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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陶陶 「這是我特地為公子做的冊子。」她將之遞到翟玄領面前。「有些我還附了畫像。」 「姑娘為何做這些?」翟玄領沒有接過的意思,但好奇心開始被勾起。 「聽說公子對過門的妻子沒什麼特別要求,只要個性溫和,相貌過得去,晚上在燭火下瞧見時不至於嚇著便成──」 牛坤與馬沿的笑聲開始壓過她的話,以致她不得不停下。 翟玄領不悅地瞪了兩人一眼,牛坤與馬沿立即止住笑。 「姑娘是從何得知這些玩笑話的?」翟玄領詢問。 她垂下眼瞼,含糊道:「公子該知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 他微扯嘴角。「這些話並不是秘密,不過,我很好奇姑娘是如何知曉的。」畢竟這是他對兄弟說的玩笑話。 她抬眼。「我們還是轉回正題吧!」她並不想回答他的問題。「翁家小姐與我是表親,她央求我能替其傳話,希望公子能另覓婚配,為此,她定當一輩子銘感在心。」 「可我們當家的已開了口,沒有反悔的理由。」馬沿皺下眉。「婚姻大事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翁家小姐何以如此?」 「大爺說的極是,可草帖未下,還有商量的餘地。」尹灩衣低首翻閱冊子,將之移至翟玄領眼前。「這是藺府小姐,容貌秀麗,有文采,賢良溫儉,定能讓公子無後顧之憂。」 翟玄領看著冊上的人像,嘴角上揚,正欲開口,只見她又翻了一頁。「這是縣尉大人千金,雖有嬌氣,可有沉魚落雁之貌;另一邊是令尊好友之女,公子定當不陌生,徐姑娘雖才十五,可天性聰敏,對公子亦有傾心之情──」 「等一下。」翟玄領皺眉。 尹灩衣望向他。 「她對我有傾心之情?」他揚高眉。 她頷首。「可惜公子只當她是小妹般看待,倒辜負了徐姑娘一片情意。」 翟玄領露出吃驚之色。 「姑娘如何得知──」 翟玄領舉手示意馬沿住口。「都下去。」 馬沿與牛坤不情願地應了聲後,這才轉身離開。 尹灩衣在心裡淺笑,她終於挑起了他的好奇心,雖然花了點時間,不過最後仍是如她所願地讓兩人得以私下交談。 「姑娘似乎知道不少事。」翟玄領估量著她。 「不,都只是些聽來的只言詞組。」她再次含糊帶過。「我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子,聽得的也大多是市井之言。」 「姑娘如何得知深閨女子之相,並將之畫在冊上?」他追問。 她抬眼注視他。「公子打算上翁府提親嗎?」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他的眉頭皺下。 「是的。」她應了聲。「公子打算上翁府提親嗎?」 他微扯嘴角。「你問過這個問題了。」 「是的,不過小女子還沒聽見答案。」她微微一笑。 他的眼眸再次出現興味之色。「這是交換條件?」 「當然不是。」她垂下眼瞼。「公子怎麼可能會因為小小的好奇心而退了翁府的親事,這不合人情。」 「姑娘說話總是這樣步步進逼嗎?」 尹灩衣怔了下,但即刻恢復泰然之色。他果然比她想的棘手多了。「公子說話太過深奧,小女子聽不懂。」 他露出一抹不可辨的笑意。「翁府千金退婚理由為何?」 「公子能守密嗎?」她望著他。 「我記得你才說這世上沒有永久的秘密。」他慢條斯理地說著。 「是的。」她感覺自己陷入了泥淖中。「沒想到公子如此深明大義,能體諒小女子無法洩密的苦衷。」 她一句話又將他堵了回來,翟玄領露出笑。「與姑娘說話很有意思。」 「與公子說話很累人。」這趟可能白來了,她在心裡歎口氣,打算試試最後的運氣。「公子想聽秘密嗎?」 「我不想聽秘密,我想聽的是理由。」他緩道。「退婚的理由。」 「當然。」她不能再兜圈子了。她深吸口氣,準備做最後一搏。「聽說公子的夫人五年多前過世。」 他揚眉,沒應聲。 「公子知道病因嗎?」她探問。 「病逝。」他配合地順著她的話說,因為他想知道她會將話題導向何處。 「公子錯了。」 「錯了?」他首次露出訝異之色。 