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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姬小苔 『是我害了你!』她哽咽著。 『我又何嘗不是呢?』他咬住牙,咬得格格作響,凌厲的表情使得鐵青的臉色看起來更可怕。 『秦倫!』她痛得哎喲一聲又躺回床上,似乎看到床上有一塊銅板大的血印子,正慢慢擴散開來,擴散到整個世界…… 秦倫替她豎好枕頭,讓她靠在床上,心裡想,不怪秦德言會誤會,任是誰看到她這個樣子——烏黑的眼圈、浮腫的面頰、傷痛欲絕的表情,還有那些血跡…… 老天!他痛苦地用指頭叉進髮際,他是多麼的希望一切都不會發生過。為什麼,只是短短十幾分鐘的事,卻把兩個人的人生全都毀了。 他的腦子發脹,雙手發抖,他狂亂地向室內望看,如果不是慧楓拿那可憐的、屈辱的眼光向他求救,他早就發瘋了。 『不能!不能!』他對自己說,然後大聲的喘息著,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用一種連他自己聽起來也陌生的聲音說道:『聽著,慧楓,我們要離開這裡。』 慧楓傻傻的看著他,過了好半天,額頭上冒出一滴滴的冷汗:『我這樣子,沒有辦法回家!』 『不是回家,我是說離開這裡!』他急躁地叫著。『等你能夠下床,我們馬上離開!』秦倫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忿怒,甚至——猙獰,秦德言那一巴掌實在打得太重了,此刻五個指印都鮮明的浮凸出來。 『我們——去那裡?』早上巨大的驚嚇仍沒過去,那些,將是她一生的陰影。她問話的聲音極輕、極細,充滿了卑屈。 『我不知道,但是我會帶你走。至少,你是不能回家了,你這樣——』他看著她,悲憫使得那份猙獰的表情稍稍軟化了一些。 樓下客廳裡,突然傳出一陣巨大的聲音,他們暫時靜默下來,屏聲斂氣的聽著。 倒塌與不斷地撞擊聲中,還傳來吳嫂的驚叫!『老爺,請您住手。』 慧楓掩住了面孔,但是除了眼淚不停由指縫中流出,她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 * * * 秦德言離開客廳的時候,那裡像是一個戰場。 一個遭到浩劫而毀滅的戰場。 他的雙頰發赤,兩眼通紅,凶光與怒意不斷地從裡面發出,他的步履歪斜,行動怪異,不僅像個醉漢,還像個病人。一個身體與心靈都遭到無比創痛的病人。 他從碎裂的家俱與書堆中走出,蹣姍的爬到樓上,走進他的私人畫室。 關起門時,他靠在門上,身軀慢慢往下滑,這一生當中,他還沒像此刻對自己這般失望過。 他敗了。但他能恨誰呢?怨兒子?還是怨那個臉孔純潔得像天使的江慧楓? 再也想不到的,秦倫突然玷污了她。竟然——忍心!秦德言像個醉鬼般發出了令人恐怖的笑聲。 一株含苞待放的嫩蕊,竟受到無情的摧折。 可是,她為什麼不反抗呢?秦德言一想到這裡,臉部的線條,全又重新痙攣起來。 他心目中的天使,竟然不能白壁無瑕的保全自己的貞操等著他! 它不再是他的天使,永遠不再! 秦德言從地上站了起來,衝到畫堆中,瘋狂地翻出幾幅畫,全是廿號以上的油畫。 裡面畫的也是同一個人——江慧楓。 如果她看見了這些畫,連她自己也會大吃一驚。因為那些赤裸的形象全是按照他的想像畫的,但畫得是這麼逼真、這麼好,彷彿在日常生活中,他犀利的眼光,早已透過衣服,一直貫穿到她的內心。 秦德言注視著畫布,『你這個畜生!』他冷冷地說。 『你這個畜生!』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在抽屜中找到一把小刀,鋒利的刀刃迎著窗外日光閃閃發亮。 刀刃碰到畫布時「嗤、嗤」作響,畫中人雪白的裸體被殘忍的分割著,一分為二,分為四,細膩的肌膚一寸寸在他眼前裂開,但那純潔面孔上的笑容,還是那麼無心、那麼天真…… 秦德言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靈在流血,他割完最後一幅畫後,跪倒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光線越窗而入,照在他的頭頂上,在這受苦受難的氣氛中,那金色的光柱就像是一道象徵悲苦的聖冕。 『真相,事實的真相!』好半天他才喃喃地抬起頭,『事實的真相——』 他心上的血都快流盡了。 * * * 『我要回去!』