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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關關 「痛是不痛,不過變成簽名簿了。」織菁一笑,抬起手腕來給他瞧,「大家都要簽名。」 白色的石膏上,果然橫七豎八地讓許多人簽名到此一遊,璟瞿玩心大起,笑道:「我也來簽一個。」 「拜託……」織菁傷腦筋地嘟起了嘴,卻倒不是真的拒絕,反正石膏上已經夠熱鬧的了,再多個人名也沒差別吧。織菁遂任由他找出了筆,在她手腕上留字。 織菁看著璟瞿低頭在她手腕的石膏上慢慢寫下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衛璟瞿。他的字十分漂亮,既流暢又陽剛,然而織菁在意的卻不是他的字,而是其它。 他離她很近,太近了,缺乏空間的距離,讓織菁嗅到從他身上傳出的氣息,是他平日習慣的菸草味,加上乾淨衣裳透出的淡淡芬芳,組合成只有他才特有的味道,這男性的醚香竟令她有幾秒鐘的神馳迷蕩,她感到自己身上泛上來的燥熱…… 「好了!」璟瞿收了筆,抬起頭來,織菁這才像是猛然一醒,意識到自己的失常。 織菁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得像個蘋果了。她退後一步,轉過身掩飾地想說些什麼,看見餐桌上放著剛買上來下久的炸雞,隨便就問:「嗯,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餓。」璟瞿微微一笑,也看見了桌上的炸雞,忽然一懍:「我媽……送你的雞呢?」 織菁噗哧一聲笑出來。 「放心,不是桌上這盤。雞在後面陽台。」 璟瞿一時興起,「我去看看!」 經過廚房便是後陽台,織菁開了後門,陽台的不�袗�架上放了個鐵絲籠子,雞就住在裡頭。 那籠子,已經不是璟瞿當初送織菁時的那個小塑膠籠了,大了好幾倍不止。令人驚訝的是,那雞的體型完全不像衛太太形容的只有十來公分,根本就長成一隻正常的雞了。 「我的天!怎麼這麼大一隻?」璟瞿不置信地瞪著那隻雞。 「你才曉得。」織菁走過去抓起一把飼料順便喂雞。「你媽一定被騙了,哪是什麼觀賞迷你雞。」 雞一看見飼料,兩隻細腳便靈巧地跑跳過來啄食,怪的是也沒別的雞跟它搶,它卻不知是習慣還是怎地,邊吃邊咕咕叫。 「它這麼愛叫?」璟瞿皺了皺眉頭。 「唔。」織菁的表情是很忍耐的。 那雞不曉得是知道有人在談論它,抑或是想吸引人注意,竟咯咯叫個不停,璟翟的眉攢得更深,「吵死了。」 織菁白他一眼。 「有膽你就弄死它,不然就忍耐。」 璟瞿陡地又樂起來,「沒關係,跟它朝夕相處的人不是我。」 織菁撒手往屋裡走。 「還說呢,都是你的傑作!」 璟瞿咧嘴笑,也跟著走回了屋裡。 織菁卻又鑽回廚房裡,取出咖啡壺裝水,拉高聲音問他:「你喝什麼?我煮咖啡好不好?」 「好。」璟瞿順口回。 織菁在廚房裡弄得鏗鏗鏘鏘響,璟瞿則隨便在沙發上坐下,抓起幾個造型特殊的抱枕來看;幾分鐘過去,織菁忽然一頭從廚房冒出來,手上拿著的不是咖啡壺,而是一隻大虎鉗,氣沖沖地往門外奔。 「討厭,又沒水了!」她怨。 璟瞿看著就想笑,「你是要去找人打架,叫人給你水嗎?」 「不是,」她沒好氣地,「我們公寓頂樓水塔的馬達控制開關有點問題,三不五時不靈,從自動變成手動,要人工去開。」 「你去開?」他詫問。 織菁瞄他一眼。 「公寓裡的鄰居都上班去了,我要用水當然我去開。」 一隻細嫩白皙的手,握著一具又大又重的虎鉗,另一隻手臂則打了石膏吊掛在那…… 璟瞿不由得失笑。 「我幫你吧。」 「你真的行?」織菁懷疑的口氣。 璟瞿脫下身上的外套交給她,從她手中換過那隻虎鉗。 「總比你手上打了石膏強些。」 織菁帶他上了頂樓。控制開關在水塔頂端的蓋子上,璟瞿順著鐵梯攀上塔頂,不像織菁一爬上去只是用虎鉗敲一下那控制開關就了事,他還大概檢查了一下開關的狀況。 「這接線都老舊了,接觸不良。」他從塔上向下面的織菁喊:「你家有沒有電氣膠帶?」 「好像有。」織菁喊完,便跑回樓下找那種不透明的膠帶,從她表哥留下來的工具箱裡一陣亂翻,還真的給她找到了,她拿了膠帶剪刀又連忙奔回頂樓。 「我爬上去拿給你?」織菁在水塔下問。 「你開什麼玩笑!」