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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關關 「什麼?!」有如一道雷電打在她頭上,霎時完全醒了!「你幹嘛假傳聖旨?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去見他了?」 「你遲遲不去找他,可我急著要賣畫啊!」端儷理直氣壯地。「我身上快沒錢過日子了。」 「那你也不必這麼自動自發吧?」簡直為之氣結。 「是你答應要幫我的嘛。」端儷埋怨著。 這一刻,不由得把端儷列入損友一族。「我是說過,但你也不用逼我逼成這樣!」 「我沒辦法了嘛……」端儷的聲音可憐地變小了。 「好了好了,別一副被欺負的樣子,」無可奈何地。「我幫你就是了。」 「這不就得了?」端儷一下子又興高采烈起來。「我就不懂,你為什麼那麼怕見那個男人?」 「誰怕見他了!」陡地好勝心起,反駁道。「我只是不想見他。怕與不想,差距很大的!」 「我知道我知道,」這種話,端儷已經聽說過不止一次。「反正你下午把畫帶去給他看就是,拜託了!」 「我還能說不嗎?」哀怨地。 「謝啦。」端儷很開心地掛了電話。 好友快樂得很,因為畫有希望賣掉了;但卻不快樂得很,因為她得去見那男人了。 楚鄴…… 每想起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雙深邃的眸子,簡直是狼眼與鷹眼的組合,比X光還精密似的。 在那種人面前,她得全副武裝才行啊。 約定的時間是兩點,這表示她該下床吃點東西找衣服穿了。站在衣櫃前,下意識地東挑挑西揀揀,苦惱著該穿什麼衣服去見他?毛衣,好像太隨便。長裙?好像太浪漫…… 怪了!忽然對自己發起脾氣來。她幹嘛為了要見他而精心打扮哪?! 因為自己都對自己解釋不清,所以格外生氣。她順手從衣櫃裡隨便拉出一條長褲,再不考慮地換上了。 准下午兩點,穿著牛仔褲、皮外套,足蹬皮短靴,卡卡地踩進楚鄴的公司。 這家視覺藝術公司設計得比她的PUB還後現代,完全不像個辦公場所,倒像個畫廊,而專心工作的職員們若稍不移動,就成了畫廊中的展覽品了。 她暗自咋舌,訝異於這家公司所傳達出的強烈生活藝術形態。她隨後被領進楚鄴的辦公室。 水晶般的空間,四面牆倒有兩面全是落地玻璃窗,從屋外照映進來的金色陽光有如波浪似的滿室輕晃,而那個俊逸昂藏的男人就站在瀲灩深處打量著她。 記憶中的楚鄴還真的是太模糊了。她只記得他磁鐵一般有吸引力的雙眸,卻忘了他典雅而深邃的五官;忘了他的氣質,一種積極、侵略性的強勢魄力。他穿了一身黑;黑西裝黑襯衫黑領帶,這種裝束穿在別人身上只會讓人聯想到殯儀館,而他,不是殯儀館,是藝術館,他高挺的骨架在在展現他的帥氣陽剛、卓爾不凡。 「曹小姐,」他微微一笑,笑得很平淡。「請坐。」 下意識挺了挺背脊,這似乎是面對他時她必備的心理準備。選擇了一張形狀看起來實在不大像椅子的沙發,坐下。 他坐在她正對面。霎時發現,她完全選錯了位置!他背光,她則面光,光線全打在她臉上,他那雙放射線似的利眼想瀏覽她的表情、捕捉她的神態,簡直是輕而易舉。 秘書小姐敲門進來為送上一杯咖啡,他道:「忘了問你喝不喝咖啡了。也許你比較喜歡茶?」 他再這麼客套下去,真會ㄍ�猀隅麮皉滿I她搖搖頭,直說:「沒關係,我什麼都喝,想喝什麼我可以回家喝。」他揚眉看她,眼光中帶著笑意,他歎:「你還是沒變。還是那副直來直往的個性。」 說得好像他有多瞭解她似的。抬抬下巴,本能回應:「我不相信你認識我多少,別忘了我們只見過一次。」 「你不知道你把你的個性都寫在臉上了?」他給她一抹戲謔的微笑。「我可以很清楚地認識你。」 她盯著他,被他的言語和笑容給蠱惑了。她刻意冷淡地回應:「我不是來這裡討論我的性格的。」 「說得好。我倒忘了你來找我為了什麼。」他話中嘲諷的意味更加明顯。「如果我沒記錯,我們是不是這輩子應該都不再見!」 這是第一次跟他見面時說過的話。她真恨自己為什麼忘了,就算為了端儷,也沒必要來這裡被人諷。 