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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頁 湛露 公子說十二年前她的手是暖的。是的,那時候她初來雪隱城,年少無知還帶著稚氣,只是一個仰慕喜歡著他的小女孩。想不到,十二年後,那份喜歡會變得如此強烈。 公子說她變了,但她的轉變又豈是一朝一夕?從多久之前,她就已經變了,但他並不知道,她也不應該讓他知道。 今夜之後,其實什麼都不會變,她還是侍雪,那個侍奉他的婢女,他還是她的公子,雪隱城的現任城主。不,他會改變,他還將會是薛家的女婿,薛小姐的丈夫。 他們都長大了,怎麼可能還維持一切不變?那只是可笑的幻想罷了。 「唉——」綿長幽遠的歎息聲在她的窗外驟然響起,令她全身一震。 「看妳現在這憂慮的樣子,還真的讓人為妳慨歎。」 黑影就出現在她的窗框上,很愜意地坐著。 「沒想到盟主會追到雪隱城裡來。」侍雪不急不慌地,「你可知從沒有敵人可以活著離開雪隱城?」 「雪隱城就算再神聖,也並非沒有不可改變的歷史。」黑羅剎像在冷笑,「就好像從沒聽說主人和丫頭相愛會有什麼好結果!百年來,雪家一直都只娶薛家的名門閨秀。」 他故意說這些話來刺傷她的心,但她只是淡淡地笑,在敵人面前她是不會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多謝盟主的關心,我代公子真心邀請盟主也來觀禮,就是不知道盟主會不會賞這個面子?」 「妳算準了我不敢來,是嗎?」他哼了一聲,「妳也不要太得意,說不定我會親自送妳家公子份大禮。」 「雪隱城裡什麼都有,不知道盟主想送的又是什麼?可否先說出來,萬一重複了別人的禮單,豈不是顯得驚喜全無?」 黑羅剎拍了拍手,「沒想到向來沉默寡言的妳會有這麼伶牙俐齒的時候,好,我也不怕告訴妳,我只是聽到一個秘密,所以想去問問雪公子是否也知道?」 一絲不安的感覺掠過心頭,「什麼秘密?」 黑羅剎的手指一點,「是關於妳的身世。」 她默默地盯著他,像在猜測那張隱藏在黑紗後的臉,還會說出多少驚人之語。 「聽說十二年前,武十七的魔杖曾在攬月山莊出現,引來了江湖人士搶奪,而那一夜山莊一片混亂,莊主及全家上下幾十口都慘遭橫禍,整個山莊被人放火燒了,魔杖再度失去下落,而妳是攬月山莊唯一的遺孤。」 她靜靜地反問:「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對方得意道:「羅剎盟如果想知道任何事情,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調查清楚,不過妳的身世很難查,耗費了我手下不少氣力。」 「辛苦他們了,難為他們事情已過這麼久還能查得出來。」侍雪笑笑,「盟主想把我的身世說給公子聽,然後呢?你以為公子會不知道這些事情嗎?」 「當然,雪公子對妳的底細自然清楚,但是只怕你們都不會知道到底當年的慘案是如何造成的?」 「十二年前的事情,誰還會記得?」她悵然地說。 「如果我告訴妳答案,妳是不是該對我有所報答?」他擺出一副做買賣的樣子。 侍雪回復,「盟主冒著危險半夜來找我,不就是要說這個秘密給我聽嗎?」 黑羅剎聞言一頓,又說:「妳對妳家公子的忠誠度令人敬佩,妳覺得這世上會有任何事情動搖妳的忠心嗎?」 「沒有。」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黑羅剎嘿嘿地笑了起來,「就知道妳會這樣說,不過,在我把這個秘密告訴妳之後,只怕妳這份堅定就沒了。」 侍雪一笑,「莫非盟主要說,當初攬月山莊的大火是我家公子所為?」 「十二年前,他也不過是個髫齡少年,自然沒有這個本事,但是他父親雪容是當時公認的第一劍客,為了魔杖要殺多少人可是在所不惜又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緩緩道出這個驚人的過往,本以為她會立刻臉色大變,沒想到她仍舊是淡淡地問:「是嗎?」 這下子反而是他吃了一驚,「妳不生氣著急嗎?自己的親人當年慘死,由仇人將妳撫養長大,認賊做父之後妳就可以連一點羞恥之心、報仇之意都沒有了嗎?」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是真是假也不能全憑盟主一面之詞,對不對?