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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那顏(圓悅) 一種蒼涼與孤寂籠罩著魯家昔日熱鬧的庭院。 當初忙忙碌碌起造這間大宅的情景仍歷歷在目,而今她卻只見它荒蕪了!姬冰玉忍不住顫抖。 拓跋扈細心地察覺了她的顫抖,用披風將她裹得更緊。然後他輕叱一聲,催馬快跑:北方的天氣對南方的她來說,委實太冷了些…… 他摟這她的手臂剛強而有力,似乎真能這樣一直保護她。如果她向他求助,結果會怎樣?姬冰玉再次出神。 在佐政王府的偏門,拓跋扈輕輕勒住了馬。他抱她下馬,然後牽著她的手引她進入。不從正門走,不是不在乎她,而是不願嚇著她,他要永遠這樣看著她眼裡閃著信任和喜悅的光芒。 她面對著的是一座極為寬敞氣派但並不奢侈的府邸。姬冰玉注意到他領她走的是偏門,一路上也沒有什麼僕人,而從這座宅子的規模來看,至少應有一百個僕役服務於此間才對。她忍不住失笑:如果「姬玉」是女人,她也許該懷疑他要金屋藏嬌,可……「在笑些什麼?」拓跋扈迷惑於她的笑容裡,「姬玉……」他要完完全全的把她摟在懷裡!「不……」 「為什麼?」拓跋扈柔聲問。 「有人……」她試圖推開他越挨越近的身體。 看著她漲紅的雙頰,他忍不住大笑出聲,「來吧!」 他驀地將她整個舉起,在她的抗議中將她抱進今後屬於她與他的屋子。 在暈眩之後姬冰玉有一瞬的失神: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佈置。 在江南魯家的庭院一直被奉為江南園林的經典,即使到了平城,魯家的建築仍脫不了「曲院迴廊,花木扶蘇」的江南格局。可他的屋子陳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椅一榻而已,唯一的裝飾是牆上的一張烏木大弓體現出主人尚武的精神。 屋的左邊辟了很大的地方作為書齋,姬冰玉眼尖地發現絕大多數是漢文的,也有一些估計是鮮卑文的。然後她才發現這簡樸的陳設居然都是價值不菲的紫檀木精工細作的。榻上鋪著雪白的狐皮,而當拓跋扈俯身為她脫去足上的馬靴時,她才發現地上也鋪了厚厚的一層獸皮。柔軟的皮毛觸及她柔軟的足心,麻酥酥的,感覺好好。 「喜歡嗎?」他從未在乎一個女人如在乎她一般。看著她淡淡的笑意,面對刺客的劍尖仍不動容的他不禁為面前的小女人動容了。 「哎……」她低著頭,不知為什麼一種飄渺得有如前世記憶的憂傷淡淡襲來。「累了嗎?」她的落寞被他看在眼裡。 「哎……」也許只是累了,疲勞一向是最容易滋生幻覺的。 「來。」拓跋扈拉她繞過一排書架,進入到一個更深的內室:那裡是一個深陷在地上,呈半圓狀的浴池,熱騰騰地已注滿了水。 在她心裡沐浴是一件極隱私的事,從未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個男人執她的手將她引到浴池前。一時不由大窘,臉紅得差點沒燒起來。 她張口結舌的樣子相當可愛,他忍不住在她淡紅的唇上輕輕一吻,「去洗吧。」「你呢?」她的臉更紅了,她的眼神更是不安。 如果他要強迫她,還用等到今天嗎?這個傻女人呀…… 他故意輕佻地抬起她的臉,「我當然陪你了!」 「你怎麼……怎麼可以……」她一向不善言辭,當下不由呆住了。 「怎麼了,有意見?」在水汽裡,她的容顏更覺秀美!拓跋扈忍不住伸手捏捏她酡紅的面頰,她的樣子實在可愛,他實在忍不住再次逗她。「我本想離開,不過看你好像捨不得我的樣子,不如我留下來陪你吧?」他作勢寬衣解帶。 「不!」姬冰玉驚呼了一聲,向後一躲,卻意外地跌進了浴池,立時濡濕了衣裳。「你休想擺脫我!」他在她面前單膝跪下,然後吻住了她。 他們都是男人呀,他怎麼可以…… 在她覺得快窒息的前一刻,拓跋扈放開她。 「你……」隔著水蒸氣尤能看見他眼裡的笑意。 「我去拿你換洗的衣物。」拓跋扈知道如果他想繼續保持良好的自製的話,最好趕快出去,否則——老天,他的自製快超過極限了! 明知她是「男人」,他還…… 他簡直…… 姬冰玉羞惱地漲紅了臉,可——為什麼心裡那一絲的惱意回憶起來竟還是甜滋滋的呢? 算了,還是讓池水來洗去她這廂的胡思亂想吧。 