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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頁     姬小苔    


  「不!我向來不用舊貨。」傲慢與毫不掩飾的氣憤,使她吃了一驚,他相當的精明,而且厲害到出乎她意料之外,難道----他已經知道了迪瑞的事?

  「你誤會了,」不管他是否知道,她都不能由他瞎猜。「我過二十歲生日時,爸爸就已經替我準備了。現在正收在保險箱內。」

  「我說過我要全新的,這是我第一次結婚。」他不耐煩地。

  「難道你不願接受----祝福。」

  「那原來不是祝福我的!是嗎?」他銳利的目光看穿了她。

  「你----」她委實氣結。但實在不願當著珠寶商跟他吵,只好選了一顆方型,富於男子氣概的給他。

  珠寶商很識相,辦完事後就收拾東西走了。陳國倫等他關上門,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陰沉臉色瞅著她。

  「婚後我會盡量照顧你、尊重你、愛你;但有件事你一定要注意,不管你以前有多浪漫,有多少個男人,那是從前的行為,我沒辦法管,但你既跟了我,如果你不守婦道,當心我會宰了你。」

  老天!這些粗俗的話自他的口中說出,再一字不漏的溜進她的耳朵,她簡直不敢相信他在說什麼。

  「我沒有,從來沒有!」她氣憤難忍,這個渾蛋,他侮辱她還嫌不夠,又變著花樣來愚弄她不成?

  「不要強辯!你過去的資料我很清楚!」他的面孔猙獰起來,他蠻橫地打斷她,幾乎是粗魯地靠近她的耳邊;「我不是傻瓜,要說謊騙人,你是班門弄斧,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敢對不起我,我會殺了你。」

  她氣得呆住了,以致於他幾時出去的都不知道了,但那幾句話似流氓的威脅,卻像符咒一樣留在她耳久久不散。

  他把她當什麼了?妓女嗎?還是人盡可夫的婊子?

  她無法使自己在短時間平靜下來,因為他太過火了。

  而且她發現,人要他開始有意激怒她,她就永遠沒辦法逃脫陷阱。

  他竟還敢大言不慚地說他愛她。

  或者----他把「愛情」這種事當做了遊戲?自己制定許多技巧、規則,只要一高興,就把她拖進漩渦,不懷好意的侮辱她,看她在盛怒中,拋下矜持、高貴、優雅、自信……而像個最普通的女人,暴露出本性。

  老天!她頭痛欲裂地想,她碰到的是什麼樣的男人。

  方絲瑩開著她的小跑車,像箭一樣衝上了公路,然後在快接近雲海山莊時,停下車子,從後車箱提出一隻大提籃,像蛇一樣溜進了附近的小路。

  她謹慎地避過了可能會發現她的視線,那冷靜的態度、和她眼中狂亂的、滿蘊惡意的神情毫不相和。她的長度披在肩上飄動,窕窈的身子十分矯捷,一身和樹葉顏色十分相近的春裝,即使被人瞧見了,也會讓人以為是出來郊遊。

  誰都想不到她的提籃內是一桶汽油。

  這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了,小徑上遍地附落的松針在她的腳底下沙沙作響,野鳥於林中鳴叫著,聲音在空谷異常的幽靜好聽,夕陽斜斜地掛在天邊,火紅色的余暈染滿了穹蒼,朵朵彩去之飄動,令人心曠神怡。

  任是誰見到這樣的美景,都會不禁為之流連沉醉,但是方絲瑩連望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她的心中只充滿恨。

  那憤恨之情如同火焰般在胸口熊熊燃燒著。

  她覺得自己被欺騙了。

  被陳國倫的男性魅力,被他的財富、氣勢蒙蔽了眼睛。

  她起初只因為他的財勢,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玩物,但沒想到,她竟然真正地愛上了他,愛地那麼不可自拔。

  當他對她口吐惡言時,他真的有由天堂跌落地獄的感覺。

  她是眾所周知的美女,論貌論才在現今的名女人行列中,擁有不可忽視的一席之地,只有陳國倫能給她幸福,陳國倫卻這樣的藐視她,簡直就像拍一隻蒼蠅似的,毫不在意,隨隨便便就把她拍死了。讓她毫無保留的愛一點退路也沒有。

  她怎能不恨?怎能?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從她美麗的唇邊喃喃地冒出這樣惡毒的詛咒。

  是的!他一點也不把她看在眼內,殘忍地傷害了她時,她發誓她會報復,必要時,她會不惜一切,甚至於殺了他。

  殺----

  她揚起頭,不禁忘形地狂笑起來,哈哈哈哈……那狂笑之後的餘音震動著四周的空氣,也嚇得棲息在枝上的小鳥展翅高飛。

  啊----她突然停止住狂笑,注視著手中的提籃,她不辭辛苦地跑上山來是為了一個重要的目的,如果行跡不慎被人發現那不就糟了嗎?