盟主有什麼鐵證可以讓我信服的?」 黑羅剎往她的床上丟了一個鐵牌。「妳熟悉雪隱劍法,妳看這世上可有第二種劍氣能將這個鐵牌劃得如此傷痕纍纍嗎?」 她拾起那個鐵牌,上面鐫刻著兩個字——攬月。鐵牌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了些�袑鞢A上頭縱橫交錯的劃痕的確不是一般的金屬可以造成的。而這每一條劃痕的走向,的確都是雪隱劍法的劍式。 握住那個鐵牌,她面無表情地說:「盟主將我的身世告訴公子可以得到什麼好處呢?讓公子以為我是刺客,趕我出城?」 「這回妳猜錯了。」他頗為得意,「以雪染對妳的緊張程度來看,他對妳只怕也早已情根深種,若是知道妳的身世如此坎坷,他的父親還做過這樣對不起妳全家的事情,必定會對妳萬分愧疚,疼愛更加備至。若是如此,也就達到了我的目的,到那個時候再讓妳死,不比直接殺他更讓他痛苦難過嗎?若是雪染因此而負罪自殺,更省了我的麻煩,妳覺得如何呢?」 如此冷酷的計謀,他居然能用這麼從容優雅的語氣說出來,侍雪只覺得有股寒意竄上全身。 「盟主如此抬舉我一個婢女,真是不敢當。」她盡量保持語氣平和,「只可惜世間萬事並非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盟主就不怕失算嗎?」 「當然不能事事如意,但是只要達成一半,也算是不小的成功,不是嗎?」黑羅剎忽然敏感地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妳那位公子似乎正往這邊來,那我也不多做叨擾了。」 臨走時,他又陰陰地笑了笑,「我看雪公子似乎還是個童男,說起來,妳可比薛小姐幸運許多啊。」 他的身影才剛剛消失,房門就被雪染從外面撞開,一身的落雪,一臉的震怒,劈頭問道:「妳沒事吧?」 「沒事,公子。」侍雪不確定他是否有看到黑羅剎從這裡離開。「出了什麼事情嗎?」 「有外敵潛入雪隱城。」他走到窗口,「為什麼不關窗?」 「剛才……覺得有些熱。」她遲疑著,再一次將黑羅剎的事情隱藏起來。 雪染回身看著她的臉,「真的什麼事也沒有?」 她堅定地回答,「沒有。」 「我已下令全城搜查,妳這裡我派留了十人看守,所以千萬不要隨意走動。」他說話的時候,外面的腳步聲已經接踵而至。 她衝口而出,「如果公子那邊有事……」 「無論有任何事,都不許妳出去。」他強硬地下令。 「城主,初舞公子和行歌公子求見。」有門人在外面稟報。 他拉開門,初舞和行歌都站在外面。 「出了什麼事嗎?」初舞問的和侍雪一樣,他的目光掃向兩側,「如果靠這些人保護侍雪稍嫌太弱。」他笑著指指自己的鼻子,「不如我來陪侍雪好了。」 雪染哼了一聲,行歌悠然插話道:「你難道忘記雪染公子說過的話?雪隱城的人不需要外面的幫助,更何況你現在受傷未癒,還是不要逞強了。雪染公子,若有在下可以盡綿薄之力的地方,儘管提出。」 「暫時不必。」他難得表露出一分客氣。「若真有心,就不要到處走動,以避嫌疑。」 他穿過眾人,衣襬捲著飛舞的雪花而去。 行歌與初舞對視一眼,像在商量該怎麼做。 侍雪扶著門說:「行歌公子還是先帶初舞公子回去休息好了,外敵今夜已經造訪過一次,應該不會再來,初舞公子的身體也需要多靜養才行。」 「竟讓侍雪為你操心,」行歌戲謔地打趣,「初舞,你小心雪染公子生氣。」 「我得侍雪青睞是我的魅力使然,他生哪門子的氣?」 兩人笑著也離去了。 侍雪轉身回到房內,撥亮了燭火,滿屋通明之下,她才可以努力平靜自己幾乎快要崩潰的心—— 她真的萬萬沒有想到,黑羅剎竟然會以她的身世來要挾自己也要挾公子。 那塵封了十二年的往事早已化作塵煙,深埋地下,如今被挖掘出來後,還帶著一股幽冷詭異的味道,讓她避之不及,想忘也忘不掉…… 是的,忘記……她原本就記得這一切,只是從不曾刻意去想,所以才「暫時遺忘」了十二年。 十二年前,她只有五歲。五歲的孩子也許並不懂人事,但不代表什麼都不明白。 那一夜不知有多少江湖人士闖進她的家,她的父親在一團混亂中護衛著家人,當她害怕的哭著衝到大廳,正好看到父親全身是血倒下的一幕,記憶中只依稀記得兇手使用的招式身法,正是她此後看了十二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雪隱七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