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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頁 納蘭真 「你不懂!我老哥是個花花公子,手段高明,女孩子一向被他騙得團團轉。他換女朋友的速度就跟換衣服一樣快——」 雪嵐把話筒拿遠了些,不想再聽到那些可怕的言語。「我知道了。」她冷淡地說,突然好想摔電話。 「他的劣跡多著呢!你一定得相信我——喚,天,我老闆來了!我得走了,雪嵐,記得我說過的話,還有,」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記得我愛你!我明天會再找個時間給你電話。」他匆匆地掛了電話。 雪嵐麻木地掛回了話筒,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一陣子。她早已感覺到這兄弟兩人之間源遠流長的爭執及敵意,今晚仲傑發現他哥哥回家後,這種敵意更是浮顯到了白熱化的階段。而這一回他們爭執的重心是她……或者說,仲傑以為是她。根據仲傑的理論,伯淵對她所表示的一切興趣都只基於一個前提:因為他認為她屬於仲傑,所以想將她奪為已有。仲傑的話是真的麼?雪嵐困惑地搖了搖頭,想到他的溫柔,他的堅持,他的暴烈……如果仲傑所說的是真的,他豈不是應該甜言蜜語地引誘她麼?怎麼可能反而這樣反覆無常地對待她?更何況,他第一次來找她的時候,她早已和仲傑解除婚約了。而他那樣不厭其煩地照顧她,帶著她走入一個新的生活,為她安排開刀的事,又邀她住到自己家裡……這一切的安排,豈不好像都在為她重回仲傑身邊鋪路一樣?仲傑的理論根本說不通嘛!雪嵐對著自己搖了搖頭,斷定仲傑只是反應過度。然而即使如此,他所說的話仍然使她不快:並且,再一次勾起了她想遺忘的、今早所發生的事。雪嵐揉了揉自己額角,覺得腦袋又已開始作疼。她深深地歎了口氣,走回圖書室去,拾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書回到自己房裡,疲倦地鎖上了門。 第八章 秘密 第二天早上,雪嵐吃過早餐,下樓去拿報紙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伯淵。他站在餐桌旁邊,正在給自己倒咖啡。他穿著一條褪色的牛仔褲,一件淡藍色的運動衫,鬍子刮得乾乾淨淨,血色已經回到了他的臉上。他整個人看來清爽、整潔,並且——英俊得教人心跳。 「早。」他簡單地向她打招呼,臉上的表情深不可測。 「早。」雪嵐緊張地道。雖然已經吃過飯了,但為了不至於手足無措,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當他移動的時候,她注意到他還有一點跛。 「你的腳還疼嗎?」她忍不住問。 「有一點。」他不耐地道。 「那……你今天覺得怎麼樣?」 他聳了聳肩。「快悶死了。」還是那種不耐的語氣:「如果繼續悶在屋子裡,我大概會瘋掉。」 「那就出去走走嘛,又沒人攔著你。」雪嵐淡淡地道,刻意裝得漠不關心。 「你今天有什麼計劃沒有?」他突然問。 「呃,」她別過身去,小心翼翼地在咖啡裡放糖和奶精,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還沒有。我才剛起床,腦袋還沒開始工作呢。」 「那麼我們一起出去怎麼樣?吃個野餐什麼的,在外頭待上一天?」 他的聲音裡沒有愉悅,也沒有邀請:他的眼睛深不可測,他的表情像一幅抽像畫。一股怒氣從她心底很快地竄了出來。雪嵐昂起了下巴,毫不客氣地道:「我不認為你真的想和我出去。」 「那你就錯了。」 「是——麼?」雪嵐拉長了聲音:〔這麼說來,您閣下是那種睡得全身發僵,以致於一早起來連笑都不會笑的那種族類羅?」 他坐直了身子,眼光像劍一樣地掃了過來。雪嵐的心跳停了一拍,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有麼反應。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笑了,並且是,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一個陽光一樣的笑容,笑得她的心小鹿般亂撞。 「對不起,雪嵐,我們從頭來過。」他咳了一聲,彬彬有禮的道:「紀小姐,你願意陪我去野餐嗎?」 雪嵐忍不住笑了。她怎麼能拒絕那樣的笑容呢?「我很樂意。」她說。 「好,那我去準備一下午餐,再去看看車子的情況怎麼樣。我們半個小時後在車庫碰面,可以吧?」 雪嵐點了點頭,看這他碩長的身影向廚房走去,一股強烈的喜悅貫穿了她的全身。和伯淵出去玩上一整天!