  她好恨!好恨!狠狠地,她一摔頭。陳國倫敢明目張膽地甩了她,就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她冷酷地注視著自己的手,陳國倫曾經在床上熱情如火的抱過她,吻過她;他一定沒有想過,這個身體的主人有如蛇般妖冶的胴體,有百艷千嬌的手段。

  誰也不能夠瞭解她此刻悲痛的心情。

  當她失去了所愛,就如同失去了所有。

  「強盜!雲依婷你這個強盜。」她丟下提籃,緊緊地握住拳頭,不由自主地啜泣起

  來,雙肩一聳一聳的,淚流滿面。

  她低估了雲依婷,她一定有著方絲瑩所沒料到的媚術,她冷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教養,也許正是打動陳國倫這種浪子的致命武器,使他死心塌地。

  根據她的經驗瞭解,陳國倫這回可能是動了真情,要他重回方絲瑩的懷抱,真是談何容易!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她擦掉了眼淚,打定了主意,提起籃子,緩緩走下綠草如茵的山坡。一邊走,她一邊想像著,當群星升起時,雲海山莊將會變成火海山莊,熊熊之火將使得美麗的雲海山莊如同白晝。

  那是它最後的命運,也是最後的光耀。

  方絲瑩對那如同神話般的建築投以冰冷的一瞥。她以瘋子的機智使自己的行動完全隱藏在草叢中。

  像一條蜿蜒曲折的蛇,拋棄了尊嚴,只為求達到目的,而不顧一切。

  天漸漸地暗下來,當天邊初夏的星座開始顯現時,她已經成功地潛到了山莊的邊緣,幾乎可以接觸到閃閃發光的湖水。

  石頭砌成的圍牆猶如一座堅不可撼的城堡,高大的叫人洩氣,她繞著牆走,愈走愈絕望,如果她不能夠進入這道牆,她所有的工夫都要白費了。

  可是正當她難受得預備抱頭痛哭時,突然,一個小門吸引住她的視線,她試著去推了推,正如她所料,門是鎖著的,她不肯死心,用盡了全身力量去推,就像是奇跡出現般,門竟然開了一條縫,那門開的縫,有如一線生機,她悄悄地用手指去移動那已�袘k的門閂,用力,再用力,居然很容易就被她一寸寸地移動了。

  她滿頭大汗的朝裡頭望了一眼,一個人也沒有,她弄開門後立刻掩身進去,照原來的樣子把門關好。

  喘了口大氣,她才發現這兒是花園的最角落,四周全是高大的熱帶植物,由於種得太密了,顯得有些陰森,但她可是什麼都不怕的,她沿著樹叢走到了一棟玻璃花房旁,把提籃擱在那兒藏好,觀察著山莊的地形。

  當她弄清楚雲海山莊幾乎有兩千坪大,傭僕成群的時候,她才知道原先錯誤的判斷有多麼荒唐可笑,憑她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弱女子想把它燒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怎能就這樣輕易放棄?

  如果她隨便退卻,她會為自己的軟弱無能而痛悔一輩子。她決定既來之則安之,不能把它燒個精光也要鬧它個雞犬不寧。

  方絲瑩定下了心,回到玻璃花房,在一堆花園工具中找到一把大圓鍬,一把鐵錘及一些釘子。

  星星一顆又一顆地出現在天幕了,如她所猜測,這是星光燦爛的夜晚,但再美的夜也動搖不了她,她吃力地用圓鍬鏟土,挖了一個洞,擦了擦,她由花房的木料堆中拖出幾根長木頭,用鐵錘把釘子敲進去,架成一個簡單的堆架。

  這是男人的工作,但憤怒之火使得方絲瑩做得很好,絲毫不顯遜色,而且小心極了,一點也沒驚動到山莊的任何人。

  木架釘好後,方絲瑩由提籃中取出那一桶汽油,用汽油把木架浸濕,放在洞裡面,這個沒緊挨著花房,只要它燒著,脆弱的花房也會跟著完蛋,她得意的一笑,用汽油將破布沾個精濕,放在木架上,再提著汽油桶沿著架子的四周灑了一圈。

  汽油的臭味熏著她的鼻子,但好屏住呼吸,現在一切就緒了,她拿出一個火種,準備點燃了丟向那堆沾著汽油的破布,頃刻間,雲海山莊就要遭到報復,以洩她心頭大恨了,但這只是她的第一步,她還有更多更好的計劃,她要陳國倫一點一滴地嘗到痛苦。

  方絲瑩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點亮了火柴,忽然也尖叫了一聲,當破布燃燒起來時,她的手臂也被火焰波及,她驚恐地看著火焰爬上她的手指,沿著手腕一直奔向臂膀,那火焰的顏色與熱度嚇壞了她,她盲目的揮動著手臂上的火焰,不停的大叫著,整個臉孔都嚇得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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