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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孟笛 「正是如此!」 「嘿!果然是一條天衣無縫的妙計。」玉璇也不知該佩服還是難過,苦笑說。「可是我的一輩子,可被你這條妙計害慘了。」 「玉璇,對不起,千錯萬錯都在我,我當時不該只想到要借兵復國,而犧牲你這樣的無辜少女。」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不是嗎?」玉璇面容慘淡,淒然地說。「何況那時你以為我是貪慕虛榮的浮華少女,如果我真是那種性格,能嫁到富貴權勢於一身的靖國公府,大概會從夢裡笑醒吧!」 「玉璇,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嫁到靖國公府,我去向王爺認罪,說出一切的真相,包括我和靖國夫人的協議,還有靖國夫人的陰謀,全部向王公和盤托出。」天磊下定決心。「王爺得知真相以後,一定不會強迫你嫁過去了。」 「不、不用了。」王璇阻止了天磊。「爺爺不會相信你,反而會認為你別有用心,他現在除了表姑靖國夫人之外,連我這個孫女的話都不相信,何況你和他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 「你是說——」 「爺爺之所以那麼相信表姑,就是因為和表姑有血緣關係,而且表姑這十多年來,經常來陪伴爺爺,已經是爺爺心目中最親的親人,任何中傷表姑的話,他不會相信的。」 「可是我也不能就這樣算了,難道你真要嫁入靖國公府,終身陪伴著一名癡癡呆呆的丈夫嗎?」 一想到這件事,玉璇心中就有滿腔的幽怨和委屈,這兩天她都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也不知在枕上流了多少淚珠兒,但為了怕侍女們去向爺爺告狀,白天又得強顏歡笑,如今在天磊面前,她再也偽裝不下去,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抽抽噎噎地說:「我才不要嫁給一個白癡呢!可是我有什麼法子?我不嫁的話,我娘她……她的病……」 「玉璇,你別哭了。」天磊無限憐惜和抱歉。「都怪我!如果我不答應和靖國夫人合謀,你也不至於落入今天這步田地。」 「和你不相干。」玉璇止住了淚。「靖國夫人存心想謀奪寶親王的爵位和王府的財富,就算你不參與她的計劃,她也會另想法子,你不見得阻止得了。」 「我知道,只是想到在背後推你墜入痛苦絕望的萬丈深淵,我居然也有一份,就令我覺得愧疚無比。」 「這真的不是你的錯,我也沒怪你。」玉璇輕輕地說。「在王府裡我一直覺得好孤單,除了我從蘇州帶來的婢女綠雲之外,就沒有半個可以談心的朋友了。現在有你可以常常談談話,對我已經是生活中莫大的安慰了。」 「玉璇,你本該是生活在山林中清幽的百合,該受人細心呵護,而不是以王府的濁世紅塵污染你,難怪會令你覺得不愉快。」 「我真想回蘇州去,以前那種伴著我娘的日子,過去我總嫌生活平淡,現在才明白那就是幸福。」玉璇黯然地說。「可惜我再也過不了那種幸福的日子了。」 「不!王璇,你別悲觀,我不會讓你再痛苦下去。」天磊激動地握住玉璇的手。「讓我來想辦法,我一定會讓王爺改變心意,取消和靖國公府的婚約。」 「天磊,你對我太好了。」 ************* 自此之後,玉璇和天磊開始熟稔起來,白天他們兩人都有很多「貴族課程」要學習,但是黃昏時分,課程結束後、晚餐未進前,他們總會不期然地信步來到東池的石舫,談詩論文,或者對弈一局棋,也或者什麼都不做,只是默默相睇,在心中共同編織著屬於年輕人的夢想。 漸漸的,這段秘密的黃昏之約,成了天磊和玉璇一天中最期盼和快樂的時光。 而玉璇對天磊也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第一次在醉月樓見面,他狂傲、放肆,令她反感和厭惡,但是幾個月相處下來,她卻發現天磊的為人熱情、真誠、聰明機智、處事沉穩幹練,同時又保有一份純真灑脫的赤子之心,天磊那份粗獷中的溫柔和真誠,深深地吸引了玉璇,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一顆芳心,已經千絲萬結地纏繞在天磊身上了。 天磊卻是全力抑制著自己的感情,他身負國仇家恨,又怎麼有資格去談情? 