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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何若 「叫我的名字!」 韋梨竹雖有一半三木家的血統,卻不喜歡古老貴族這一套。天野貴司算起來是她的遠房表哥,因為家道沒落所以很小就被三木家收養,名為依親其實是被收編作家臣,並跟在三木玲子的身邊。受人點滴泉湧以報,可惜他滿腹的才能卻不能自主發展,只能留在「三木」效力。 三木玲子奪得天下有一半的功勞得歸於他,他生性穩重、寡言、忠心,是絕佳難尋的左右手,而這是韋梨竹最欣賞,卻也受不了的。 一個即使知道上司決策錯誤也不會開口糾正,反而貫徹執行,並盡力化不可能為可能的下屬如何?很神、很好?是的,但韋梨竹不要,因為會縱容她變成無能之人!貴司很完美,但他對三木家死心塌地的忠貞太不人性,不像翟英傑,會掰會頂還會抗議,一大堆的個人意見…… 韋梨竹按按太陽穴,討厭,她想他做什麼! 三木玲子是為女兒設想。「有貴司幫妳,很多事會好辦許多。對吧,貴司?」 「是的。」永遠恭謹的語氣。 她母親說的話,他沒有不遵從的。「那是在『三木』,貴司是三木家的人,他不需要到凌雲,我自己就能掌控一切。」韋梨竹斬釘截鐵地回絕。理由很簡單,她曉得母親並非真的操心她,而是還打著其它算盤。她母親已經屬意貴司很久了——當她的夫婿人選。 她不會接受這種安排,麻煩的是她知道天野貴司即使不願意,也會乖乖從命。 「等到妳掌控住一切,我怕妳也回不了日本了。」韋閒雲豈捨得輕易放女兒走。 「我是不打算回去了。」韋梨竹已有決定。 三木玲子聞言肅容,放下茶杯,直視著她。 韋梨竹非常清楚短時間內要說服母親並不容易,母親一直以為她該和她一樣有著深切的大和情結,這點必須讓她失望了。而現在不是溝通的時機,所以她聰明地轉移話題: 「先別談這個了。媽,待會兒一起回去吧。」 「去哪裡?」三木玲子明知故問。 「回家呀,妳特地來台灣,不是為了探望爸爸?」 她臉色丕變,有些怪異和尷尬,一會兒才掩飾地冷淡回答:「不看,他的事情與我何干。」 「怎麼會無關,你們作過六年夫妻。」 「他現在的老婆又不是我。」她故作漠然。 韋梨竹忍不住歎氣。「別鬧彆扭了,妳明明很擔心爸爸的。」 夫妻作不成,情分還是在。三木玲子的心中其實一直都有著韋閒雲,是故這麼麼多年她從未考慮改嫁,因為她再也看不上別的男人。相較之下,韋閒雲的再婚難怪令她格外不能平衡。 當年是她提出離婚的,她希望他能快樂,他再娶的柳如意也確實不錯,但她就是沒那個風度祝福他們。 這大概是人性吧,自己不要的,落入別人手中,總有幾分失落感、不是滋味。 「他……身體如何?」 「好多了。」 她流露的關懷馬上轉為面無表情。「是嗎?那就行了,請他好好保重,早點把女兒還給我。」 「媽——」 「就這樣了。」她端起茶杯,靜靜地喝著。 ☆ ☆ ☆ ☆ ☆ ☆ ☆ ☆ ☆ ☆ ☆ ☆ ☆ ☆ 三木玲子還是沒跟女兒回家,面對韋閒雲的新家庭,教她這舊人情何以堪?見過了女兒,她便搭傍晚的班機返回東京了。 疙瘩在心底,不是輕易便可消除,韋梨竹不為難母親,雖然明知她其實很想見父親一面。 一回到家,看見停放的車輛,有客人來訪。 銀色跑車?很……眼熟。 輕快的笑聲傳出,主屋內,韋閒雲和翟英傑正圍著西洋棋盤對坐,韋瓊伊則陪在繼父身旁,笑臉吟吟。 「爸爸,難得有人敢不輸給你呢,你今天可是棋逢敵手了。」向來少言的她興味盎然地說。 「是呀,垂垂老矣,沒權沒勢了,誰還會怕我?」 「這話不對,您之前有權有勢,我也沒怕過。」翟英傑微笑,伸手就吃下了皇后,直攻城心。 眼看著兵敗如山倒,韋閒雲卻爽朗大笑,心情十分愉快。「死小子,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我也很喜歡自己這一點。」翟英傑在龍頭面前也敢如此大言不慚,然而度量極大的韋閒雲就是對他這一味。 雖說驕兵必敗,但韋閒雲從來就不欣賞腰桿太軟的人,有能力又勇於表現的性格才為他青睞,比起逢迎屈膝,這樣的人更有條件在工作上大放異采。