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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缶雨 「那麼你就別讓他知道元綾的事,就當……你從未收過元綾為徒弟不就好了嗎?」 事情能這麼簡單就解決嗎? 城裡客棧,客人來來去去、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的景況顯示進土泉州的旅人極多,也顯示出商機。 一行四名的外地旅人選擇在角落坐下,其中一人戴了一頂帽子,帽簷垂了一張黑色遮網,遮住了那人容貌。 「發現寶劍蹤影的二路子說,擁有寶劍的人一進泉州後,便不再出泉州,三年來如此。」其中看似屬下的一人對著那戴帽子的人報告。 戴帽人點點頭。 「尋到藏匿點了嗎?」壓低的聲音聽來怪異極了,說明戴帽人的聲音肯定不是像現在這樣低沉。 「嗯,二路子已經找出那人的住所,就在城郊坡林處。二路子在那人門前做了記號,以彩石畫著小小圈圈。」 戴帽人思索半天。 「可有同伴?」 「有,四位。一人是全國有名的淨紗繡房的二小姐,名喚元綾,一人是有名富商華家少爺華◇,其餘兩人,一名只知人稱練老頭,另一人是練老頭的獨生子練雲稹,此兩人皆是不識武學的平常人。」 「意思是說,富家公子哥兒華◇與繡房千金元綾,皆是懂武學之人?」 坐在戴帽人對面的屬下開口,「沒錯,而掌門所要找的歸根銀劍是在一名查不出背景的男人身上,那人名叫御劍夫。」 「御劍夫……」遮網底下的紅唇慢慢漾了開來,不懷好意的企圖昭然若揭。 「小姐,屬下該如何下手奪劍?」 「毋需奪劍。」自信滿滿的語氣。「我會讓他自動奉上寶劍。」 元綾跑回家去的第一件事是到磨針師父那兒,看看前些日子她吩咐他替她磨的彩針是否已完工了。 推開門,元綾對著裡頭大喊:「栗子頭師父!」 原本躲在最裡頭磨針的身影聽見這聲喊叫,身子一震,緩緩挺起上半身,尷尬地看著元綾。 「二小姐。」 栗子頭師父為啥被這麼喚?原因來自他那顆奇異無發的頭顱,長得太像栗子了,所以才會被好玩的元綾取了這個難聽的綽號。 「栗子頭師父,人家要你磨的針好了沒?」 「這……」 元綾半挑眉,佯裝怒意。「不會告訴我,你根本就沒磨吧?」 「不不不!」栗子頭師父連忙解釋。「不是沒磨,只是數量不夠。」 元綾揚高下顎,睥睨著矮了她一截的栗子頭師父。 「數量不夠?那你完成了幾支啊,拿出來讓我瞧瞧。」 栗子頭師父由工具格最下層抽屜裡拿出一個以繡絹包裹住的東西,解開繡絹上頭的綁線攤開—— 「好……好漂亮。」元綾看傻了。 眼前磨工一流,細如發的針,以後就是她的獨家武器了…… 「栗子頭師父,你……好厲害呀……」元綾簡直愛不釋手,像撫弄珍寶般,來回不停撫摸。 眼前的針,是她讓栗子頭師父四處搜集而來,以彩石一粒粒磨成細針。 因為御劍夫給她的針早在三年前就已生�蛂A不堪再使用下去,至今她仍勉強使用著它,是因為她自認針術還不夠熟練,不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所以不敢貿然叫繡房頂尖的栗子頭師父替她磨針。 還好,三年的訓練,她倒是熟練,至少能讓她防身,所以她才在數月前命栗子頭師父替她磨彩針。 「栗子頭師父,才幾個月的時間,你就能磨出這麼精細又……銳利的針。」 她好奇地想試試彩針的利度,便拿自己的纖纖指尖開玩笑,和彩針硬碰硬的結果是她的手指果真被刺破了一個點。 「痛死了!」 「二小姐,小心點,這些彩針的利度比繡房裡的繡針更上層,得小心使用,否則很可能會要人命的。」栗子頭師父看元綾拿針的模樣,眉頭不禁攢緊。 「早說嘛。」痛死人了!元綾甩甩手。 「二小姐,你得小心拿,這些針一落地就很難找回來了。」栗子頭師父看元綾拿針的大咧咧模樣,心生驚畏。 全繡房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元家五姊妹,如果扣掉還小的元纖,元綾是完全不會女紅的。 要她拿針比要她的命還難,要不是拜了師父學武,她師父又恰巧教她的是甩針的招式,恐怕這輩子要她拿針,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元綾看著手掌上那支比她頭髮還細的彩針,還真有點掉地就找不回來了的感覺。 「栗子頭師父,給我繡房裡最好、最強韌的繡線。」