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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楚妍    


  「是我不好,讓你憔悴若此。」

  她憔悴是為了他嗎?

  當他擁緊她,把鼻子深入她的肩窩去汲飲她領口溢出來的暗香時,她臉上倏忽閃過的慍怒、委屈和陶醉,就如一場大火過後的點點殘星,微弱地熄滅在一片堪堪復甦的心田上。

  所有的爭執每每到了這一刻就變得沒有意義,是的,她是愛他的,愛得極深極深。連日來的痛苦折磨,只需他輕輕一個擁抱,就可以在瞬間化為灰燼。朱邦璇暗自驚詫得說不出話來,自己何以陷得這樣深?

  「這就是為什麼我非離開你的原因。」推開他的懷抱,朱邦璇把目光調往車窗外,「你四處找我,是為了剛牧,還是你自己?」

  「我自己。」剛易肯定的說。「你走了之後,我才發現愛你愛得有多深。」他啟動引擎,車子順著綠色隧道,一路緩行往胡媽媽的店。

  朱邦璇轉過臉,靜靜的瞅著他。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是什麼讓你改變的?」以前的他可沒有這麼乾脆,「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否則難以使你承認愛我。」

  剛易笑了半聲。「你的不告而別,完全失去音訊,難道不是很好的理由?」

  朱邦璇輕笑地點點頭,剛易馬上有了警覺。

  「下不為例,明白嗎?結婚以後如果你還——」

  「別把話題扯遠,結婚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考慮過。」

  她的話傷到他了,剛易斂起臉容,雙唇緊抿得像火山即將爆發前般的風起雲湧。

  易怒是他的本性,朱邦璇無奈的幽幽一歎,即使兩人久別重逢,好多別後相思猶末傾訴完,他仍可以說翻臉就翻臉,要生氣就生氣。

  「也容我問你一句話,如果你是我,你願意嫁給你這樣一個人嗎?高興的時候便熱情如火,不高興的時候就把我丟進冰窖�堙A隨我自生自滅,你告訴我,你受得了這樣一個陰晴不定的情人或丈夫嗎?」

  這句話他反問自己無數次了,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但那並不令他特別醒悟;如今從朱邦璇口中提出,卻教他悚然駭異。

  「剛牧告訴我,你害怕維繫長久的關係,因為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鬼扯!」他惱怒極了,方向盤一轉,用力踩住煞車器,讓車子在劇烈震動後才停了下來。

  所幸深夜時刻鄉間的路上,往來行人和車輛極為稀少,才沒造成旁人的不便。

  「這娶你是娶定了。」他說。

  朱邦璇突然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好,我嫁給你。」她的回答令剛易眼睛為之一亮。「走吧,到胡媽媽家去,幫我打包行李,帶走我全部的家當。」

  「一言為定。」他的臉色轉換得很快,眉開眼笑一如夏日薰風下的稻田,用力香了下她的水頰,心緒飛揚地吹起口哨來。

  胡媽媽家的四合院已經熄了燈,只在門口留下一小盞五燭光的燈泡,照明夜歸的路人。

  「很晚了,我們明天再上路。」

  她的提議剛易自是舉雙手贊成。

  暑假過後,到東南部旅行的遊客不多,胡媽媽的民宿泰半時候是空著的。朱邦璇不想擾醒累得半死,才剛從醫院回來的胡媽媽,躡手躡足地幫剛易打理了一間空房,讓他暫宿一宵。

  「我睡這兒,那你呢?」口氣聽起來不怎麼情願。

  「對面,有什麼事就叫我。」朱邦璇走進房�堙A不意他也跟了進來,還反手把房門壓上。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要是被旁人發現了多難為情,這兒畢竟是個民風保守的小鄉村呀。

  「你這是……」房間頗窄小,他再加進來就顯得十分擁擠,兩個人站著面對面反而尷尬,朱邦璇無措地坐在房�堸艉@一張木椅上,雙手平放在膝頭,安分得像個永遠不會觸犯校規的好學生。

  「我得確定你不會出爾反爾,或者臨陣脫逃才行。」當剛易移步到她咫尺處,抵著她的雙腿坐在床沿時,她看著他寬大運動衫下結實魁梧的胸脯,熱烘烘的身體猶似一團野火,令她一顆心慌亂無序。

  潑墨般的夜色籠罩著僻靜的屋字,四野寧謐得彼此呼吸可聞。

  他伸出溫柔的大掌,握住她冰涼的小手,稍稍用力一拉,兩人便滾向那張不怎麼堅固牢靠的單人床。

  「你會害我名聲掃地的。」意識到他的魔掌從衣擺下方竄向小腹,她緊張得差點失聲叫了出來。

  「你即將成為我的妻子,不會有人介意我們情不自禁,恩愛得難分難捨的。」剛易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枚光彩奪目,晶瑩璀璨的戒指,沒問過她的意見,就堂而皇之的套進她右手的中指。