「公子知道利齒之獸天生會找獵物嗎?」她轉個話題。 「這與我們的談話有何──」 「獅子、惡狼、老虎是狩獵者,會追可愛的小羊、善跑的鹿,那是本能。」她打斷他的話。 「所以?」他捺著性子。 「公子府上多的是豺狼虎豹。」 他愣住。 「翁府千金是小羊是白兔,嫁予公子難以活口。」她歎口氣。「就像您的夫人一樣,望公子三思。」 他的眼神轉為冷硬陰鷙,尹灩衣一驚,連忙低垂下眼,他的目光讓她背後起了疙瘩,甚至能感覺手心微微出了汗。 他沒說話,她也沉默以對,他窒人的眼光讓她如坐針氈,但她告誡自己不能退縮,若在這裡退縮,一切便前功盡棄了。 「你很有膽量。」他終於開口,聲音輕輕刮過她,冷冽的眼神注視她低垂露出的皓頸。 「不,小女子很膽小。」她握緊手上的冊子。「非常膽小。」 「你在暗示我妻子的病因是我家人引起的嗎?」他難得的露出厲色。 「公子莫要誤會。」她咬住下唇。「因為你讓妾身很緊張,而妾身一緊張就容易說錯話。」她不自覺地摸了下發涼的後頸,而後鼓起勇氣抬起眼。 一對上他冷怒的眸子,她就覺得身子開始發寒。「聽說公子的夫人溫柔賢淑,姿色才氣更是不在話下。」 他沒應聲,只是瞧著她,不過臉色已稍和緩,倒不是因為聽了她對妻子的讚美之語,而是他向來少怒,因此,在覺察自己的怒氣後,便習慣地將之藏起。 「我的意思是,大房長媳的位子不好當。」她眨了下眼。「我無意編派府上任何人的不是,望公子莫要見怪。」 他沒有響應她的話語,只是問道:「我好像還沒問姑娘姓氏,家住何處?」 「不值得一提。」她小心回答。 「我查得出來。」他簡短地說。 「當然。」她附和。「家姓胡,西門桂竹巷內。」她順口�H造,雙眼眨也沒眨。 「胡姑娘似乎知道不少事。」他露出和善的笑。 她也笑。「都是聽來的碎言,在揚州,誰不知道翟家,我道聽塗說了些事便自作聰明的在公子面前賣弄,希望沒惹公子不快?」 「不,你的話讓人印象深刻。」他溫和地說著。 他的話讓她愈來愈緊張,她覺得自己的背脊又開始發涼,她急忙導回正題。「關於翁府的親事……」 他打斷她的話。「你來說服我,帶著幾分把握?」 就算這問題出乎她意料,她也沒有表現出來。「五分。」 「五分?」他微笑。 她的手心又開始帽汗,她將視線移至他下巴上的鬍碴子。「是。」 他沒說什麼,只是又問:「你來見我,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我的回答會影響公子退婚的決定嗎?」她回問。 「多少。」他模稜兩可的說。 她深吸口氣。「最壞的情況是公子發怒。」她頓了下又急忙補充。「不過,這不太可能發生,畢竟公子是明理之人,就算小女子得罪了公子,公子也不會與我一般計較。」 「妳很會說話。」他微笑。 「公子過獎了。」她福身致謝。「嘴皮子功夫不足取,耍弄的是小聰明罷了,公子才是有真才智。」 對於她的恭維,他沒有響應,只是又轉了話題。「婚事我會重議。」 尹灩衣難掩喜色,她以為還得再與他糾纏一會兒,沒想到他這麼爽快便改變主意了。 她欠身。「芙蘭……我是說翁府千金銘感五內,我在此替她謝過公子。」她再次福身。 「草帖還未下,還來得及補救。」他開始預估這件事將帶來的衝擊。 「毀婚一事勢必引起兩府大亂,我已為公子做了些設想,應當能彌補一些事。」她翻開竹籃,拿出另一本薄冊。 「這是公子府上委託『四司人』辦的喜宴菜色,我將之壓下了,希望公子不要見怪。」她打開冊子。 「你的神通廣大讓我吃驚。」他挑起眉,開始好奇籃子裡還有什麼東西。 「公子誤會了,我沒有這等本事,因我娘曾是四司人的『廚司』,所以我與『四司人』還算熟絡。」她簡短地解釋。 「原來如此。」他的表情無太大變化。 「希望公子別怪我擅自壓下了單子。」她不想在事情難得順利時惹惱他。 「不,這麼做也省事些。」他溫煦地笑著。 她接著道:「我為公子選了幾位有才能理家的姑娘,其中以藺府千金最適合。」她又伸手進竹籃內翻出一張紙。「公子記住了,若有媒婆上門說了藺姑娘的是非,千萬不可信,這面是信得過的媒人,另一面則──」 「你還列了張媒婆的單子。」他有趣地截斷她的話。「為什麼媒婆會說藺家小姐的是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