他只能和玉璇保持著名義上的兄妹關係,他只是寶親王收養的繼承人,是玉璇的義兄,如果他吐露對玉璇的感情,一定讓向來最重視禮教名分的寶親王無比震怒,到最後毀了他自己不要緊,也會毀了玉璇的一生。 這一天,玉璇意外的提早下課,她像往常一樣來到東池,湖上只有深秋的殘荷,憑添一份酸酸冷冷的蕭瑟秋意,她無意無緒地徘徊在九曲回橋上,突然非常非常渴望能立刻見到天磊。 「我何不帶著點心,到他的書房去等他呢?」一個主意閃過玉璇的心頭。「我從沒去過他的書房,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很凌亂呢?還是擺滿了書冊?」她愈想愈覺有趣,立刻決定行動,回房拿了一隻漆盒,裝了兩樣點心,興沖沖地往天磊的書房而來。 天磊並不在書房內,他今天上騎術課,到郊外騎馬射箭去了。玉璇好奇地打量著書室的圖書,這裡除了漢文書籍外,竟還不少突厥文字的書,那些扭扭曲曲的字,玉璇一個都不認識,但她覺得很新鮮。 眼見天色漸暗,天磊還是沒有回來,玉璇想留張字條告訴天磊,她替他送了點心來過,但卻意外的在几案上發現一本集冊,封面上是天磊親筆題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玉璇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慢慢翻開了書頁。 第一頁竟然是一幅維妙維肖的人肖像畫,畫中少女明眸皓齒,娉婷玉女,手中拈著一朵嬌艷的玫瑰花,朱唇微微上彎,似笑非笑,黛眉似蹙非蹙,衣袂飄飄,讓人忍不住聯想到曹子建筆下的洛水女神。 這個風姿綽約的少女,赫然就是玉璇本人,在人像旁邊還有一行小楷題著——「秋水為神�虪优偽屆v。 這幅畫像是天磊在什麼時候畫的呢?玉璇完全不知道。 畫像之後全是天磊自己做的詩詞,每一句、每一首都深深地表達了他對玉璇的一片不悔摯情,王璇呆住了,難道他…… 「一帆冷雨,有吳宮秋柳,留容小駐,笛裡逢伊人,仙樣丰姿畫中語,我是瑤華公子,從未談露風花絮,但深情一往如潮,愁絕不能賦;花霧,障眉嫵,更明燭畫橋,催打更鼓,瑣窗朱戶,一朝烏蓬夢飛去,何日量珠願了?」 何日量珠願了?這不就表示天磊對她其實早已深情以戀,他一直瞞得她好苦,讓她一顆心始終懸在空中。 玉璇再往下看一首: 「雲外起朱樓,縹緲清幽,笛聲叫破五湖秋,整我圖書三萬軸,同上蘭舟;鏡檻與香篝,雅淡溫柔,替儂好好上簾鉤,湖南湖水涼不管,看汝梳頭!」 玉璇低回再三,不斷念著天磊的詞,這首的題目為「心願」,原來這才是他的真心,而她一直以為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自作多情呢!這個新發現令她狂喜、雀躍,一股甜蜜的暖流汩汩流過她的心田,羞澀而幸福的笑靨也悄悄飛上她的眉尖嘴角。 她不再逃避自己對天磊的深情了,她要明明白白地向天磊表示自己的心意,於是玉璇提起筆來,在這詩集的空白頁上,也題了一首「摸魚兒」: 「繡衣紅,一花宵綻,歌筵初逢如夢,我儂生小蘇州住,不悔十年吳語;君聽取,未要量珠,只角山頭路,慣居篷戶,只阿母憨憐,零數仗郎護。箏和笛,十載學來竟是誤,人生唯別最艱苦,王侯門第非儂宅,剩可五湖同去。君信否?便千萬商量,千萬依吩咐。花間好住,倘燕子歸來,紅簾只卷,認我寫詩處。」 寫完自己念了一遍,覺得不是很滿意,但是一字一句都蘊涵著她的深情和依戀,也顧不得推敲字句了,她才剛放下詩冊,突然聽見身後有人聲,一回頭正好看見倚在門邊的天磊,他來了好一陣子,玉璇念那首「摸魚兒」時,他全都聽見了。 玉璇星眸流轉,盼向天磊,正巧他也正以深情的目光凝視著她,兩人四目相接,眸中俱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兩人同時向前移步,緊緊地倚偎擁抱在一起,天磊灼熱的唇已經印在玉璇的唇上,她閉目靜靜傾聽自己的心跳,體會著那種被心上人擁抱興奮而甜蜜的感覺。 良久、良久之後,玉璇才委曲地說:「你瞞得我好苦!什麼都不告訴我,讓我一個人空相思,還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廂情願。」 「玉璇,我身負國仇家恨,又是孑然一身、流亡在外的孤臣孽子,根本沒有資格談感情,何況是玉潔冰清如你這樣的佳人?」天磊吻著玉璇的鬢角說。「我不敢奢望你的垂青,只能默默祝福,盼望你一生一世都幸福快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