

  孟寒雨拭去交橫在臉頰的淚,機械化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淡了味的果汁。

  "有一陣子,我一直哭、一直哭,沒有人來安慰我,我能做的事就是哭;後來,我警覺自己會因此而渴死,於是我每天喝很多的水,然後又將它化成淚水,全部排到體外。最後我告訴自己,老這麼哭不是辦法啊!但我仍無法忘記那分痛,所以我還是只能哭。直到有一天早上,我醒來時,卻意外發現我的枕上沒有淚痕。我真是高興啊!那時我才知道為什麼我不再流淚原因;只要我保持忘情的狀態,我就不會再掉淚。這樣過了幾個月……沒想到,現在我又為了一段情哭泣,我……"她伸手掩住臉。

  杜聖中看著悲傷不已的她,在心中歎息著;他懂得那種為情苦、為情淚的滋味--很苦澀的!

  "寒雨,萬物皆為有情性,既名為有情,自然就會受到情的折磨。看開點,你會活得快樂些。"杜聖中安慰她。

  "你知道嗎?"孟寒雨抬起頭,輕輕地說:"你比我勇敢。對於無法擁有的戀情,你能收藏所有的心思,默默地在一旁守護。而我呢?既沒有勇氣說出來,也做不到睜眼看著別人擁有,我甚至無法做到跟你一樣,只在一旁守望。我……我既卑鄙又懦弱……"

  "不要這麼說自己。"杜聖中心疼地說。

  孟寒雨將空茫的目光調轉到窗外,低喃道:"這樣流淚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寒雨……"

  她看著窗外,微微地搖頭,然後轉首望向杜聖中,說道:

  "謝謝你陪我這麼久--我要走了,再見!"說完後,她便起身離座。

  "等等!"杜聖中站了起來,在桌上放了鈔票,跟在孟寒雨身後出去。"你不回學校?"

  "不了,我只想回家。"孟寒雨一臉失落地望著遠方。

  "那--"杜聖中沒有試圖說服。"你自己小心!"

  "謝謝!"說完,她便走往車站的方向。

  杜聖中皺著眉,望著她那落寞、沉黯的背影,深思著……

  孟寒雨與童少陵之間並非完全不可能;只要他們能彼此坦誠面對自己的真心,那麼就算有再大的阻力,也阻止不了他們。

  反倒是自己,他悲哀地笑笑,這輩子他恐將相思無盡期……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他不曉得孟寒雨趕上了沒?

  他直立著,直到看見火車出了站,然後才慢慢踱回學校。

  ???

  火車出了站後,速度逐漸加快;孟寒雨立在車門口,呼嘯而過的風,猛力地撲擊她的發,望著那迅速掠過眼前的景物,她覺得口又渴了。

  或許她永遠都得活在這種口渴的狀態裡,直到她死去。

  只花了二十幾分鐘,火車就抵達她生長的城市。出了車站後,她又轉一班公車,才回到她以前的家。

  下了公車,走進巷子,站在自家門前時,她才想起鑰匙放在書包裡,而書包卻在學校裡。

  她索性坐了下來,靠在氣派的不�袗�雕花大門前;她抬眼望向天際,細細巡視這片天空。

  天空上有幾朵灰灰的雲,壓得低低的,動也不動;或許晚上會有一場雨。

  她抱著膝,將臉擱在膝蓋上,斜望著這條伴她長大的巷子。

  巷子的兩頭都是馬路,也是以往他們一家人較常走的通路。

  景象依舊,只是人事全非;不過,聽說再過不了多久,這邊的路就要封閉,因為將有更新的交通運輸要開工了。

  孟寒雨又變換了一下姿勢,把下巴頂在膝蓋頭,呆呆地瞪著對面鄰居的家門。

  瞪看了好一會兒,她頹歎一聲,站起來拍拍屁股,又轉身面對自家門口片刻,舉起步伐正要往前走時,有個人喊住了她--

  "小雨……"

  孟寒雨停了下來,轉身看見喊她的那個人正快步地向這兒走來--

  是她媽媽!

  "你剛回來啊!"她母親因為疾走而顯得有些喘。

  "忘了帶鑰匙,正要走。"

  "這樣呀!咦?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下課?"她母親邊開門邊問。

  "今天學校校慶,下午是園遊會,可以不必參加,所以我回來看一下。"她撒謊的技術已是一流的。

  "唔!"她母親推開門,待她進來後,關上了門。

  她們經過院子,進了客廳,孟寒雨驚訝地發現,房子竟保持得很乾淨。

  她已經有好幾個星期沒回來過了,照理說,應該有些灰塵味或是空氣不流通所造成的沉滯氣味,但是,整間屋子除了暗了些,卻是非常地乾淨。

  "我一有空,就會回來打掃、打掃。"她母親一把拉開窗簾,霎時天光滿室,細細的塵料在偏斜的日光中旋舞。

  "你有好幾個星期都沒回來了呢!"她母親將窗簾整好,轉過身,笑著對她說。

  "因為最近考試。"

  "喔!"她母親點點頭,走到她身前,端詳地一會兒,說道:"小雨,你變瘦了。"孟寒雨躲避似的,很快地轉身,走到沙發椅旁坐了下來。

  "你有心事?"她母親坐到她身邊,關心地問。

  孟寒雨咬著唇,望進她母親的眼裡--

  "你們會離婚,是不是我的錯?"她脫口而出。

  "小雨!"她母親驚呼,沒想到她會有這種怪異的想法。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你們才要離婚?才會不要我?不要這個家?"孟寒雨的眼中逐漸蓄滿淚水,仍固執地詢問她媽媽--這一切是不是她的錯?

  "小雨!"她母親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從那接觸中,孟寒雨首次感到她母親為此事而有的強烈反應。

  "媽?"

  "你怎麼會有這種錯誤的想法呢?"她母親搖著頭,自責地說:"我們真是世界上最差勁的父母!小雨……"她母親更緊握她的手。"我和你爸爸會離婚不是你的錯,你絕不能再存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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