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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楚妍 「不行。」壞老闆又有話說了。「從現在一直到晚飯結束,你不准再到廚房來,聽到沒?」 才不要回答他。 朱邦璇端著冰糖蓮子湯,加重腳步地,得得得上樓去了。 「二少爺,你會不會對她太凶了點?」阿琳很欣賞她的好脾氣好心腸和好廚藝。 「嗯?」他把炯炯的目光從樓梯間橫了過來,她馬上閉上嘴巴。「我如果不嚴訂家規,這隻狗將會只是個開端,接著一隻兩隻,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升格當園長了。」 「什麼園?」她一下沒聽清楚。 「狗園。」 @ @ @ 「有一天,不經意的翻閱過去, 才想到那茶已經冷了很久…… 寒夜�堙A相扶相依的等待, 像是人生最後的流亡, 在愛情的國度�堙A 和月亮共守秘密……」 「還要我繼續念嗎?」念完了詩人羊子喬最新發表的作品,朱邦璇抬眼偷偷觀察剛牧臉上的神情。 無怒無喜。和第一天見面時的怒髮衝冠完全不一樣,他困滯的目光,僵硬的臉部線條,活像個魂魄出竅的幽靈。 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間捏著一粒珍珠耳環,一會兒放入掌心,一會兒又放回指問捏揉著。 那想必是他太太忘了帶走的首飾。真難得,竟有人能如此這般的深愛著自己的妻子。 呵! 珍珠耳環掉了。 「要我幫忙嗎?」她學乖了,不管做什麼事之前都要先請示,除非剛牧首肯,否則絕對不要雞婆。 「幫我撿起來,」他嗓音黯沉的說:「拿到垃圾桶丟掉。」 那,豈不是太可惜了,這珍珠質地圓潤細緻,應該是個高檔貨呀。 不過,朱邦璇沒有表示任何意見,走過去撿起耳環和一粒小石子,鏗一聲就將小石子擲往離他最近的字紙簍。為免他事後後悔,她悄悄地將珍珠耳環放進他的眼鏡盒�堙C 「你沒把它丟掉。」 「丟啦。」不相信他耳朵看不見也能捉包,朱邦璇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想拿去變賣,好賺一筆外快?」剛牧的口氣很差,簡直已經將她視為小偷現行犯。 「那很值錢嗎?」她憨憨地反問。 「拿出來!」他火氣說上來就上來,「你這個利慾薰心的壞女人。」 朱邦璇先是提一口氣上來,在發怒之前,又重重的吐了出去。 從古巨今,沒有書僮生主子的氣的,何況他的情況已經夠可憐的了。 「耳環就在你桌上的眼鏡盒�堙A你一伸手就可以勾到。我擔心你丟了以後又要捨不得,所以自作主張留著它。」 剛牧動作浮躁地一陣摸索,果然在眼鏡盒�媞N到那粒粉白可愛的珠子。 「我誤會你了。」 「無所謂。」她是真的不介意。 「為什麼無所謂?你有權利據理力爭,有權利要求我道歉,為什麼要無所謂?因為你同情我,同情我是個瞎子?是不是!」 朱邦璇望著他無故嗔怒的嘴臉,足足過了半分多鐘才回答他,「你統統猜對了。如果不是因為失明,你也不會這樣自怨自艾,更不會動不動就遷怒別人,而我也找不到這麼輕鬆又高薪的工作,卻又非常倒楣的,天天要忍受你的疲勞轟炸。不過,比起我的後母,你的火力還不算高強,也就是說,還在我的忍受範圍之內,所以我才能無所謂。」 一番話說得剛牧蓄勢待發的火氣,瞬間變得不知從何發洩才好。 朱邦璇到家�堥茪@、兩個禮拜了,他從沒想過要詢問她的家庭背景,以及私人生活種種。 剛易只概略跟他說過,她是個孤苦無依的貧家女,大專畢業,今年二十四歲,家世清白,無不良嗜好,如此而已。 「要是受不了,你隨時可以走。」都是剛易多管閒事,他根本不需要誰來陪伴。 「好。」明知他看不見,朱邦璇還是很用力的點點頭。「真到了那一天,我會讓你知道的。」 陽台上忽然刮起一陣強風,將小圓桌上的書報吹得亂七八糟,幾盆放在花架上的長春籐也給吹得東倒西歪。 「進去吧,瞧這光景大概很快就要下雨了。」朱邦璇邊收拾殘局邊勸他。 一隻走不知路的小黑貓陡地從屋簷上跳下來,嘟嘟好跳到剛牧的手臂上,令他駭然一震,手臂同時朝外用力甩出。 「把這畜牲給我抓住!」 「是。」她連忙手忙腳亂的追了上去。 小黑貓挨了剛牧一掌,早嚇得魂飛魄散,惶急地忙著逃命,哪肯乖乖的讓人抓,四爪加上利齒在朱邦璇纖手上一陣亂扯亂咬,害得她鮮血淋淋,疼得要叫出來。 