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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頁 季瑩 江野回過神,抓起放在茶几上醫生開的藥包遞給她,細心叮囑她如何服用。以菱只覺眼淚又將奪眶而出,她毅然決然轉身走向在門外的張秘書。 這一天,江野在忙碌繁雜的公事告一段落時,驀然奇異的憶及除了那個吻外—一以菱沒有說再見!江野皺著眉,斤斤計較著她一聲再見都沒有說。 當夜,他興匆匆的提早回到風和居。 十分奇怪,那天早上公司的一團亂,到了下午好像都不曾困擾過他似的迎刃而解。 車一開進庭院,牧羊犬諾麗就衝過來停在車庫旁。汪汪嗚嗚的叫著,尾巴搖得像風中的芒草,江野笑咪咪的下車,拍拍它的頭,搔搔它的耳朵及脖子,就大踏步往屋內走,他急著要見以菱。 奔上樓一連叫了幾聲都沒有回應之後,江野開始覺得奇怪,以菱身體不適,沒在家休養會是跑到哪裡去了?他推開她獨居多日的客房,一眼就看到空著的梳妝台。 他快速的拉開衣櫥,她的衣服和東西全都整整齊齊的排放在裡面,他鬆了口氣,拉開梳妝台的抽屜,空空如也,裡頭的信件、日記及私人物件都不見了!這又教他收回鬆了的那口氣。 江野覺得事有蹊蹺,或許以菱在和他開玩笑,一個不好玩的玩笑。 他走回自己房裡,希望推開門以菱就在裡頭給他一個驚喜。推開房門後、他一眼就看到那個驚喜,一封躺在床頭櫃上一隻水晶花瓶旁邊的信,他呼吸困難的拿起來一看,是以菱娟秀的筆跡,上面只有三個字——給江野。 江野抖著手急急拆封,抽出信紙,信紙裡簡單的幾段話: 江野: 佛家說:「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我今日多有體會。 在感謝你多年深情厚意的同時,也正是我該離去的 同時!感情走到這步田地,雖不甘心,也只能徒呼奈何! 學著去愛某個人吧!別再任愛情和你擦身而過。也 不用費心找我了!如果一切無法改變,找到我也只是徒 增惘然。 最後,除了祝福你,還祝福你所愛的人們。 以菱 匆筆 就這麼幾句話,她就把一切結束了! 江野不敢置信地瞪著信,一再展讀,重複展讀,而後他渾身乏力的癱坐在床沿,老天爺,他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竟逼得她必須走上不告而別這條路!老天爺,他究竟使她陷在怎樣進退不得的境地裡啊! 以菱會到哪裡去呢?能到哪裡去呢?他開始肅清思緒努 力思索,該由何處著手找回她呢?他匆匆回到她房裡尋找蛛 線馬跡。結果只在垃圾桶內找到幾張揉得皺皺的紙張,他攤 開並撫平它們,內容都是完整或不完整的一段句子: 如果愛情如人們所說是一種神奇 用此生和你談一次戀愛卻成為遊戲 就讓一切化為塵泥 唉!誰教我信仰了愛情也信仰了你 從此沒有希冀不再相欺 怨相遇怨情種怨癡迷 誰來聆聽我的纏綿曲 仔仔細細的、反反覆覆的、驚心動魄的,江野看過一次又一次,痛苦再度控制他——看你讓她承受了什麼?他把紙片抵在心口,深深切切的自責。 江野咬著牙發誓,他一定要找到她,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給她滿心滿意的愛情,貨真價實的婚姻,甚至一大堆孩子,他絕不會讓她再有「怨相遇、怨情種、怨癡迷」的慨歎,他會陪她聽一輩子的「纏綿曲」。 是了,當務之急,他必須找到以菱,給她一切愛的告白;愛的保證,給她她一生缺乏的「愛與信任」。 當所有事情都想通了,他不再瞢懂,不再躊躇,相對而來在心中嘶吼吶喊著的只有一件事——他必需找到以菱。一個他愛之深、戀之切的女人。 第十一章 找過唱片製作人小葛——說和她合作過兩張唱片的詞曲製作廳,便沒有再聯絡。 找過南部仁愛之家——說她打從高婆婆去逝後,除了寄錢給孤兒院,就只回去過兩次,他們也無法得知她的去向。 找過幾個她較常走動的同事——她們說她離職後便不曾再聯絡。 還有什麼地方可找?江野焦灼的過濾他有沒有疏漏了什麼線索?以菱唯一的好朋友雅真在他腦際一閃而過,可是雅真人在美國,以菱不可能一下子就飛到美國去吧? 