璟瞿可沒忘了她只剩下一隻手。他下鐵梯來拿了工具才又爬上去。 好一段時間,璟瞿只是安靜地在水塔上做水電工。織菁遠遠看著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所認識的衛璟瞿,應該是一身光鮮坐在滿室明亮的大辦公室裡的,應該是趾高氣揚吩咐支使人的,然而這麼生活化的璟瞿…… 她怔忡了一會。忽然發現,這男人也許嘴上討厭了點,有時狡詐了點,但他也有體貼的一面、成熟的一面。 織菁仰頭望著這個揮汗工作的男人,忽然之間心裡掠過一絲暖流,無以名狀的,甚至是,她不熟悉的,可是那感覺還真好。 璟瞿終於忙完了。他帶著工具步下鐵梯。四月的午後,淡金色陽光雖然不炙,卻也有它的熱力,他一身是汗。 「我把線重接過,應該還可以撐一陣子,不過那個開關很古老了,建議你找水電行來換一個。」 「你真懂啊?」織菁咋舌,沒想到他說得頭頭是道。 璟瞿詫笑。 「就只是重新接線纏纏膠布,不是每個男人都會?」 「我忘了,」織菁的眼裡掠過一絲玩笑的狡黠,「男人是拿來裝燈泡修馬桶用的。」 璟瞿笑了笑,順手扭開了水塔的水龍頭,就著水龍頭下洗了把臉。巨大的水流潑濺得他一身都是,他也不在乎,反正衣服早就汗濕了。那水釋放出他襯衫下面的原始曲線,織菁幾乎看得見他壯碩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更引人遐思…… 織菁都快看得癡了,好半天才收回視線,暗罵自己今天是怎麼了?心竟然還怦怦跳得這麼快。 他關了水龍頭,甩了甩頭,水珠飛濺得到處都是,那模樣既豪邁又瀟灑,織菁往後退了幾步,算是躲水,順便也離他所散發的男性魅力遠一點,比較安全。 「對不起,」織菁不好意思地說:「害你把衣服弄髒了。這是名牌吧?」 「髒了去洗不就得了?」他笑道。 織菁一下子也調皮起來,「我也只是說說罷了,你以為我還會賠你一件哪?」 「我可沒這麼想。」織菁難得這麼輕鬆地跟他說話,那開朗的語氣,水樣的眼眸,攝走他的心。 織菁忽然衝著他噗哧一聲笑,這一笑就笑不停了,手掩著嘴,遮住了笑容,卻擋不住笑聲,還笑。 璟瞿一怔,「你笑什麼?」 「你啊,」織菁笑得一發不可止,忍不住指著他,「頭髮濕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衣服又髒又濕,堂堂一個總經理耶,居然來修水塔弄得這麼狼狽……」 「笑!」他走向她,輕責地瞪著她那雙亮閃閃的、光彩逼人的眸子。「還不都是因為你!」 織菁沒回話,卻還是笑著,笑個不停。 「你再笑。」他已經站在她面前了,深深地凝視著她,他的聲音又低又啞。 那多情的眼神如同無形的吻觸,織菁心慌意亂起來,站在他面前,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赤裸面對他的那樣害怕、羞怯,她的呼吸急促不堪,她莫名其妙竟又笑了。 倒也不真是這麼好笑,而像是在藉著笑掩飾什麼。掩飾什麼呢?其實織菁自己也不太明白,她的腦子有些糊塗,又好像有些懂,也有些緊張。 他驀然攫住她的肩,毫無警訊地,把唇緊蓋在她的唇上。 一股奇異的感覺在她體內波動,她全身都攤了,任由他把絲緞一般的柔軟唇瓣壓住她,兩具燥濕的身軀緊貼在一塊,她嗅到他混合著濕汗的氣息,非但不令她難受,相反的,那運動之後強烈的男性氣息,幾乎令她暈厥。 如果時間可以在此凍結,她感覺自己可以就這麼一直昏下去,永遠都不要醒來。 他離開她的嘴,搜尋到她頸間細細的脈動,他微啟雙唇貼上去,緊緊銜住那股悸動,她全身無法制約而微微顫慄,她喘氣、渴望、瘋狂,無法抑制住那一波波漫上來的慾望…… 她活動自如的右手攀上去摟住他的肩,她打了石膏的那隻手橫在兩人中間,卻不至於形成任何阻礙,兩人如火如熾的熱情足以跨越一切,然而那畢竟是只剛開完刀的手,脆弱的傷口實在禁不起太劇烈的肢體動作,她感覺她的傷口抽疼了一下,那絲疼痛使得她心頭一震,立刻,她的思緒回來了,意識也回來了。 她推開了他。 她愛他嗎?織菁問自己,答案卻是十分模糊的。她欣賞他嗎?答案是不知道。她承認他的外表吸引她,但內心呢?她其實並不太認識他,而且她沒忘記他一向只知狡詐地想騙她賣鐲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