從翟英傑剛進公司他便注意到他,果然,看他一步一步爬上來,證明了他精準的眼光。在翟英傑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有強烈的好勝心與卓越的才華。 當然,翟英傑自有分寸的。要放水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看人,韋閒雲才不吃這一套,他輸得起,要玩就要玩真的!再說以他的棋藝,放水是跟自己過不去。看吧,說笑之間一記回馬槍,情勢整個扭轉了。 「這個……」 「與其戀子以求生,不若棄子而取勢。年輕人,多學學呀。」老祖宗的學問中西通用,韋閒雲得意地訓誨。 翟英傑不輕易認輸,捏著下巴用力思索,他愈認真,韋閒雲就玩得愈盡興。經過這一陣子的休養,他耗損的健康正一點一滴地回復,體力增強,氣色也紅潤許多。 「韋老教訓得是。」 「找出活路了嗎?」 「嘿嘿。」 「沒關係,慢慢想,要死也不能太難看。」他故意笑道。 「翟協理輸了喔。」韋瓊伊一直就是站在她繼父這邊。 「輸給韋老,我甘拜下風。」 「還沒呢,還有路,你用心一點。」要是這樣就玩完,他會和翟英傑翻臉。 「爸爸,你就是這樣,凡事都馬虎不得,心情怎麼能放鬆呢?」 「哎,這就是樂趣所在嘛。」 「愈老愈讓人操心。」韋瓊伊一副拿他沒轍的嬌怨,言行神情都是滿溢的關懷。 韋閒雲笑了笑,揉揉小女兒的頭。 「韋老,您好命呀,有小姐這麼貼心。」 「小子,魔爪安分一點。」他的浪名遠播,韋閒雲也是清楚的。 翟英傑笑笑,一點也沒有受到威脅的感覺,他想吃的才不是這隻小綿羊。 長指操兵一動,給他殺出一條血路,起死回生了。 「好!」 「一點也不好。」韋瓊伊皺著臉,忍不住說:「你們一盤棋下了一午茶的時間,到現在還分不出勝負,爸爸,再耗下去,你都不用休息了。」 「拜託,別盡叫我在床上躺著,不能辦事不能工作,連腦子也不動動,我這把骨頭就算不生�蚺]變化石了。」他是靜不住的人,需要一些休閒。 「你啊,最不合作了。翟協理,我看你自動認輸算了,不然真的脫不了身。」 翟英傑瞄向韋閒雲,嘴角揚起:「我敢認輸,韋老會把我做成化石。」 「這倒是真的!」韋閒雲哈哈大笑。 「你來做什麼?」 三人之間的輕鬆氣氛被韋梨竹的出現打斷,她站在門口,臉色不佳地對著翟英傑問。 看到她,韋瓊伊嬌艷的臉蛋微沉,笑容逸去,她斂下眼睫起身。「我去接媽媽,她該要回來了。」柳如意十分熱心於婦女會的活動。 韋梨竹側身讓韋瓊伊經過,對她的冷淡與刻意迴避並不在意。反而是翟英傑感覺到氣氛的差異,好奇地斜量一眼。 「小竹。」韋閒雲招她。 她走過去,放下皮包。 「和妳母親見過面了?」 「嗯。」 「玲子……她好嗎?」 「老樣子。只是趕著回東京,沒時間多留幾天。」韋梨竹答道。 「她還是不願見我。」前妻的個性他怎會不瞭解呢,韋閒雲歎了口氣有些失望,卻也無奈。 韋梨竹沒說什麼,她也沒轍,加上有外人在,她不想讓對方介入太多——尤其是她的家務與生活。她睨著翟英傑,眼光冷淡。 「嗨。」相較於她,他的溫度熱情許多。 「你在這兒幹嘛?」她又問一次,口氣依然不善,這傢伙還真是糾纏不休。 「他啊,難得假日卻空著,說是有事找妳,妳不在,爸爸就留他下棋了。」回答的是韋閒雲,他下巴一揚。「英傑,有什麼公務要商量的可以說了。」 「這個嘛——」 他能有什麼公務?不過是假公濟私! 「公事到我的書房談。」韋梨竹照會過父親,轉身走出去,翟英傑自然是起身跟上。 她的私人書房在隔壁棟,得經過簷下的走廊再穿越一條小徑,頑長的身子在走廊追上她,韋梨竹停下來,瞪住他的長腳。 「我倒不知道你和我父親私交甚篤。」 「關於我,妳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他揚眉。「有興趣的話,我可以讓妳瞭解更多喔。」 「你又想怎樣?」她沒好氣。 「哪有。」他很無辜的表情——故意的。 「閣下真有正經事?」 「有啊。還正經得不得了,所以一定得來找妳才行。」他兩手插進褲袋,靠在牆上,悠涼地微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