慧楓停止了哭泣,木然地把自己料理妥當後,慢慢走到秦倫的書桌前。 『你沒有辦法回去!你叔叔、嬸嬸——』秦倫臉上浮凸看的五指印還在,他正使用看冰袋,盡力使指印快些清除。 『那是我的事!』慧楓的表情依舊木然。 『那我呢?你忍心丟下我?』秦倫站了起來,兇惡地逼視地。 『我沒有丟下你!』她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靜,『這場是非是我攪出來的,我該去對秦老師解釋。』 『你不能去!』秦倫一伸手,像只巨鷹似的擋在她前頭。 『為什麼?』 『他不會相信你的。』 『你怎麼知道?』 『他恨我!』秦倫咬住牙。 『那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我很抱歉沒辦法盡力,但這事——』 『是我自願!而且我——害了你!』 『這是兩回事,秦倫,請你讓開!』 『坐下!』他的力氣大得像頭牛,牢牢地把纖秀的慧楓按在椅子上,一張俊臉脹得通紅…… 『不要阻止我!』她的傷口又裂開了,那傷痛一直鑽進了心底,可是那份大難臨頭的感覺已經淡去了許多。她要活下去,不管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她的求生意志足以戰勝一切,至少,這一刻證明了她的勇氣與本能比她原先所知的要堅強得多。 『我不准你去!』秦倫似乎失去了埋性與耐性,暴怒的樣子像一頭獅子。 『救——』她掙扎著要拿開那雙叉在她脖子上的手,她不能呼吸,天!她要窒息了…… 她的臉色由白轉灰,像是經過了死亡的化�菕C 秦倫終於放了手,好一口新鮮的空氣衝了進來,她拚命咳著,咳到眼淚都落了下來。 『對不起!我太粗暴了!』秦倫蹲下身來,把頭放在她的膝蓋上,歉疚地說。 她猶有餘悸地看著他突來的溫柔。這是個什麼世界?她迷惑地想,只不過短短幾個鐘頭,卻一切都變了。她該——何去何從? 活下去!活下去!這時她只聽到體內一個小小的聲音不斷地在呼喚著。 她強忍著肉體的疼痛和那種憂愁得要爆炸的感覺,不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只知道,自己若不能全心應付,就會毀滅。 ——毀滅! 『告訴我——理由!真正的——理由!』她的聲音在發抖,因為她忽然有了預感,很不好的預感,但她已經無法迴避了。 『他的畫室裡,有很多你的畫,都——沒有穿衣服。」他的口齒艱澀,說得好困難。無限的羞恥中,臉又慢慢地紅了,脹得像一塊豬肝,聲音好細好小:『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所以我不讓你去!』 * * * 『這位是——』嬸嬸的小眼睛不住地在那張胖臉上轉啊轉的。 『他是秦老師的少爺,我出了車禍,他特地送我回來。』慧楓扶住了家裡的門框。 『原來如此!秦少爺,決請進來坐!』嬸嬸打量了秦倫半晌,突然像挖到寶藏般,發揮出從未有過的熱心。 『嬸嬸不要客氣!』秦倫的態度十分自然:『都是我不好!本來我想天晚了女孩子家走夜路不方便,特地用機車載她回來,沒想到路上有個坑摔了一大跤,我——真該死!』 『秦少爺快別這麼說!』嬸嬸的粗俗一下子都消失了,『你是一番好意,怎麼能怪你呢?』 『我只是輕微擦傷,不礙事的,倒是慧楓比較麻煩,醫生要我每天帶她去換藥——』 『這——不好意思吧!』嬸嬸有些遲疑:『你告訴我醫院的地址,我帶她去!』 『這是我闖的禍!更何況那個醫生正好是家父的好友,我帶慧楓去他不會收診金的。』 『那——就麻煩你了!』 『應該的!慧楓,你早些去休息吧!我該走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去換藥,嬸嬸,再見!』 『不進來坐會兒?』嬸嬸精明的小眼珠子還在轉啊轉的! 『謝謝!』秦倫揮揮手,騎上了車,用力一踩檔,駛進了茫茫的夜色中。 * * * 『你嬸嬸有沒有檢查你的傷口?」第二天一大早,秦倫就騎著摩托車來了。 『沒有!她——相信你。』慧楓坐上後座,風馳電轍中靠著他的背。 『為什麼?』 『她誤會了!』她有點遲疑的。 『誤會什麼?』 『在她眼中,你是一個很好的——對象!』 『她沒有誤會,我的確是的!慧楓,我是你最好的對象!』 『不要說了,求你!』她拚命搖頭,那種痛心無比的感覺又再一次啃噬看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