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她匆匆地上樓去換衣服,注意到明亮的陽光自窗口的垂簾穿了進來。 他們去了花園新城,然後步行到蘭溪。溪邊石徑上覆滿的林木將陽光濾去了許多,徐來的清風更吹得人心曠神怡。溪水極清,淙淙的水聲晶瑩如玉。伯淵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而雪嵐不由自主地要拿他和仲傑來比較。仲傑對戶外生活一點興趣也沒有,對大自然的美與和平也全然沒有感應。他的生活裡只有野心和目標,也因此充滿了規律和速度。和他一起在鄉間小道上漫步簡直不可想像的事…… 他們在斜坡上鋪了一方毯子,撐起了一把大大的陽傘。不知名的山鳥在他們頭上唱個不休,底下的溪水潺潺吟唱。微風送來野花的香氣,極目所見的樹木和草地青碧如洗。伯淵放下野餐盒來,將他準備的東西一樣一樣擺開。水晶盅裡有著鮮紅的荔枝及蓮霧,竹藍子裡擺著三明治、果汁,還有一些滷味。雪嵐愉悅地吃著,享受著這種全然的輕快和野趣。他們談得不多,但彼此都覺得十分自在。而後伯淵打了一個呵欠,將一條多帶的小毯子捲了起來當枕頭,向後一躺,問,「我睡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我不認為你真的在徵求我的同意!」雪嵐對著他皺了皺鼻子。 「沒錯。」他笑著,又打了一個呵欠,然後閉上了眼睛。他很快地沉入夢鄉,呼吸變得平緩均勻。雪嵐低下頭去看著他,清楚看見他臉上還有著疲病的痕跡。他還沒完全痊癒呢,她心疼地想,憐惜地輕輕撥了一下他前額的頭髮。這是一個很親密的手勢,她知道。為什麼她總是覺得自己和這個人十分親密呢?雪嵐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那一夜的回憶突然間回到她的腦海。雪嵐顫抖了一下,急忙站起身來。彷彿只要這樣,她就可以把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事全然忘記。然而當伯淵這樣接近地躺在她身邊的時候,要想否定她的記憶實在是太困難了。雪嵐深深地吸了口氣往外走去,開始了她的探險。 她沿著石板鋪就的長階往上走了一陣,而後脫下腳上的涼鞋走進溪中,一手拎著鞋子,一手撩著裙子,順著水流往下走。冰涼的溪水使她暑意全消,河岸上遍生的野花引出了她臉上溫柔的笑容。她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拈起了一鬆圩仙�唻k』ā? 她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但卻本能地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猝然回過身來,正正地看進了伯淵深沉的眸子。她驚喘,手上的小花跌進了水中。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嚇你的。」他從他倚靠的那棵樹上直起身子,朝著她走了過來:「我只是忍不住要看你。像這樣的站在水中,你看來就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我想我一直到了現在,才明白曹子健的心情。」 雪嵐羞得耳根子都紅了。她明白他所說的是什麼,曹子健的洛神賦裡那一句:俯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綠波。這太誇張了,她怎麼能跟千古美人洛神相比呢?但他的眼神那樣認真,一瞬不瞬地盯在她的身上……雪嵐無措地低下頭去,拾起了那朵小花,試著想轉移話題:「我……我沒什麼好看的啦。這些花才真是自然界的奇跡呢。」她不知所云地道,眼睛死盯著手上的花朵。「你瞧,這種溫柔的紫色,這樣嬌艷的花瓣,每朵花都是一個自足的宇宙。」她停了下來,復明的喜悅,以及視覺的奇跡,如同過去幾天一樣,再一次流過她的心坎。淚水一剎間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抬起頭來,對著伯淵獻上了最真誠的微笑:「如果不是你,我再也沒有法子接觸到它們的美了。伯淵,我真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我的謝意才好。」 他的臉色突然間暗了下來。「我不要你感激。」他冷淡地說,聲音冷漠而疏遠。 雪嵐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怎麼也想不出自己說錯了什麼:「但我是真的感激你呀!我怎麼可能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