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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九楓 那中國男子放肆長笑而去,黎芷若只有恨恨跺腳,並唾棄瓦達莉惹來的後遺症,更怪自己不該千里迢迢來尋母,母親不認她倒也罷,得不償失被抓來囚禁在此,逃也逃不出,又無人來搭救。 天色愈來愈暗,她心底開始發毛,嘶喊著阿卡納提,且不斷怪罪瓦達莉這害人精。 就在黎芷若喊阿卡納提的當時,阿卡納提已經尋遍山城而筋疲力竭,來到紅宮附近的要塞區。 他別無選擇,找不到黎芷若,只有來請瓦達莉幫忙,瓦達莉以前都能透過咒語得知他們在哪兒,也必定可以看到黎芷若身處何地。 他本應仇恨瓦達莉的,她曾經要害他,又是搶他父親的壞女人,偏偏她是黎芷若的母親,而要找到黎芷若,非求助於她不可。他從小就不曾在心裡對誰建立仇恨過,因此,有氣沒有恨。 「瓦達莉,你讓我進去地窖。」 阿卡納提的聲音嘹亮,地窖內唸咒的瓦達莉被干擾了,她誤會他是來尋父親的,便傳聲而出: 「桑卡尼沒有兒子,你走吧!」 「我也不當他是我父親,我來是為了Honey的,請妳幫我找尋她的下落。」 「我現在就是在找,你卻來干擾我。」 「那我在外頭等,妳看到她在哪裡就趕快告訴我。」 於是阿卡納提盤膝而坐,閉目養神,靜待消息。 在地窖內用咒語透視各處,尋覓著黎芷若的下落的瓦達莉,被阿卡納提真誠的愛所感動,不論如何,她一定要找到黎芷若。 經過枯燥空洞約三個多小時,都已入夜了,漆黑的四周滲著冷清陰森的感覺,阿卡納提不懼,為了黎芷若,他心甘情願耗等。 瓦達莉的聲音騰空傳出:「她在大教堂對面的古樹後一間廢屋裡,她一直在哭,快去救她。」 阿卡納提未作遲疑,騎上馬不停地驅鞭,只想趕快去救黎芷若,幸好路程不遠,未消片刻就到了。 他向大教堂的神父借了一盞油燈,直驅古樹後廢屋,那是一座好像以前修士去修行的屋子,早已廢棄不用。他真佩服抓黎芷若的歹徒,居然把她藏在這古樹後的廢屋,任誰也找不著。 接近那廢屋,他立即放聲大叫:「Honey,我來救妳了,不要怕。」 本來被老鼠吱吱叫嚇得蜷縮在床上一角的黎芷若,哭得無力睡著了,一聽有人叫她,驚醒大喜,跳下床。 「阿卡納提,阿卡納提。」 阿卡納提一看鐵門被重重的厚鍊子鎖住,卯盡全力拉開,掌心的內都拉裂出血了。 「咿呀,」他這邊推,黎芷若裡面拉,裡應外合,才把那道厚重又�袘G的鐵門拉開。 兩人恍如隔世,喜極而泣地相擁。 「還好你找到我,要不然,我沒得吃,反而變成老鼠腹中肉了。啊,你的手……她見血滲出他的手掌來。 「不要擔心,皮肉之傷而已。沒找到妳,我會吃不下、睡不著的。」 「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多待這兒一分鐘,我就恐懼萬分。」 黎芷若走沒兩步,腿就發軟了,阿卡納提也差不多,但他是男人,為了救美,總要表現英雄氣概,他抱了她上馬,一股作氣趕回家中。 馬汀娜在屋內聽到馬蹄聲,歡喜兒子回來,即刻跑來迎接,一見兒子抱著失蹤復回的黎芷若,震驚不已。 「你怎麼找得到她?」 阿卡納提覺得母親的問話很奇怪,黎芷若看到她吏勃然大怒,跳出阿卡納提的懷中。 「馬汀娜,我告訴妳,妳愈要我死,我愈長命。」 馬汀娜不知她說些什麼,阿卡納提恍然: 「Honey,妳是說我母親把妳關在那兒的?」 「你母親和一個中國男子串通好,下了藥才擄走我的。」黎芷若眼睛怒瞪馬汀娜不放。 「難怪我一點知覺都沒有。」 馬汀娜心虛,見東窗事發,乾脆昂頭挺胸不服輸地: 「妳休想再進我家門。」 黎芷若聽得懂這句話,也不甘示弱地: 「我不希罕,去,阿卡納提,把我們的行李整理一下,我們馬上離開。」 這倒使阿卡納提為難了,馬汀娜再壞,終究是他的母親,而且她是為了當年的情仇引發了報復心,就她個人心態而言,倒也沒什麼不對。就黎芷若而言,被馬汀娜所害,氣她恨她也是理所當然。因此,阿卡納提不知如何勸解是好? 「阿卡納提,不要聽她,我們進屋去,把她的行李丟出來,叫她滾。」馬汀娜拉著兒子準備進屋。 「阿卡納提,你要聽馬汀娜的話,我們就一刀兩斷。」