連續找了一個禮拜之後,江野憔悴了,也心碎了,報紙的尋人啟事刊登在外報頭,一個禮拜經過,以菱還是不見蹤影,而這讓他驚覺到以菱是真心想脫離他的世界,安心不要他了。 坐在風和居的客廳裡,他瞪視著牆上的兩人放大照片,感覺缺乏以菱銀鈴般笑聲及徐緩歌聲的風和居是如此空曠與寂寞。報應終於來了,他悒鬱的笑著,並首次體會以菱孤獨的坐在這裡等他的滋味,除了寂寞,還是寂寞。這種體會,會不會太遲? 「以菱,原諒我!原諒我!」他掩面低哺:「回來吧!以菱!回來吧!」他只能黯淡的再次感覺一屋子的寂寥。 ☆ ☆ ☆ ☆ ☆ ☆ ☆ ☆ ☆ ☆ ☆ ☆ ☆ ☆ 兩個禮拜後,江野稍事振作的理了一個禮拜沒理的鬍子,穿了一套近兩個禮拜以來最整潔的服裝,開車回台南老家。 有一些事,關於以菱的,關於母親的。他都必須弄清楚。 客廳裡,這坐大宅院的男主人——一江英濤,一邊坐在桌旁沏茶,一邊用銳利的眼睛觀察邁入屋裡的兒子。 不難猜出他高大而英俊的兒子為誰清�嚏A為誰憔悴; 連走路都不像以往充滿活力、神采飛揚,一雙會笑的眼睛,此時只有疲憊和陰影。是江以菱已經採取行動,致使他如此消沉嗎?若果真如此倒也是好,他記起放在口袋中多日,隨時準備支付江以菱所開出價碼的空白支票。只是,他仍不免要心虛的揣度江以菱告訴過兒子什麼?或者,他低估了江以菱在兒子心中的地位? 「爸爸!」江野無精打采的叫著。 「小野,過來這邊坐下!」江英濤指指對面的另一張坐椅。 江野順從的走過去坐下,不禁打量起坐在時面年近六十的父親,他頭髮已有少許斑白,看來卻仍精神抖擻 英俊而健朗。嚴格來說,他不只是個傑出的律師,也是個很好的父親,但為什麼不是一個成功的丈夫呢?母親當初為什麼會離開他而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呢?父親什麼都不缺,名聲、財富、地位,母親又有什麼不滿足的呢?他困擾的搔著頭髮,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野啊!別盡坐在那兒扯頭髮,想把頭髮扯光了當和尚啊!奶奶可不准哦!快把蓮子湯喝了,涼了味道就差多了。」老奶奶當下顫巍巍的端了一碗蓮子湯到江野桌前放好,又顫巍巍的走到另一張椅子坐下。 江心湊熱鬧的坐到奶奶旁邊高叫:「好也,四個人正巧可以湊一桌麻將了!」 江心瞄啊瞄著江野桌前擺著的湯碗,耍起賴來,「奶奶最偏心了,哥哥有得喝,我就沒,我不依啦!」 「噓!噓!」奶奶豎起指頭示意孫女禁聲,急忙說:「別鬧,別鬧,別嘟嘴,要喝廚房裡頭還有一大鍋呢!我叫劉媽幫你端過來就是了,別這麼瘋瘋顛顛的大呼小叫。你瞧瞧!你哥哥的氣色可真差,不是嗎?」 一直沉默著的江英濤開口了,他小心翼翼的打量兒子說道:「小野,連你奶奶都察覺到你的神色不佳,你怎麼弄成這副德行?是公司營運不順利嗎?需要用錢儘管開口,不用跟爸爸客氣,反正以後家裡的家當都是你的。」 這一招是投石問路嗎?江野銳利的看著表情平靜、不動聲的色的父親,唐突的問:「爸!你也是這麼用錢打發以菱的嗎?你和奶奶……」他銳利的眼光也射向老奶奶,見她陡的一瑟縮沉入椅子裡,他才無可奈何的嚥回即將爆發的脾氣徐緩的問:「你和奶奶,到底跟以菱說了什麼?」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回來興師問罪的嗎?」江英濤強自捺下性子,深思的看著江野說:「江以菱都告訴你些什麼事?」 「我不該責備你們嗎?」江野痛苦的低哺:「她的走,一定和你們多少有點關係的。」 江以菱走了。江英濤有些愕然,她怎麼沒有來開價嗎?難道他真錯看了她?他冷靜的追問:「江以菱幾時走的?」 「兩個多禮拜前!」江野快快說道。 「可是……可是我和你父親找她談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你們還住在那棟小公寓裡……」奶奶也吶吶的說著。 「什麼——」江野低吼,嚇了在座的人一跳。「老天爺,你們……你們讓她承受了什麼?我……我又讓她承受了什麼?」江野痛心的揪著頭髮。。 他的舉動讓老奶奶惶惶不安,她無助的望向兒子說;「英濤,英濤,你說說話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