姬冰玉緩緩地除去衣著,當她全然放鬆後,恍恍惚惚地它忽然憶起:江南的蓮期怕已過了吧…… 好冷呀,姬冰玉懶懶地不願睜開眼,摸索著想拉起滑落了的絲被。 「小姐……」有人急急地搖著她,「水已經冷了。」 她輕輕拂開那雙手,別來擾她清夢嘛。 「……大人正等著呢……」 大人?! 猛的睜開眼睛,姬冰玉發現在面前的是一個面目端正的鮮卑女婢。 「你——是誰?」她吃驚地掩住自己。 「大人令小婢服侍小姐出浴。」鮮卑女婢恭敬地道,伸手取過一邊的內衫,想要攙扶她出浴。 「我不要。」她意識到手臂上的守宮砂,忙伸手摀住,不料卻滑了一下。女婢忙伸手扶持,而她則忙著推開她,一時拉拉扯扯地好不熱鬧。 「夏荷,裡面出什麼事了?」拓跋扈的聲音自外室傳來。 「小姐……她不願讓奴婢服侍。」叫夏荷的女婢回答。 這下拓跋扈冷漠的聲音開始帶笑了,「我想小姐更願意我親手為她更衣。」這下她更驚慌了。 「你——出去。」拓跋扈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簾幃後面。 「不要,請你留下!」姬冰玉驚慌地抓住女婢的手。 「姬玉!」本來只想逗逗她而已,可她居然寧願挽留一個下人也不願和他在一起的事實,讓拓跋扈的聲音真正嚴厲起來。 「……」她更害怕了。 嚇壞她並不是他的本意,拓跋扈又一次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渴望,「你是主人,不必自己動手做這些事。」 「小姐……」夏荷怯怯地拉拉她,這次姬冰玉沒有拒絕。「好美呀,是痣嗎?」夏荷好奇地看著她臂上的守宮砂。 「哎……」她慶幸夏荷不識這個守宮砂,同時又不禁為夏荷的命運擔心:她曾聽說在北魏的一些有錢人家裡最不值錢的是奴婢了,他們常常殘酷地對待一些只犯了點小錯的奴婢!而他——會是這樣的人嗎? 失神中,她順從地任由夏荷為她換上女裝,然後才意識到: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回復到女人的身份。 早知姬玉是個女人,可這時拓跋扈才意識到她是一個怎樣美麗的女人。放下手裡的兵書,他微笑著看著她走近:如果說近日他疏於政務,大半是因為她的緣故。 「坐。」他拉她在身邊坐下。 「你要怎麼處置夏荷?鞭打嗎?」姬冰玉的臉色蒼白。 「鞭打?你不覺太輕了嗎?」拓跋扈冷哼,為她的不理解。 「你要殺了她嗎?」姬冰玉並未明白他語裡的戲謔。 「在你眼裡我居然是個暴君嗎?」拓跋扈攫住她,強迫她面對他的眼睛。「我……」姬冰玉竭力想掙脫他眼裡類似催眠的東西,可在他熾熱的目光下,她只能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 「夏荷,告訴小姐我會怎樣『處置』你。」拓跋扈命令。 「請小姐寬心,大人對奴婢一向寬厚。」夏荷躬身行禮。 「下去吧。」喝退了夏荷,拓跋扈強拉她坐在膝上,俯首在她頸際,「心裡有我嗎?」「我……」姬冰玉再度無言了,淚水盈滿了眼眶:她要不起他呀! 「別哭……」溫柔整個抓住了拓跋扈那顆不羈的心,他自責對她太嚴厲了,面對著她的梨花帶雨,他情不自禁俯下頭去。 「不……」看出他的企圖,姬冰玉試圖轉開頭,可——他的手臂加重了力量,在她的反抗中仍然從從容容地吻去她眼裡的淚水。只是他的眼神因為受挫而變得冷峻。 「我——」她無法坦言她的真實身份,只有歎息,「是女人呀!」 「你以為我只對男人有興趣?」她的天真逗得他大笑起來,「事實上早在大漠我就知道你是女人了。」他把她擁得更緊。 原來—— 她還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你最好有別的理由,否則我會忍不住……」拓跋扈的笑意更濃了。 「不!」姬冰玉的臉色一下變得更蒼白了。 而拓跋扈驚訝地發現她的眼裡滿是驚慌。她在害怕什麼?難道他的懷抱還不足以使她感到安全? 拓跋扈放開她,對著她的眼睛正色地道:「我決定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決定?她的心沒來由地沉一下,為什麼他要用這麼謹慎的字眼? 「我是孝文帝的佐政王,」他緩慢而且謹慎地道,「這個身份夠不夠保護你?」他是那個冷血的佐政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