高傲的男人。這似乎是他魅力的一部分,遠比和藹可親更加來得吸引人,但好勝的絕對不允許自己對他妥協。 她脹紅了臉,鼓起雙頰,從坐位上直跳起來。「我已經開始後悔來這裡了。對不起,這是個錯誤,耽誤了你的時間,再見。」 抓起背包,一言不發,她轉身就要走。他沒拉住她,不阻止她,只是淡淡地開口:「草莓,這外號還真像你。」 收住腳步,咬牙瞪著他。「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不只名字像草莓,個性也很草莓。外表光鮮亮麗,看起來很完美堅固的樣子,其實內心柔弱得很,輕輕一個撞擊也受不了。」他的眼光挾著無比的自信,真真正正看進她眼裡、心裡。她看見她的一張臉落在他深褐色的瞳仁上…… 她總是驚訝於他對她的洞悉能力……彷彿他們已經認識了一輩子,他早瞭解她的一切。 這念頭讓她無端又惱怒起來,她譏諷地說:「你又開始把自己當成先知了?」 「我知道你不會承認,但這不重要,只不過是我的一個開場白,讓你不至於無聊。」他伸出一隻手指輕輕指著她身後的那張椅子。「坐下吧,告訴我你今天來的目的。」 他的語氣溫和,聲音像絲絨一般輕柔,卻帶有一種魔力、一種軟性的命令,無形的催眠……被他的改變所迷惑,心也軟化了。她被動地坐回了原座,從手提袋裡取出那幅小畫。 「我的朋友,」她把畫遞給他看。「想請你幫忙她賣掉這幅畫。」 「你的朋友?」他眉梢一揚。 「你以為我會為了我自己的事來找你?」哼。「我說過我不會需要你幫忙的。」 他看看她,笑意堆在唇邊,好半天才把視線移向那幅畫。「怎麼能證實這幅畫是真跡?」 差點被他問倒了。「有……鑒定書。」 他嘲諷地一笑。「鑒定書也可以是假的。」 她機靈極了,立刻想出話來反駁他。「照你這樣說,根本都沒有真的東西了。」 「合理的懷疑,不只可以容許,有時還是必須的。」他技巧地接下去,謎樣的眼神拂過她。「你朋友想賣多少?」 「當然愈高愈好——」誠實地。「她聽說可以賣到十萬美金。」 「我幫你問問看,有幾位朋友對藝術品收藏非常有興趣。不過,我不能跟你保證一定能有這個價錢。」他敲了敲那畫的邊框,坦率地說。 「盡量吧。」沒有多加要求。 她對他有種奇怪的信任,她相信他必定可以幫她這個忙。 「那……」她略略疑豫地說:「這幅畫先交給你?」 他捕捉到她遲疑的眼光,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放心還是不捨得?」 「不捨得。」歎。不只因為她喜歡夏卡爾,不只因為她曾經千里迢迢地尋回這幅畫,更因為…… 如果沒有它,她與末帆就不可能相戀。 「你喜歡夏卡爾?」 楚鄴的聲音喚回的思緒,她把神思從末帆的身影上拉回來。她點點頭道:「嗯。他的畫很私人,做夢似的虛幻縹緲,充滿奇想,沒人像他一樣。看畫的人想怎麼解釋都可以。」 「我之所以不計一切推翻前例,為的是找尋另一真實的層面。」楚鄴緩緩地念了兩個句字。 卻完全愣住了!這些句子是夏卡爾的一本訪問記中的紀錄,是夏卡爾自己的話。她忍不住問:「你也喜歡他?」 他沒開口,只是站起身,走向身後的那面牆。不由得跟過去,那面牆上竟有一幅小小的夏卡爾的畫。 意外地輕吐:「沒想到……」 他很快把話接下去。「沒想到我們的喜好一樣。」 只一抬頭,便陷入他深沉的眼中。那雙濃得化不開的深淵中,彷彿有著某種其它的意思,光是猜測那意思,就足以教她心慌意亂、倉皇失措。 她沒命地轉回視線,頂他:「世界上喜歡夏卡爾的人多著呢!」 那雙迷人的眼睛笑了。他認真地問:「你可不可以一秒鐘不反駁我?」 本能又反駁:「你可不可以一秒鐘不佔上風?」 「你這麼說,彷彿我們又多了一項共同點。」她會伶牙俐齒,他又豈是嘴禿舌拙? 「隨你愛怎麼說,」不想陷入這種有調情嫌疑的鬥嘴。「麻煩你替我把這幅畫賣掉就是。」 「看來你對我的印象並不太好。」他微微一笑,目光像濾網篩過她,左眼認真,右眼揶揄。 「我也不相信你對我的印象會好到哪裡去。」她哼。 「你錯了,」他凝望她倔強的臉。「我對你的印象好得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