  「你確定不再多作考慮就要娶我為妻?」朱邦璇咬著下唇,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的眼。「萬一你反悔了,我可是不會把它還給你的。」

  「敬請笑納,」他笑得得意非凡。「只要你喜歡,以後每逢結婚紀念日、生日、情人節、甚至初一、十五、黃道吉日,我統統買一個送你。」

  「真的?」

  剛易太沉醉在她軟柔曼妙的女體和泌香中,以致沒注意到她秋瞳�堥漫椇z黠中帶著危險訊息的星芒。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當然。」他一頭埋進她的平滑小腹,迫不及待地想解開她身上所有的障礙物,一逞他原始的慾望。

  朱邦璇清楚感覺到他生理的變化,矛盾的情結有著天人交戰般的掙扎。

  這個令她又愛又氣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男人,居然輕而易舉的就擄獲了她。是的,她無法欺騙自己的確非常渴望他的愛撫,他的潤澤,他無盡的纏綿:但另一方面,她又極度恐慌,害怕自己交了心又交了人之後,卻換來更大的傷害和痛苦。

  躊躇難決的當口,屋外忽然響起連串震天的狗吠聲。那叫聲和尋常很不一樣,與其說是狂叫更像是一種哀嚎。

  「怎麼回事呢?」朱邦璇不安地低問。

  「你躺著不要出聲,我出去瞧瞧。」剛易翻身坐起,抓過丟在椅背上的運動服套上,即悄聲步至門外。

  一跨出門檻就看到黝暗的穿堂中,一個顫抖著身軀的人影。

  是胡媽媽,她手�堳驧菑@根棍棒,卻因過度緊張連叫都叫不出聲。

  「是小偷?」剛易壓著嗓門問。

  「唔,來偷狗的……冬天……快……到了,黑狗特別……值……錢。璇璇的狗……」

  嗟,又是她,難不成她積習難改,連在他鄉異地也忍不住養一堆狗兒貓孫?

  剛易就著微弱的天光從窗外望去,約略看出來盜賊只有兩個男人,身材不十分高大,手�堣]沒操什麼嚇人的傢伙,開著一部小貨車,正翻過籬笆,準備遂行他們見不得人的齷齪事。

  狂吠的狗兒們忽然變得安靜無聲,想是吃了他們帶來摻了迷幻藥的飯團。

  剛易輕輕推開木門,前腳才跨出屋外,就聽到朱邦璇追了出來。

  「別出去,萬一寡不敵眾,我不要看到你受傷。」

  「你的深情我收到了。」什麼節骨眼,他居然還笑吟吟的啄了她一口。「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你的寶貝蛋們受到那兩個混帳的傷害呀。」

  「剛易!」

  「噓!我一出去就把房門拴好,聽清楚了?乖。」提著從胡媽媽那兒接過來的棍棒,他身手矯健地閃向門口的槭樹後,一步步挪近屋外左側圈著狗兒們的小木屋。

  天色實在很暗,朱邦璇一下就失去了他的蹤影,她惶急地往四處尋尋覓覓,卻什麼也沒能瞧見。

  緊接著連續幾聲如豬玀般的嚎叫,生生的劃破小山坡上的寧靜。

  朱邦璇和胡媽媽再也按捺不住,奪門而出來到稻埕上,只見那兩個盜狗賊一人搗著一張臉,一跛一跛的從木屋踉艙而出,倉皇跳上小貨車,朝山下直奔而去。

  「剛易,你有沒受傷?」朱邦璇忙衝到由樹叢中走出來的剛易面前。

  「不好了,他的額頭在流血!」胡媽媽驚訝萬狀,「快把他扶進屋�堙A我去拿藥。」

  「別緊張,只是一點外傷。」剛易隨後拿著胡媽媽拿來的簡單藥箱走進浴室,自己動手清理、包紮傷口,不一會兒就沒事人一樣的走了出來。

  「你,還好吧?」無論他表現得多麼輕鬆自在,朱邦璇還是急出兩行淚來。

  「小意思。」他亂沒正經的說:「看到你為我擔憂成這樣,就算受了千刀萬剮也是值得的。」

  「你這人……」欸,胡媽媽就在那兒耶,也不怕人家見笑。

  「哈哈哈,沒事就好,沒想到你一個醫師,居然比賊仔的身手還要好。」胡媽媽望著剛易,臉上竟泛著丈母娘看女婿的欣然。「將來有你保護璇璇和那一大群貓狗,我就安心了。」

  聽到「一大群」三個字,剛易自然反應的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那麼大。

  「你又在這兒『生聚教訓,普渡眾生』了?」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居心叵測,難怪那麼輕易就答應他的求婚,完了,十幾個「拖油瓶」嗷嗷待哺,看來他得提早結束休假,趕快回到工作崗位,或者自行開業以增加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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