將彩線繫在彩針後頭,這樣就算彩針落地,她還是能找著它們,否則栗子頭師父費了千辛萬苦才磨好的彩針掉了,他可能會比她還傷心。 栗子頭師父從身旁的矮櫃裡拿出一個盒子,打開一瞧,裡頭都是繡線。「這些繡線是繡房裡最上等也最強韌的繡線。」 「栗子頭師父,你怎麼會有這些繡線?」元綾拿起繡線與彩針比了比,然後慢慢將線穿進彩針裡。「我將繡線繫在彩針後頭,就不怕它們丟了或找不到。」 「我得拿著這些繡線比較繡針上頭的洞,看繡線能不能穿過。繡房裡的線有粗有細,並不是每種繡線的粗細都一個樣,所以這些繡線是我拿來量針孔大小的。」 「喔。」元綾點點頭。事實上,她有聽沒有懂,現下只能佯裝完全聽懂了。 本來嘛,女紅這種事她就是不喜歡做,要不是御劍夫教她的是拿這種繡針,大概這輩子打死她都不會想拿繡針吧。 「綾。」元緗站在門口,手叉在腰上。 元綾聞言連忙回頭,尷尬地看著元緗。「大姊。」 元緗走了進來。「你又來麻煩栗子頭師父了。」 「哪有!我哪是來麻煩他的!」冤枉呀! 「那你來磨針室做什麼?你一向不喜歡女紅,更不喜歡碰繡房裡的一切事務,今天怎會心血來潮跑到這兒來?」 元綾暗自吐舌。好厲害的大姊! 「栗子頭師父,綾該不會又麻煩你替她做事了吧? 「二小姐只是要我……」栗子頭師父看著元綾一直朝他打暗號,但他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將事情講出來。「……替她磨繡針。」 「磨繡針?」元緗有點不敢相信,她掏掏耳。「再說清楚點,是我聽錯了嗎?一向最不愛碰這些玩意兒的綾會麻煩你替她磨繡針?」 「沒錯。」 元綾氣呼呼地瞪著元緗,臉頰已著上粉暈色。「大姊!你那態度好像在輕視我!」 「這是輕視你?我只是不相信你而已。」元緗忽然端起姊姊的架子。「說,要栗子頭師父替你磨繡針是為了什麼?」 「哪有為了什麼,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啊。」 元緗邪笑,手抱胸睇睨。「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元綾尷尬地朝元緗笑笑。「你為什麼不相信?」 「因為你都可以不顧爹爹的反對,硬要學什麼武了,我也不相信你會乖到哪兒去;況且女紅這種東西,以前是打死你都不碰的,如今你會碰繡針和繡線,還不是你那寶貝師父教你的武功。或者你能保證這些繡針和你學的武功沒關係。」 元綾噘嘴瞪著元緗。「大姊,你明明知道人家下不了保證嘛。」 「那就是和你學的什麼耍針有關囉。」 「那不是什麼耍針啦!那叫飛凌彩針,是我取的喔,是不是很好聽、很有力道的招式名稱?」元綾興奮不已。 「是是是,果然和那有關吧。」 「大姊,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別告訴爹囉。」元綾拉著元緗的衣袖撒嬌。 「我不管你了。」元緗轉頭對著栗子頭師父道:「給我幾支繡絲絹的針。」 「好。」栗子頭師父走到一旁去打開櫃子拿針。 「綾,別說我沒先告訴你,別忘了下個月咱們就要舉家遷回老家,到時你就非得和你師父分開,這幾天你最好和他說說,杭州和這兒可離得遠了,別想爹爹會讓你獨自一人留在這兒。」 元綾抱頭哀號。她都忘了這件事了! 栗子頭師父拿來元緗要的繡針,元緗見元綾的動作不禁搖搖頭。 「你忘了對吧?把遷居的事全忘了是嗎?」 元綾不得已地誠實點頭。 「我想也是,你沒一次把家裡的事當真。」 「誰說的!」元綾不高興地抗議。 「那你就自己看著辦吧,看你要怎麼和你師父說這事兒。」元緗旋身離開磨針室。 「二小姐,剩餘沒磨完的針,還要繼續把它們磨出來嗎?」 「要。」元綾拿走已磨好的彩針,心事重重地走出磨針室,一路上心不在焉地不時被東西絆到,走路有些踉蹌。 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青綠色衣裳外罩著件薄紗,腰際兩側繫上結,搖搖欲墜的身子不是因為裹腳,女子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眼睫微眨,在一陣暈眩當中,像墜落凡間的仙女,倒臥凡土上…… 許久之後,青色身影像飄浮在空中般被人抱起,臉頰被人不停輕輕拍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