黎芷若見時勢轉變,下最後通牒。 「馬汀娜,我深愛著Honey,請不要逼我。」阿卡納提掙離母親的手。 「哼,我不逼你,你就會像當年你父親一樣,拋棄了我,和她遠走高飛。」 「我不會和那不是我的父親犯同樣的錯誤。」他仍不承認桑卡尼是他父親。 「那你就聽我的話,離開她。」 「不要,我不能沒有她。」 「那表示可以沒有我啦,好,我不如死了省事。」馬汀娜說完就去撞牆。 阿卡納提見狀,緊急攔下,跪地求情: 「馬汀娜,妳成全我們,不要折磨為難我呀!」 馬汀娜的姿態強硬,一點也沒轉圜的餘地。 黎芷若看僵局底定,心一橫,衝進屋裡。 「臭女孩,不准再進我的屋子。」馬汀娜進入。 其實黎芷若是去拿她的行李,她冷若冰霜以西班牙話向馬汀娜表示。 「兒子還給妳,我不希罕。」 丟下無情的話,黎芷若迅即跑出屋外,騎上她那匹嬌馬飛奔而去。 「Honey,Honey……」阿卡納提有氣無力地嘶喊喚不回的黎芷若。 * * * 快馬奔回穴居的黎芷若,見羅尼在稀弱的柴火炬光照射下,睡得從容安詳,似乎天塌下來也影響不了他。 羅尼從二歲時就變成孤兒,在吉普賽人生活本就清苦下,靠鄰居的施捨而長大,懂事後就東撿西撿、明索暗偷,訓練自我一套生活之道,因此他比一般小孩還鎮定沉著。 黎芷若撫上他髒兮兮的小臉,心裡感慨,親情沒有了,愛情也失去了,唯一剩下的是友情。縱然羅尼曾向她行竊,但經過一連串的流浪,如今他們已成為患難之交了。 羅尼倒也敏感,被人一觸,馬上驚醒,見是黎芷若,高興異常,抱著她叫: 「姊姊,姊姊。」 「羅尼,這回我們真的要成為流浪藝人嘍!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羅尼點頭,聰明的他不會去問她心中的痛。 照理說,尋親而母親不相認,而她對母親的行為也極度失望下,她應該回台灣去,還有令她更傷感更失望的愛情,教她不該留戀此地。但是,回台灣她只能再去刺青,不向命運低頭的她,自有其看法。 她心知阿卡納提會再來找她,可是他不夠堅強的意志,讓她一如當初的想法,他需要時間與膽量去克服。 而等他拋開親情的包袱,真正投向愛情懷抱的這段分離期間,她要靠自己能力闖出一番名堂來。 西班牙最負盛名的就是鬥牛和佛朗明哥舞,她既然有吉普賽人的血統,又那麼喜歡佛朗明哥舞,勢必要學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讓自己成為一個能到處表演的閃亮之星,讓阿卡納提在舞台上看到他的夢中情人是何等的亮采,沒有他也能活得很好,而他,只能望星興歎,因為她不會再主動投懷送抱,除非他丟掉憂鬱痛苦,敞開心胸跪在她面前求婚。 想學好佛朗明哥舞,她必須四處學習觀摩,去蕪存菁,獨創一格,成為舞台上的長青樹。 主意既定,翌晨,她就隨同羅尼,把行李綁在馬背上後就啟程出發了。 她買了一份西班牙地圖,又查清楚哪兒有舞蹈學校及舞蹈表演,都一一勾注起來。 到舞蹈學校拜師,她沒錢去學,民間各角落的廣場及酒吧內的表演,卻是她免費學習的好去處。 她逐一探詢偷學,而羅尼仍不改明索暗竊的本色,加上她在酒吧裸露著背部的刺青,吸引顧客趨之若鶩地要求幫他們刺青所賺的錢,足夠生活的開銷。 黎芷若的確很認真在學,從響板、釘鞋的各種動作與變化,她都抓著竅門。羅尼也不含糊,他從小就在觀賞這種舞蹈,因此,頗有心得地糾正黎芷若偶有的錯誤。另外,他並沒閒著,成為黎芷若專屬的吉他伴奏,兩人常常廢寢忘食地練習與研討,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冬去春來,半年後,黎芷若已學有專精地,開始斗膽初試蝶舞。 他們用走唱方式在各酒吧營生,酒吧老闆起初怕他們生手砸了名毀了生意,經黎芷若當場獻藝,博得喝采,爭取到立足點。 她也給自己取了一個西班牙名字||歐貝絲,因為她活潑高亢的風格,時而深情款款,時而熱情戲謔,隨著音樂激發內在情感轉折的心緒,在鉤、撇、挑、捺、回、轉不同的舞蹈動作中,藉長尾舞衣、手中響板,如漣漪般凝聚愛恨滄桑,撫氣迴旋,盪漾在觀眾的心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