「怎麼啦?」他似乎聽到她吃痛的低吟。 「沒事。」因擔心剛牧又要對這小東西施暴,她強忍著痛,一排貝齒將下唇咬成泛紫。「我抓不住它耶。」 「叫阿福來,一棍子打死它。」阿福是剛家的園丁。 「好好,我抓我抓。」天,又是一道血痕。「現在怎麼處理它呢?」 「趕出去,丟得越遠越好。」剛牧像吃了炸藥,把滿腔的怒火全傾注在這小生命上。 「哦。」朱邦璇抱著驚魂未定的小黑貓,難過的走出陽台,赫然發現剛易不知何時已站在剛牧所在位置後方的樑柱旁,冷眼冷面的瞅著這一幕。 「你可以勸勸他網開一面嗎?」她低聲懇求。 「誰在那�堙H」剛牧聞聲問。 「我。」剛易用眼睛示意朱邦璇先去找阿琳幫她上藥,至於小黑貓的去留則待會兒再來討論。然後走到剛牧身旁,兩人身量一般高大,站在一起足可將所有的陽光全數遮去。 「你沒去上班?」即使對自己的弟弟,剛牧的口氣仍不是太好。 「唔,今天剛好沒有門診。」剛易好意想接過他手中的書報,可一觸及他的指頭,就被他給拂了開去。 「去,叫那個女人把那只可惡的貓給我趕出去!」 「何必呢?不過是一隻貓。」 「怎麼?你不同情人,反倒同情起一隻畜牲。」剛牧咬牙切齒的譏諷他,「三十多年來,我竟不知道你是一個這麼有愛心的人。」 「大哥。」他所謂的「人」,指的應該就是朱德芳。「我會那麼做也是為你好,你當真要氣我一輩子嗎?」 剛牧把頭偏向一旁,拒絕回答他的問題,也不要再聽他說任何話。 「她已經到紐西蘭去了,跟她新交的男朋友程友輝。怕你傷心,我本來不想說的,但你執迷不悟,拿我當仇人看,我就不得不逼著你認清事實。」 「夠了,夠了!」剛牧幾近求饒地摀住耳朵,痛苦的倚在牆上,緩緩跌坐在地面,眼中泛滿了淚水。「她就算有千般的不好,仍是我的妻子呀。」 他和剛易年紀雖然相差了四歲,但心性、脾氣卻有如天壤之別。 也許是因為他們的母親過世得早,剛牧是長兄,得以幸運地享受到充足的母愛,剛易卻在五歲那年,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和病魔抵抗,纏綿病榻一百多個日子,最後撒手人寰,其打擊不可謂不小。 自年幼起,剛牧就常常因為心太軟,性情太溫和,而遭到其他同學的欺負;剛易則大相逕庭,他酷冷強悍,做任何事情只問成果,不在乎手段。 也因此,他兩人在醫學界的評價也常呈兩極。雖然同樣醫術高超,剛牧善結人緣,而剛易卻孤僻成性,並且明白對外表示,他痛恨社交。阿立是個例外,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兼玩伴,想不和他成為莫逆都很難。 「得不到她的心,要一具軀殼有什麼意義?」剛易不瞭解愛情,因為三十年來,他攏總只交過一個女朋友,時間只維持了三個月,就因為「太煩」這教人目瞪口呆的理由分手了。 「她遲早會回頭的,我相信,只要我對她夠好,一定能感動她,讓她回心轉意的。」 唉!「你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你不也一樣?」剛牧恨恨的說:「你以為弄來一個乖巧的女孩子,就能夠取代德芳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錯了,我從沒想到要任何人來填補你心靈的空缺。」這句話明顯是違心之論,剛易卻能說得理直氣壯。「要她來,只是覺得你需要一雙眼睛,一個談心或發洩的對象。」 「為什麼是她?」 「因為她跟你簡直一模一樣,一樣心地善良,也一樣的懦弱好欺負。」 誠實的話總是又毒又傷人。只見剛牧的臉抽搐了下,眉宇之間已堆滿了黯然自嘲的冷笑。 「好殘忍啊!剛易。」 非常病必須用非常藥醫,明知剛牧不能諒解,他還是非做不可。 第四章 朱邦璇搬進剛家以後,她的開朗、樂觀為這原本堪稱平靜但稍嫌冷清,長久瀰漫著低氣壓的家,注入了一股暖烘烘的流泉。 無論是在大廳或庭院,經常能聽到她如銀鈴一般悅耳的笑聲。 不知打哪天開始,餐桌旁的人變多了,剛易察覺出父親的心情,最近好像開朗了些,吃飯時經常有說有笑:連原本好久都不下來用早餐的剛牧,從偶爾出現,到現在則是天天準時坐在椅子上,等候朱邦璇下來念早報或晚報給他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